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答还是报复?

96 / 124 章 · 17,697

尘土的气味,他的气味……混合成了让她无法呼吸的屏障。

这就是激怒他的下场?

就因为他是她第一男人,他就是她的主人?

他就可以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她的尊严,肆意污辱她,甚至在这种地方强暴她?

他没解释,没交代,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就那么若无其事的把她扔在这里自己扬长而去?

承毅,你实在够狠,够绝!

她还要怎么恨他?她还能怎么恨他?都到了顶了!

可是,她要怎么才能报复他?就像梓郁说的,她没本钱和他扛上!

更恨!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没去看,爱是谁是谁吧,反正不可能是他!承毅,她已经很了解了,他是不可能回头的,不可能向她示弱。

来人沉重缓慢地走了过来,并没有说话。

沉默的时间一长,梓晴忍不住费力地转动眼珠,背着光,她只看见黑黑的剪影。

即使是这么没有力量的一瞥,她也认出了他!

她浑身一颤,第一个反应是用袖子遮住了脸!不!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穆勒!

他走过来,还是没有说话,没有拉下她的袖子,只是轻柔,却坚定地把她从灰尘里拉起来,他的胳膊上传过来的是他山一般的决然。

他,似乎再也不想松开她了。

这短暂却漫长如一个世纪的一刻,梓晴是真心诚意的感激他!是的,感激!

似乎从他一出现,她就一直在感激他!

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强迫她面对他,甚至,他没有呼唤她的名字!

这一切仿佛都是对她无声的拯救!

他的胸膛,安全,温暖,体谅!

泪水从她的指缝里流淌出来,殷湿了袖子。不知道为什么,真的不知道,她能在他面前哭泣!

她不该在他面前哭泣的!可是,她知道,他不是来看她因为选错人而得到的惩罚,他不是来嘲笑她的愚蠢,他是来救她的!

他抱着她离开了这阴暗、充满绝望的小屋。

作为贵客,穆勒在宫里有自己专用的休息场所。梓晴被抱进来的时候,引起了侍女们小小的混乱,她们用她听不懂的话急切地询问穆勒,而他,淡定沉稳的回答了她们。

侍女们忙碌起来,尽心的侍奉着主子带回来的小人儿,虽然她看起来那么凄惨。但为什么……她们都是在穆勒身边有些年头的人了,所以才有机会跟着他一起来北京,她们熟悉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为什么?为什么主子的眼睛里会有那么隐蔽的兴奋呢?

散乱,沾了灰尘的头发被细心的擦拭干净,梳了漂亮的发髻。满是泪痕的面孔也清理干净,看上去有些动人了。

梓晴木然地抬起眼,原本想看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却从镜子里看见一直坐在她身后的他。他的眼睛亮的出奇,眉头微微皱着就显得黑眸非常深邃。

她愣住了,为什么,他还能用这种渴望的眼光看着她?她已经是个女人了,能分辨出他眼中的意思。她伤了他,她给了别的男人,而且他看见了最悲惨时候的她,怎么可能……还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他在镜子里微微笑了,她的心一凛,痛入骨髓。

“对我来说……”他低低的,缓缓的开口了,那磁性的嗓音像是一种蛊惑,他仿佛已经看到她的心。“你唯一的改变就是不肯对我笑了。”

泪水,来的快而急,她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她想哭,因为她知道哭不出来的滋味是多么可怕。

他走过来,从背后搂住她,在镜子里看她泪水纵横的小脸,轻轻的叹了口气。

“梓晴,你真的很笨。”他笑了,似调侃又似宠溺。她哭出了声,接着嚎啕大哭。他一直浅笑着,转过她因为哭泣而抖成一团的身体,让她依偎着他,轻轻拍她的背。

直到她的哭声弱下去,他才又开口了。“梓晴,你相信我吗?”

她止住哭,抬起迷蒙的眼睛看他,坚定,信任。她重重的点头!

他又微笑了,“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爱上我,而是遗忘他。”

她浑身剧烈的一震,愣愣的看他。

他双手托着她的脸,眼睛看着她的眼睛,“我并不在乎你和他发生的一切。如果没有这一切,你开始就选了我,就会一辈子在心里默默的想着他。这样也好。”

他说的是实话,他早已了解清楚,她对承毅的追求和迷恋。承毅说的对,即使他杀了他也得不到她的心,好啊,真好,现在他不用杀他了。

“遗忘他,我帮你!”他朝着她笑了。

“穆勒……”

“嘘,什么都不要对我说,我既不想听你拒绝,也不想听你感谢,更不想听你道歉!你什么都别说。”他低低嗤笑,“你这个笨蛋,总是犯错,既然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做!”

疲惫的心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她的一切苦恼、苦难似乎都被他轻而易举地接过去了。

“跟我回蒙古。”他宣布。

她又一震。

他还要带她回蒙古?

“梓晴,你相信命吗?我现在信了。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决定要你。我说过,今生来世你都是我的!上天就是这么安排的。”

是的,也许上天的确就是这么安排的!她看着他,这个男人注定是来拯救她的。

跟他回蒙古?

一丝报复的火焰在心里慢慢灼烧起来。承毅,没想到吧?她没第二个选择?这就是第二个选择!

康亲王,你的婚礼不会有新娘了!

穆勒眯起眼,端详着她的脸,她心里在想什么,他知道!她在想如何报复那个男人!她根本不善于掩藏心事。

心,痛吗?痛!

痛,他也要定了这个女人!老天爷都再次给了他机会,他不会又错过了!

她现在是爱着那个男人,恨着那个男人,迟早有一天,她会幸福的生活在他的身边,忘记那个男人,爱上他!

