青春饕餮

30 / 194 章 · 3,190

林天野领着顾小江走进分局院里,兜屁股就是一狠脚。

“干啥啊师父?”顾小江捂着腚喊,“我也不乐意的。你干啥踹我啊?”

“干啥踹你?”林天野大声骂他,“小野工作室是高档理容店,高档!让你给说成洗头房?对洗头房有执念滚那儿干去,老子没工夫跟你瞎费力气!”

“嘿嘿!”顾小江对上林天野不像跟别人那样不通理,闻言乐了,“说秃噜嘴了!咋这么认真?谁这么好告小状啊让我师父踹我?”

“秃噜嘴?”林天野抬腿又是一脚,“你说我万恶,说小野超时长用工也是秃噜嘴了呗?这么爱秃噜啊?今天我让你秃噜个够!”

顾小江接连吃了两脚狠的,受疼不过,捂着屁股就跑,“谁说了?师父你别听人造谣。”

林天野拔腿就追,“造谣?五百块钱治安罚款是不是造谣?小江子你能打是吧?来,先把钱还我!”

顾小江早就跑到街上去了。

林天野的车不知道停在哪里,两人拐出滨江分局的院门就不见了。

站在窗边把师徒俩这点儿官司听得一清二楚的常在峰手指头被忘了掐的烟头给烫了下,赶紧丢在地上。

他有一些恼怒,回眼狠狠地盯盯那个未熄灭的烟头,上脚就给抿了。

林天野总喜欢收拾人。

第二回见到林勇的时候常在峰正挨林天野的训。

“你个重点高中的好孩子跟人动武?”那是林天野头一次对常在峰没好脸儿,“万一打毛了手,落个轻伤害什么的留了案底,常在峰你还要前途不要?”

没有真正长大的常在峰很不服气,“是他们故意闹事,欺负俊哥。”

“留着野哥干什么使?”林天野大声骂他,“几个小破崽子,回头就收拾老实了,用得着你了?常在峰你记住了,好孩子就是好孩子,到啥时候也不能跟我们这些人一样!一样了你还咋当警察?”

常在峰还没答话,林勇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咋就不一样了?我儿子学习是不行,那也是好孩子啊!”

林天野的火气就被林勇岔开了,把眼看看他爹,“咋又找这儿来了?”

“别的地方堵不着你。”林勇毫无当爹架子,“还不让老子想儿子了?跟小兄弟生什么气?走,爸请你们几个吃饭。”

林天野明显不想领情,“当你儿子混不上饭?”

“混得上混得上。”林勇从善如流地说,“可厉害了。”他不直接攻克儿子,反朝别人下手,走到常在峰的身边,用肩膀头搡搡他,“小孩儿咋惹我家大宝了?哄哄哄哄,叔请你们吃好的去!”

常在峰抬眼看看林天野,没说话。

林勇便又鼓动高家俊,“俊子,走,吃饭去。”

“我得看店。”高家俊笑着说道,“没啥客也不能关门,不能那么干买卖。再说我对象一会儿过来。你们去吧,给我打包点儿回来。”

林天野听了就对常在峰歪歪下巴,“人家有对象来,你小子寻思啥?走吧?”

于是两人一起坐上了林勇那辆红色沃尔沃,当年也不特别昂贵的车,还是二手货,只不过十八九岁的常在峰没有见过繁华,懂不了那么多,觉得很奢侈了。

穷人家孩子就是穷人家孩子,被父子俩拉进主营海鲜的饭店里,常在峰连螃蟹都不会吃。

林勇给林天野扒大虾,林天野就给常在峰扒螃蟹,倒也其乐融融。

“你不回家去当少爷,”林勇并不在乎儿子伺候别人,只商量说,“也跟俊子似的,学点儿手艺开个店呗?爸给你投资。总混大街收小弟可不行。”

“我收谁了?”林天野不乐意听。

“这不是?”林勇就对常在峰努努嘴。

“可别给老林家脸上贴金!”林天野啪地丢了手里的螃蟹壳,“这是重点高中的好孩子,脑子聪明体能好,国家的未来!给你文盲儿子当小弟啊?哥们!”

“啊!哥们!”林勇点头,表示承认儿子的话,也往常在峰的盘子里放一只虾肉,“哥们吃哈!好孩子有前途,也劝劝林天野务点儿正业,二十多了总混日子,以后讨不着老婆。”

“你使劲儿讨!”林天野说,“把我那份儿带出来。”

“啧!”林勇摘下一次性手套敲他儿子的头,“有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

常在峰全程忙着看热闹,只觉得这爷俩好玩儿,啥意见都不发表。

那时在林天野面前他就只有被照顾被指点的份儿,没有身份劝导。

如今也没有。

少年人贪嘴,又少常识,生平第一次吃那么多寒凉海物,还喝了好几升的橙汁,回到高家俊的理发店没多久常在峰就开始闹肚子。

开始俩哥还没当成个事儿,眼瞅着人干掉了半卷卫生纸后高家俊才忍无可忍地指挥林天野说,“赶紧给他买点药去,别把我的马桶给拉坏了!”