他有这个信心!

“梓晴。”他郑重地说,打断她的思绪。她定定地收回飘忽的眼光,回望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跟我走,我只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条件?

“第一,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在我身边,不许离开!”

她浑身一颤。

“第二,每天入睡前想一想这一天我为你做了什么!”

哦,穆勒!

她又撕心裂肺的疼了!对不起,穆勒!对不起!她主动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颈子!只想到报复承毅,却忽视了穆勒对她的一片真情!

再没一个男人能比他更爱她了!

他不在乎她的身体属于别的男人,甚至他不在乎她的心属于别的男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拉了她一把,他把她从绝望中搭救出来。

穆勒,他一直就是她的恩人!是一个值得她用全部去报答的恩人!

穆勒,她更紧地搂住了他,她会报答他的,他值得她用一切去报答!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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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发。。。。再发。。。。。现在大家满意了吧。。。。

马队整齐威风地一列列从午门下气势恢弘的徐徐走过。欢呼声铺天盖地!所有人都被振奋了!

后面还有长长的步兵队伍,遮天避日的旌旗彩羽摇动飘扬,让人激动不已。

承毅驳转马头傲然挺立在属于他的骑兵方队前,刚才表现的相当不错,他志得意满。有些骄傲地看着靖轩率领着另一队人马在午门下三呼万岁,赢得阵阵高喊欢呼。

很快,靖轩也结束检阅,领着人马来到校场,与他并肩而立。两个男人都很愉快。

承毅挑了挑嘴角,穆勒小王爷,看到大清将士的实力了吧?区区准噶尔想以一隅对抗全局还是痴心妄想了些!

猛然,他脸色一变,马鞭一挥,那马扬起四蹄准备飞驰而去!靖轩一惊,本能地强拉住他的缰绳,“干什么,承毅?!”

“放手!”承毅凶狠地说。

“你疯了吗?你现在不能离开!”

“放开!”

靖轩焦躁地看着承毅执拗的背影,他怎么了?冲动地离开自己的位置不是他承毅会做的事吧?

承毅咬牙切齿,不要,梓晴!不要,穆勒!千万不要做出让他愤怒的事情!

以他极佳的目力,刚才向城楼上的一扫已经发现穆勒并不在他显赫的位置上!

不知道出于直觉还是其他什么,他觉得他是去找她了,他的女人!

他感觉得到,只要梓晴在场,穆勒的眼神经意的不经意的就会扫过来!他厌恨,他也无奈!

他直奔那个小仓库,门开着,人没了!

他又策马驰往午门城楼,果然,他的双眼被血雾弥漫遮掩住了!

他看见她被穆勒紧握着手,正准备上楼!

血没有过程直接在大脑里沸腾了!因为他看见梓晴竟然穿着蒙古的礼服!他不假思索地拔出佩刀冲向他们!穆勒和梓晴身后的护卫被惊动了,也纷纷拔刀相向,保护主人。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已经看清楚了她的脸。她的脸还是惨白的没有血色,嘴唇却红艳的刺眼!她已经看见了他,可是,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丝毫爱意,冷冷的,亮亮的,满是报复了他的恶毒快感。

他丝毫没有收敛地砍倒扑过来的护卫,他就踏着一路的鲜血走过来。

穆勒冷笑着拔出苍原王刀,这把为她削过头发的刀迟早要为保护她而战!

梓晴看着浑身是血的他,面不改色。不怕!她再也不怕他了。割舍了这份痴情她都不怕,她连死都不怕!伤心比死亡更难受。死亡能结束一切,伤心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梓晴!过来!”他砍倒最后一个护卫,守护在午门下的大内侍卫都惨白着脸呆看着,既不好帮着外人,也不好帮着贝勒。

梓晴直视他的眼睛,自嘲般的笑了。他还用主人的语气对她说话吗?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梓晴,过来。”他用最压抑地平静语调说,他向她伸出了手,“过来。”

他的眼睛……她不该注视他的眼睛的,那就是她痛苦的症结!本能的,她居然想抬手伸向他。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在我身边,不许离开!

穆勒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她怎么了?难道她还想回到他身边去?他还伤她伤的不够深?

她怎么还能回到他身边去?她已经负了穆勒一次,他原谅了她,光是他的恩情,她都不能再让他伤心!

痛苦能让人理智,虽然有些不可思议。此时此刻,她痛,她也坚决。她要跟在穆勒身边!

她犹豫了!承毅的心有些雀跃,她,还是爱他的!她是在赌气。

“梓晴,”他柔下声音,“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吗?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当着这么多人,他顿了一下,虽然艰难到几乎不可能,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不许离开!不许离开……

“梓晴,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回来!哪怕你要我死!过来,梓晴!过来!”

无论什么情况……不许离开……

“够了么?”穆勒冷笑着打断,承毅凌厉地目光凶狠地刺向他。“你不觉得吗?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承毅的眼睛暴戾的一亮。

“晚?!不晚!穆勒,你到底为什么?带走一个爱着我的女人,你到底图什么?!”

梓晴浑身一抖,如从梦中清醒。她再次笑了,好苦好苦的笑。

爱着他的女人?真不愧是他!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说出这样自信满满的话。

穆勒无声冷笑,“图什么?什么都不图!我就是爱这个女人,要这个女人!”

“她是我的女人!”承毅的刀指向穆勒。

“承毅,一开始我就说了,她还不算是,现在更不是!……我不用杀了你,就可以得到她的心。”

“哼,”承毅轻轻挥了一下刀,发出刷的声响,“她的人是我的,她的心也是我的。你什么都带不走!不信你试试!”

“我不用试!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了!”

康熙已经接到消息,带着人快步从午门上下来,穆勒的侍臣也都集结了人手赶过来。

“梓晴!”承毅暴怒地瞪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想到要问她的意见了吗?她学着他的样子冷笑,镇定自若。

“我想干什么?弥补错误!承毅,我选择你是个错误,我爱……上你是个错误。”声音还是颤抖了。“我要和穆勒走。”

好!痛快!她终于能有本钱说出这么血淋淋的话了!终于,她也能在他心上戳几刀了!

“你敢!”承毅发狂了!

看着狂乱的他,她更有报复后的噬血快感。谁的血?她的血!报复他如同在报复她自己,疼,却那么痛快!

他挺进一步,穆勒的刀劈空砍下,原本只是想逼他收回手,没想到他躲都没躲,锋利的刀尖划过他的血肉,深及白骨。

但是他抓住了她!

所有人都在大喊,场面一片混乱。

他的血溅在她的身上,梓晴惊恐地捂住那个喷血的伤口,忘记害怕,忘记怨恨,只要他不再流血了!

看着她来不及遮掩的疼惜样子,他笑了,笑的那么高兴,仿佛那一刀没有砍在他身上。

“梓晴,跟我回去。”他笑着说。

这是一个肯定句。

泪水,滴在那冒血的伤口上,他会疼吗?

“太晚了,承毅,太晚了。”她垂下头,缓缓松开了捂着他胳膊的手,满手都是他的血。

他不许,用力一抓,伤口的血崩溅出来。

她挣脱了。

最后一次用泪眼看着他。

“太晚了。”

她转过身,走到穆勒身边,穆勒紧紧揽住她的肩膀。

“他就没女人!他就没孩子吗!”承毅大声嘶吼!“他就不会让你伤心吗!梓晴,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他凌厉的眼光隔了那么远威力还是不减。

她没有抬眼,没有反应,行尸走肉般立在穆勒身边。

穆勒有些怜悯地看着他。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不知道为什么。

“承毅,她离开你,并不是因为你有女人,你有孩子。”

梓晴如触电般浑身一抽搐,穆勒……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懂她的心?

奇怪吗?不奇怪。还有谁比他更懂她,更疼她?

“那为什么?!”承毅混乱地吼叫。

“唉……”穆勒无奈地摇摇头,“承毅,你不是不懂爱,你是不会爱。希望当你再爱上别的女人的时候,能明白。”

爱上别的女人?

梓晴闭上眼,突如其来的新一波痛苦让她有点晕。她走了,他就会爱上另一个女人,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不是说过吗,男人为女人受的伤……好的很快。

“皇上。”穆勒转过身来对着康熙,“虽然你替我选的女人里,没我中意的,我却自己挑到一个。”

没人说话。

就连承毅都如石像般僵立在那。

所有人都在看着穆勒和梓晴。穆勒摘下藏在衣服里的苍原之眼,郑重戴在她的脖子上。

准噶尔的所有随员都脸色一凛,倒身跪拜,山呼不绝,那声音几乎响彻了整个紫禁城。

“王妃千岁千千岁——”

梓晴麻木被动地接受着跪拜,她是王妃了?他还要她当他的王妃?他还是把苍原之眼送给了她?

一切似乎又转回到开始的地方。

也许,这才是命运!

“不!”承毅似乎才意识到他真的失去她了,他受伤了!心受了伤,身体受了伤……彻底受了伤!

他又挥着刀冲过去,杀了谁都行,他或者她!

康熙拦过来抱住了他,侍卫手脚利落地夺下他手中的刀,不难,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穆勒已经领着原本属于他的女人,带着浩浩荡荡的随从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不!”他不接受!他不相信!

康熙苦楚无奈地困住他,“承毅,放弃吧……她已经变成你不可能拥有的女人了。”

“不!”

遗忘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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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再更。。。。。。。

侍女为梓晴换好衣服,把刚洗过的乌黑秀发轻轻擦干梳顺,因为语言不通,她们只是微笑着,而梓晴也一声不吭的接受着她们的服侍。

她已经成为准噶尔的王妃了?

她麻木的视线慢慢扫过面前的一切,她已经不能再回顺王府了,现在她和穆勒住在驿馆,过些天,就要去往遥远的漠西……

天,已经黑了,明亮烛光下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听不懂的语言,认不清的脸孔……她的衣服,她已经不能再穿满洲的旗装了,连内衣都是蒙古式样的。

这算报复吗?

她报复了他吗?

伤了他的快感只维持了那么短暂的一瞬,然后呢?她空洞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她彻底的失去了他!

只有拳头那么大的心脏,为什么能装载如宇宙般无际的空虚?伤了他,失去了他,她的心只剩下一个洞,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洞。

没有声音的房间让她窒息,她好象好沉下去了。沉到哪里?不知道……只觉得不停下坠,不停下坠。身体越来越沉,沉得连心脏都没力气跳动。

失去一个人的痛是一种慢性病!刚开始不痛,因为被恨遮盖住了,当恨退潮,那分筋错骨的疼痛就蔓延向四肢百骸。而且,越来越痛!

报复他,就是为了看他受伤后痛苦的脸,代价就是,再也看不见这张脸了……

泪水又淌出来了,要么就一滴也没有,真的流出来,却又怎么都停不住了。

她……真是失去他了!

她听见侍女们问候的声音,是穆勒来了。她使劲地擦着泪,思念承毅的泪不该也不能让他看见!一行擦去又一行!