林天野笑嘻嘻地把常在峰扯到旁边的小诊所里去挂药水,扎上了针还窜了两趟稀的常在峰觉得特没有脸,不好意思多看林天野。

林天野伸手拍拍他脑门子,“没事儿啊!这账得记老林头上,都怪他找的地方不干净,害得在峰受苦。晚上别回寝室了,看再拉呢?咱俩都在俊子那儿住,哥给你煮粥。”

高家俊的小理发店只有一张折叠床,听说他俩要住,主人临时回了父母家里,把那只有二十个平方的小铺面让给了小兄弟们。

因为临街,拉好了卷帘门店里也能听见外面没消停的过车声,常在峰每每回想起那个夜晚却总觉得当时好像与世隔绝了一样。

林天野用高家俊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破厨房给常在峰熬了一碗白粥,自己则煮了两包方便面呼噜呼噜地吃。

常在峰咽不下去白粥,馋林天野的方便面,手抱着碗,紧紧盯着人家的锅。

林天野对他瞪眼睛说,“你没见过方便面啊?”

“没见过!”拉得透透的常在峰饿得不行,“野哥你别秃噜了,给我留点儿。”

林天野转过些身护住面锅,“留个屁……”

常在峰起身就抢。

“哎?哎?”林天野怕洒了汤,使劲儿喊道,“我揍你啊!”

常在峰不怕揍,硬生生地拽过锅去,抓起林天野的筷子就秃噜面。

林天野气得不行,“你他妈的……”

常在峰使劲儿秃噜,一边往肚里吞一边对他示意自己那碗白粥。

林天野抱着双臂,瞪眼瞧他把面吃光,阴恻恻地问,“饱了?”

“勉强。”常在峰实话实说。

“好吃吗?”林天野还问。

“好吃。”常在峰甚为可恶。

林天野猛然窜起身体,兜头就把常在峰压向已经支好的折叠床,“我让你馋!”

常在峰早就料到他不会善罢甘休,笑呵呵地反抗,“谁不馋?你够意思咋不赔我吃粥?”

两个年轻小伙叽里骨碌闹将起来,什么折叠床能禁得住那种力量?咔嚓一下,某个撑腿突然弯折掉了,叠着身体撕扯的两个人随着那声动静和散架的折叠床一起摔在地面上去,不可抵抗的惯性将在上方的林天野嵌进常在峰的两条大长腿里,一副胸口压住另外一副胸口,热乎乎的嘴唇使劲儿磕在下面那个人的颈动脉上。

常在峰后来才知道颈动脉窦骤遭猛击会要人命,他想自己当时肯定是休克了,意识还在,脑子却突然昏了。

某些反应也突如其来地发生了。

小理发店登时安静异常。

林天野趴在常在峰身上不动,不知道傻了多久方才慢慢爬起来,人也懵了。

二十二岁的野子哥想躲避却又没法子躲避地从一个支点上面离开,不知怎么是好地站了一会儿,闷头就去洗手间了。

本来计划好的同床共枕没成现实。

常在峰记得林天野在卫生间里待了好半天才出来,出来后默不作声地修床洗碗,甚至还把理发店的地给扫了一遍,忙活了好久才低声问,“你还能不能拉?”

始终呆在一边的常在峰说,“好像不能。”

“那就睡觉。”林天野往门口走,“我回去找老林搜刮点儿钱!”

夜里睡得太少,火车要过中午才到t市,林巍抱着双臂,头靠车窗,闭眼睛睡。

天还不暖,明知道车窗玻璃封闭得很好,秦冬阳还是担心林巍受冷风侵袭,偷眼看了几回,到底还忍不住,拿了本车上备的杂志垫在林巍的脸和厢壁之间。

聊胜于无。

关心是关心,不代表他已经原谅了林大律师。

即使不是上下级,只是普通不过的寻常关系,男人之间争吵几句也不需要记仇。

可是林巍不留情面地撕碎了他精心伪装好多年的遮掩。

暗自觊觎一个兄长,秦冬阳深觉自己卑劣,可他并不情愿如此,真的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这个词儿也挺混蛋,活像安心插足本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或者故意骚扰别人安静生活的家伙强找出的可恶借口。

就不能不让他秦冬阳露馅吗?

或者哪怕是露馅儿了,不让他知道也好啊!

非得由那被偷偷供奉着的神明满面鄙夷地揭开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吗?

秦冬阳除了恨自己也就只能去恨林巍。

恨意多少可以冲淡别的。

不然怎么办?羞愤而死?

还不允许辞职,还得肩并肩地坐在高铁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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