手被他似乎轻柔却无比坚定的拉住。

她只好垂下头,无法面对他。

拉着她手的手转而抬起她的下颌,她便看见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愤怒,只有疼惜。

她深深地望着他,贪婪的吸取从他手上传来的温热。她好冷,好孤独。他的手仿佛是一根救命的浮木,当他触碰她,她便觉得不再下坠,停止了,停止了……停在他深情的眼眸中了。

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颊,奇异地拭干了她的泪水。

可是他说:“哭吧,只要你想哭。”

她的泪果然越过他的手指垂落下去,穆勒……

他把她轻轻的搂进怀里,那么柔,那么呵护,生怕碰碎了她,他抚着她柔顺的发,喃喃地说:“哭吧,哭吧……忘记一个人有多难,我知道。”

梓晴抱着膝缩在床帐的最深处,夜那么深,那么暗,连月光都没有。她要侍女们在屋子里点了很多蜡烛,仿佛只要够亮,就能照进深黯的心灵,就能驱散刻骨的疼痛。

没用……

守夜的侍女已经趴在床沿睡着了,梓晴仔细的听着她的呼吸声,她只能借着别人的呼吸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还睁着眼置身在很多蜡烛都照不亮的夜里。

心里的大洞仿佛变成一只怪兽,开始一口一口的吞噬她!每一口都咬得那么疼!

她在想他,承毅,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这一刻的痛苦简直让她发疯。多可笑,报复他的痛苦竟然驱使她想要跑出这驿馆,跑过街道,跑到他身边去!

到底,不能独占他的痛,被他捏在手心的痛与失去他的痛哪个更让她无法忍受?

不知道,不知道了……

她不该知道!

她已经选了穆勒!那个只要一想就觉得亏欠,就觉得对不起的人!

只要她还有一点点的良心,一点点的理智,她都不能再做让穆勒伤心的事了。

这个男人对她的爱深到让她绝望的地步!

他忍受了她的一切!他爱她到不顾所有人的眼光!即使目睹了她被强暴后的狼狈样子还是要以人生的最高礼遇对待她,把她当成妻子!

或许,她本就该属于他!

她一直信命,怎么会在这时候犹豫了呢?他说的对,她的今生,她的来世都是属于他的!而且,真的是属于他的!她不是都知道的吗?

她选择了承毅,爱的太苦,爱的太疼!可是因为她的选择,最疼最苦的人却是他!

如果,他真的那么爱她,那当她甜蜜地依偎在承毅的怀抱里时,他忍受的……不就是现在她所忍受的吗?

她还好,因为他说他能帮她,可是谁帮了他呢?

他,并没有和她睡在一起,又是为了顾及她的感受吧?

穆勒,虽然她没有把握,但她已经下定决心,即使无法像爱承毅一样爱他,她也要把她所剩余的一切全部奉献给他!

她噌的蹦下床,没有穿鞋子,脚底一片冰凉,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摇醒了沉睡的侍女,比画着要她带她去找他!

她是如此急切,她需要穆勒,她再也不要独自在着吞噬她的黑暗夜晚独自呆着!她再也无力忍耐如魔咒般在她心里一遍遍涌起的念头:跑出驿馆……跑过街道……跑向……

她真的怕!她真的怕自己会忍不住那么做!

侍女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表情太仓惶了,眼睛里全都是恐惧和绝望。侍女也跟着慌了,忘记提醒她穿鞋,任由她穿着单薄的内衫奔跑在初秋已经很寒冷的夜风里。

她用力地推开穆勒卧室的门,发出的响声让穆勒警觉地坐起身,虽然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怔忡。

她飞身扑进他怀里时那么用力,撞的自己都有些疼。

穆勒黯了黯眼神,她又想承毅了吧?不过还好,她还知道来找他!他有些苦涩的浅笑,掀起被子搂她进来,她好冷,不知道是衣服上带的风冷,还是身体里发出来的寒意冷。她自己都被冷的直哆嗦。

他搂紧她,她腾出胳膊搂住他的腰身,搂得那么紧,就好象一松手就会飘走似的。

他满意的发现,他的身体温暖了她,她不再发抖了。她紧贴着他,依赖着他,无声的请求他把她从痛苦中拯救出来。

很好,她的身体并不抗拒他了。

从她决定选择承毅,他每次抱她,她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一颤,那是下意识的抗拒,曾让他那么恼恨,那么痛苦。现在好了……

抱着她,没有欲望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忍得住!

遗忘的第一步不是取代,而是宽容!

宽容她因为想念他而痛苦的浑身发抖!宽容她流着泪眼睛里全是濒临崩溃的理智。

他知道的,如果她不紧紧抱住他,抓住他,也许她就会不顾一切地跑回那个男人身边了。

他能宽容她!

宽容她带来的疼痛和嫉妒远比失去她轻得多。

比刀伤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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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众望所归的。。。。。。

梓郁觉得心要蹦出嗓子眼儿了,他快步越过一直大步向前的承毅,“承毅哥,你不能去!”

承毅并没看他,只冷着声说:“让开!”

梓郁没少听他冷着声说话,但这次不同,他冷漠的表象下全是理智消失殆尽的疯狂。他的冷,远比他大吼大叫要恐怖。

自从梓晴跟穆勒回驿馆后,他就一直在康亲王府里看着承毅,这当然也是皇上的意思。

梓晴跟那男人走已经两天了,承毅哥不吃不喝不睡也不说话,梓郁以为他可以挺过来,可以接受这个已无法改变的结果。

可是,他终于拿起刀冲出去了!

梓郁绝望地叹息,他一直佩服承毅的理智,现在……只要还是人,就战胜不了自己的感情!

理智是后天磨练的,但感情却是先天存在的。与生俱来,无法控制,甚至无法丢弃!

“承毅哥,你不能去!”梓郁伸开双臂拦住他。

每次看见承毅冷冥的眼睛,他就有种强烈的不安,这种感觉太不祥了。

“让开!”承毅的手已经抓向刀柄了,任何拦住他的人都得死!

“梓郁,让开!”刚进康王府大门的若鸿惊呼,他真的怕承毅会一刀砍死梓郁。他焦躁地看了眼和他一同来的靖轩。

靖轩脸色一寒,要出事,要出大事!他果断地转身出去,骑马向紫禁城拼命地奔跑。br 梓郁惨白着脸闪开路。

承毅的眼神再次越过了他,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那没有焦点的眼睛却那么亮!他上了下人牵来的马,用刀鞘狠狠策骑,那马疯了一般四蹄腾空,狂奔而去。

“跟上他!跟上他!”若鸿慌乱的几乎结巴,上马的时候居然滑了下蹬,差点摔倒。

康亲王府的侍卫头目焦急地赶上来询问:“贝勒爷,我们用去不?”

梓郁也上了马,他已经镇定一些了,“不!你们不要去!不能把事情闹大!我和若鸿去就好了!”

若鸿点了点头。

两人再也没时间多说话,承毅去的太快。

驿馆外戒备森严,除了康熙加派来的护军,穆勒的亲随武士也都全副武装地准备着。

仿佛,谁都料到他还是会闯来。

“承毅哥!”梓郁的马还没停就从鞍上翻下来,落地时一踉跄,刚好抓住了承毅握刀的手。“承毅哥,这样闯进去……”他瞥了眼人山人海的护卫,“你是见不到我姐姐的!要不,我们晚上来?”

“让开!”承毅的眉头恼怒地皱起。

晚上来?他怎么能偷偷摸摸的潜进去?他怎么能用那种面目面对穆勒?

梓郁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默默地松开手,让出路,他痛苦的闭了下眼。即使不看,承毅那义无反顾拿着刀走向挡在他和梓晴中间的武士护卫的神情就好象刻在他心里似的,无比鲜明。

他睁开眼,决然地跟在承毅身后。

若鸿一直没有阻拦,为了挽回自己的女人而想杀人的冲动,他懂!

康熙派来的护军看见承毅都一脸为难的连连后退,终于在他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无奈地让开一条路。

准噶尔的武士们却没那么客气了,带着杀人的荒蛮喜悦纷纷拔出刀!

穆勒命令放下纱帘,正午的太阳透过轻纱照进来有种朦胧的暖意。

原本他抱着她在花厅的躺椅里晒太阳,她却睡着了……睡吧,睡吧,她终于睡了。整整两天,她不吃不喝,晚上他朦胧醒来她还在他怀里忽闪着一双水漾漾的大眼睛。

他轻轻地笑了,真想不明白,不喝水,她怎么还能流出那么多泪?他动了动腰身,她搂得太紧,有些酸疼。

他看见那拉图——他最信任的侍臣匆匆走近花厅。他轻轻抱着她起身,穿过花厅回到卧房,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爱怜的看了她苍白的小脸,她……已经好多了。

这才转回身走出房门。

“小王爷,那个……男人拿着刀闯进来了。”那拉图用蒙古话说。“砍伤了我们十几个人。”

穆勒冷笑,外面传来的混乱刚才他已经听到了,承毅……他还不死心吗?

“他带了多少个人?”

“就他一个,跟了两个来,但没动手。”

“在哪儿?”穆勒握紧了王刀。

“已经向这边来了,被我们的人挡在二门外。”

承毅满身是血,刀上也是血。

他的伤口又爆裂了,他的血和他们的血混在一起,他的眼睛异样发亮,让人有些害怕。

当穆勒气定神闲地走出来时,他的眼睛冷酷地眯了眯,快步扑过去。

一直皱着眉跟着他却没和他一起动手的梓郁和若鸿互相看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抓住了他。

承毅没有挣扎,好,先不杀他,他还有话和他说。

“梓晴呢?把她还我!”

穆勒冷笑,“她又不是一件东西,怎么还?还有,我正妃的名字你不要随便叫,非常失礼。”

“还我!”

承毅开始挣扎了,梓郁和若鸿明显吃力。

“承毅,我最后一次好言劝你,忘了她吧,她原本就不该属于你。”

承毅青筋暴起,梓郁到底年轻,敌不过他的力气,被他甩倒在地,若鸿脸色发白,死命拖住他。

穆勒脸色一寒,“我是不会让你带走她的。想见她,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承毅的脸上沾了血,笑起来的样子有些骇人。

“你的尸体?我迟早要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

“哦?”穆勒冷笑,“你问过康熙吗?你们有这个实力吗?别对我挑衅,别逼我杀你!”

“挑衅?好,不挑衅!今天你和我,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去见她!”

“承毅!”若鸿拼命拉住他,胳膊已经要断了!

这僵持的诡异时刻,一个侍女匆忙地从内院跑出来,她用蒙古话着急地向穆勒说:“王妃醒了,没看见您,正在哭闹。小王爷,您快回去吧,王妃再这么哭,身体受不了啊。”

承毅浑身一颤,竟然青着脸倒退一步,这一击,比穆勒砍他的那刀要重。

满人,尤其是皇室,大半都是懂蒙古语的。

王妃?……她因为醒来没看见穆勒就哭了吗?醒来没看见他……她和穆勒睡在一起?

他努力的咽了口唾沫,有血腥味!

穆勒冷笑着看了他一眼,“承毅,放弃吧。今天我不想杀你,你也杀不了我。她在找我,而我……是不会让你闯进我女人房间的。”他决然地转身回去,去见她,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她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那拉图领着一大批蒙古武士包围过来。

“承毅,不能啊……”若鸿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却发现原本他无法阻拦的力气消失了,第一次他感觉到了承毅的脆弱!

他……真的受伤了!伤的太重,重到他几乎坚不可摧的自我保护都崩塌了。

靖轩带着几十个大内侍卫冲进来,他并不是来帮承毅的,承毅的身手他有数,皇上也有数。他们是怕承毅真的触怒了穆勒,毕竟现在真的和准噶尔宣战还太勉强了。

侍卫扑过来,把承毅五花大绑。皇上已经下了口谕,要把承毅拘禁起来,直到穆勒出关。

靖轩皱着眉,他没想到承毅竟没有反抗。靖轩疑惑地看向若鸿,若鸿摇了摇头,表情惨痛的叹了口气。

如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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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悲哀啊。。。。

梓晴缓慢睁开眼睛,干涩的眼睛又酸又涨,连累了脑袋也又重又涨,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在穆勒的半强迫下,她喝了好多水。他是怕她哭脱水吧?如果喝进去的水都变成眼泪流出去,哪她还需要喝多少水,才能凑够冲走一切心痛的眼泪?

天,还是那么黑。

自从和穆勒一起睡,房间里就不曾再点蜡烛了。她需要陷在黑暗里,好让他不能看见她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她的胳膊有点麻,搂他搂得太用力,都有些僵了。她吸了口气,艰难地抬起手,平移胳膊想舒展一下,却意外的碰见一处硬挺。

她受惊似的急速收回胳膊,脸上一阵火热。

她当然知道碰见的是什么!

黑暗中,穆勒呼吸平稳,他的心跳也没有加速,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他的身体却一直紧绷着。

梓晴的心一痛,他一直在忍着吧!她真是太残酷太自私了!为了抵御失去承毅的痛苦,她粘着他一刻也不让他离开。她卑鄙的利用着他,却也冷漠地忽视着他!

他是个男人,是个爱着她的男人!

她日日夜夜搂着他,哭泣着,依赖着,却没想过这对他是多么残酷的折磨!

如果放弃承毅已经是个敲定的结局,那么奉献给穆勒算是背叛吗?

她不是早就决定把她剩余的一切都奉献给他吗?心……心还不行,那……身体呢?

她的脸又开始热了,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低低的,一直没动的他说:“不用勉强,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一凛,自从遇见他,他就好象能看穿她的心,一直……

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他指的“时候”是她彻底遗忘承毅的一天……她没信心,还会不会有那一天!即使有,如果那一天来的太迟,穆勒,她岂不是要伤他更深?

穆勒,他为了她做了那么多,她……

恩情也是一种爱,而且比爱情深厚。

她缓慢却坚决地坐起身,轻轻地脱下自己的衣衫,有些冷……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感觉到冷。

一但做了决定,心反而一片平静。

她是他的妻子,已经是他的妻子……她这么做有什么错?!她不用觉得对不起谁!她更不用觉得背叛了谁!

如果这是背叛,也是对他的报复!她恨他不是吗?虽然这恨越来越模糊。她宁愿恨他!

穆勒的呼吸有些紊乱,却还是没动。

梓晴咬了咬嘴唇,遗忘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接受一个人!

对不起,穆勒,即使是这一刻,她还是利用了他!

她有些羞涩地解开他的衣裤,他没动,她瞥见他幽幽闪亮的眸子。她知道,他又看穿了她!他在不甘心吗?

她不允许自己多想,再多想就会退缩!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跨坐在他的腰间,脑子一片凌乱,居然会耳鸣!刚才她不是已经平静下来了吗?

不能退缩!如果今天退缩了,她怎么面对以后每一晚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如何面对爱着她的他?!

她咬着牙身体一沉……

好疼!她忍不住逸出一声呻吟。第一步……她已经跨出去了!她又离他更远一点了!

穆勒猛地坐起身,钳制住她瘦弱的腰身,这也使他进入她更深!

不甘心!他不甘心!可是……又能如何?如果这就是拥有她的代价,他认了!

他翻身重重地把她压在身下,她因为疼轻轻的颤抖起来。即使只得到了她的身体,他也迷恋,他也渴望!对她的爱如果是个深渊,他早就跌落下去了,哪怕明知会粉身碎骨!

她弓起身,高高的仰起下巴,不可思议,她高潮了。穆勒在她娇媚的反应下炽热的释放了自己,他浑身是汗,叹息却满足地搂紧了她。

梓晴闭着眼,喘息着,心里却轻飘的升起了一丝安慰。原来……属于另一个男人并不像她想的那么难!那么……遗忘,也不该像她想的那么难。

他睡着了。

她坐起身,轻轻地摘下脖子上的水晶玦,握在手心里。刚才因为震动,它和苍原之眼发出撞击的叮叮声,她有些担心它被苍原之眼撞碎。

傻呀……真傻!它没有碎,还流传下去了不是吗?一直以为这是她的东西,那火热一刻时听到的清脆响声竟然提醒了她,这原本属于那个男人。

她胡乱地把它塞到枕头底下,她已经不应该再带着它了。她有些迷茫的抚摸着苍原之眼,如果摘下它不能和相爱的男人在一起,那……她戴着它呀,她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了吗?

又是一个夜晚,她上床前默默地点了一盏灯放在床头。

他要她的时候,她强迫自己睁开眼,虽然艰难。她一次又一次地叫着穆勒的名字,喘息中的呼唤,让他更加狂乱。

她并不是要撩拨他的兴奋,而是……不想让自己在这种时候想起另一个男人,她要看着他,喊着他,提醒着自己。

她不敢想……他是否又一次看穿了她!

离去

作者留言

对不起啊大家。。。结果只能是这样了,之之已经留下多线索,我是罪人。。。对不起啊,雾雾宝,你还以为之之想出了什么好办法,你欢呼的时候,之之内疚啊

梓晴有些吃力地端坐在椅子里,头上身上的饰物太重了,重的让她有些脸色发白。

今天就是要离开京城,跟着穆勒返回西北的日子。

好!她盼着这一天呢。

遗忘虽然不像她想的那么难,却也不简单。

如同在南方过冬的燕子……到了春天仍然要回到北方。穆勒爱她,可是……时间冲淡的并不是对承毅的爱,而是对他的恨!

她痛恨这种身不由己的感受!

快走!快些离开!如果时间不能磨灭她的妄想,那就用空间吧!

穆勒怜惜地抚摩了一下她尖削的下巴,回到家他就要把她喂的胖胖的。“很重?忍一忍,今天全京城的人都要来看我的王妃是多美丽。出了城,就可以拿下来了。”

她向他微微一笑。

他满意地看着她的笑容,无论如何,她又开始对着他笑了。

仪仗,已经在驿馆外等待了。来送行的官员和亲贵也从大门一直沿着他们出城的街道蔓延到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

梓晴被侍女们搀扶着走出来,她看见了梓郁。梓郁的表情很复杂,也很激动,甚至,她好象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因为是王妃的至亲,他被允许站到门口。大公主和顺王爷也跟在他身后走过来,对她说些她没听进去的话。

她的眼睛只看着梓郁,仿佛只有他才是她的亲人。

她含着泪的眼直直地望着他,似乎盼望他能带来什么消息。什么消息呢……真是疯了!到了这一刻,她还在想什么?

梓郁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什么话,眉头猛地一皱,两行泪就突兀的出现在他英俊的面孔上。

“姐……”他的声音竟然是疲惫的,“一路平安。”

她也流泪了,木然点了点头。他要对她说的,只有这一句吗?

“你和若羽……”她带着泪笑了,这个让她放心不下的弟弟啊,在她离开后,会有人照顾他吗?

“老祖宗已经把她指给我了。”梓郁并不怎么兴奋的说,好象在说别人的事。在这生离死别面前,其他事都显得很苍白。

穆勒走过来扶起她的手,把她带到华丽的近乎奢侈的步辇旁,让她踩着他的大腿上去。梓晴动容地犹豫着,他却微微一笑,双手托住了她的腰,把她半举到他的膝盖上,协助她坐了上去。

由十六个高壮威猛的武士托抬着步辇,与打扮艳丽华贵的她形成妖异的和谐。穆勒穿着华贵的王袍骑马走在她前面,身后是看不到末尾的人龙。

终于,她分享了穆勒的荣耀。

他说的整个北京并不夸张,所有人都涌到他们的出城路线上,向他们欢呼致意。

她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木然地挥着手。

紧张吗?兴奋吗?自豪吗?

不……

这么多的人里……却不会有他!

康熙在城门口送别。

梓晴发觉他看她的眼神和梓郁一样,复杂,担忧,似乎有什么要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已经不需要向他叩拜了,只需微微福身。康熙皱着眉接受了她的道别。

“小表妹……”他有些苦涩的再次亲昵叫她。

梓晴垂下眼,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她不敢看穆勒,胸口起伏了几下,终于说出口。

“好好照顾他。”

没人接话。

康熙又淡淡的苦笑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队伍再次出发了,她不回头,不留恋,从今以后她就只需看着她面前领马而行的那个男人,他才是她的丈夫!

亲人、朋友……过去的一切都还在队伍后面缓缓的随行,可她能做的,只是向前看!

城外十里,送行的队伍就要在这里与他们分别。从此以后,她就只属于他。

梓郁再次催马近前,可是这次,他紧紧闭着嘴什么都没说。

没看见若鸿,他在陪着他吧?没看见也好,就让他和他随着将要消失在她眼前的北京城楼一起也消失在她的记忆中吧……

从此……他们只是她的回忆!

她被扶下步辇,在这里,她要登上一直去向西北的马车,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混乱,从远处快速地传播过来,嘈杂的人声中,马蹄声响尖锐地敲击着她的神经。那快速驰骋的马蹄声……她知道那是谁!

穆勒微笑着,好象什么都没听见,或者根本不在乎,他走过来,温暖的手包裹住她开始微微抽搐的双手。

“上车吧。”他说,目不旁视。

当承毅拉住马,冷冽地原地打了个立柱时,天和地一片寂静……一切声响都消失了。只有微微萧瑟的秋风拂过,几片落叶飘下。

“梓晴……别离开我。”他的声音不响,却分外清晰。

不该看!不能看!却忍不住缓缓地转过头……只有一行泪滑落。

他浑身是血,衣服被撕破了,可是,他坚定的表情,深幽的目光却好象是从地狱回来的天神。

他的手上……拿了一把大弓,那持弓的姿势如同毁天灭地的后羿。

她笑了,迷恋!是的!她一直迷恋英武俊美的他!

若鸿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肩上的伤口,一只手提着缰,他的马跑的不快,他的血一路飘洒过来。

“承毅……”他跑近,连声音都是虚的。

他看见承毅从箭筒里抽出一支大箭,惊恐地愣住了,没有阻止,无法阻止!当承毅从被拘禁的地方杀出血路,甚至砍伤他也在所不惜的冲出来的时候,这种不祥之感就萦绕在他的心头。

一切……如同早就安排好的,千头万绪终于还是要奔向那个早就已经定好的结局!

快的如一瞬,漫长的又如一辈子……那带着他的恨,他的爱,他的决心的箭发出震慑心灵的呼啸,划破空间,划破时间向她飞来时,她的心一片宁静。

她竟然笑了。

然后是箭尖刺穿她的血肉、她的灵魂的声音,居然会那么响,震得她几乎晕眩。

穆勒脸色一凛,还没来得及拔出刀,已经被她推开了,接着……“卟”的一声响,来自她身体的温热液体喷溅在他身上,带着浓重的悲哀。

威力巨大的,是他的恨还是他的爱?

那箭贯穿了她的胸腔,她没倒下去,被那支来自他的箭牢牢地钉在马车的车柱上。

谁也不敢触碰她和那支箭,那样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她的头再也无法支撑沉重的饰冠,虚弱地一歪。镶满宝石的饰冠滚落下来,在地上摔碎了,各种宝石散落一地,在秋天温暖阳光下发出五彩绚烂的光线,好美……

天和地……好美。

天和地之间的他……好美。

他在马上岿然不动,拿着射杀她的弓的手徐缓的放下,他看着她,微微笑了。

她也笑了。

宁可杀了她,也不会让她和穆勒走……这的确是他爱的方式。

她安然地笑着,只有她离去,才是一切人的解脱。

更是她的解脱!

她看着承毅,从此……不用再因为恨而恨,她转回眼光,看着僵立在身边的穆勒,也不用再因为爱而爱。

靠近他的手已经无法抬起,她用温柔地眼神看着他,“穆勒……你相信命的吧?你相信有来世的吧!”

穆勒身体摇了摇,眼睛里的绝望加深。

“这一世……请别责怪我。”

她用另一只手奋力抓下苍原之眼,交到他手中,因为震动,血溅出来,覆盖了他手中的宝石。

她向他一笑,苍原之眼……并不属于她。

“梓郁……”她呼唤,当生命从她身体里流失时,命运的答案却明晰起来。原来,后世的她心口上的红印是承毅留给她的最后伤痕。

梓郁麻木地快步走过来,险些跌倒。

她从怀里掏出水晶玦,那是她割舍不下的情愫。

“以后……”她不得不深呼吸一下,进入胸腔的气已经变少了。“你的后代里哪个女孩子胸口有红色印记,就把这个给她,让她以‘梓晴’为名。”

她为自己留下了命运的线索!原来……原来……结局竟然是这样。这样的结局却也是一个开始。

该交代的,该留下的……都完了。

她再次看向承毅,那是没有负担没有恨的眼光,他爱她,他恨她,他也解脱了她!

下一世……没有他。

生和死就差那么一丝丝的时候,她心里剩下的……还是对他的爱!

她面带微笑的向他伸出手,血因为这个动作而更加汹涌地汩汩流出。

他下马,脸色平和的几乎安详,似乎带着某种决心。

他走过来,向着她的方向……

秋风吹起她的飘散的长发,有几丝拂在穆勒身上。

穆勒浑身晃动一下,想动,没动。如同苍原之眼不属于这个女人一样,这个女人也不属于他!

这就是命运对他的安排吗?!

承毅已经走到她面前了,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都微笑了。

死亡,能结束一切的吧?

他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血迹,每一下都那么轻柔,他的眼睛里,深深浓浓的……全是他的爱!

他的生命里……残存的只剩下他对她的爱。

这爱大过了他能想象出的一切!

大到了他不惜杀了她而留住她……

她笑着看他,他的眼睛……原来那记忆深处的眼睛是她生命中看见的最后景象,怪不得会那么悲哀。

当他的唇温柔覆盖她的唇时……她的呼吸在他的吻中停止了。

如果一切重新开始

轻轻的……流下一行泪……

她只剩下这一行泪了!

爱与恨,她爱的人与爱她的人……都在那凄绝的一吻中消失了,她除了胸口穿骨透肉的刺痛还剩下什么?

只这一行泪!

“嘀……嘀……”

什么声音?好象是某种电子仪器。

她缓缓地睁开眼,看见白白的顶棚,脖子有点僵硬,转动有些困难,她只能转动眼珠,于是看见窗外炽烈的阳光,大树,高楼……

她回来了?这里是医院吗?

惊奇吗?振奋吗?

不……

冥冥中,她好象有明确的预感,她能回来!

时光的倒转,只是为了解开心头的谜题吧!

让她知道前世到底欠了东旭多少!让她再也不要对记忆深处的眼睛以及眼睛的主人执妄的追念!

她又紧紧的闭上眼……这一世里没有承毅,也好,也好。如果一切能够从新开始,没有他也好!一开始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就是东旭也好!

开门声,然后就是一阵噼啪的声响。

“你差不多了吧!”是孟琳略微刻薄却特别亲切的声音,“都两月了,郑梓晴你也该折腾的差不多了!你再这么给我装植物人,估计等你醒过来,我们都没一个活的了,都被你累死!”

她没睁眼,想笑,忍住了。

真好……听见朋友的声音真好,她忍不住一直这么沉默的听下去。

“你真能听见我说话吗?大夫是说你能,让一直对你说,但我估计够呛。你要真能,早该被我烦死了,不喘气了。哦,对了,也早该被李东旭腻味死!他说那话,我都不能听,我一听就浑身直哆嗦!难为他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

脸上一凉,被轻轻地擦了一擦,然后敷上冰冰的东西,应该是面膜。

“我得勤给你美容美容,现在能勾住李东旭的全凭这张脸了!你要是错过了他,死了也得后悔的活过来。呃……郑梓晴,如果我告诉你李东旭要和别人结婚了有用没?听到没?给点反应?”

唉,孟琳……

两个月?她昏迷了两个月了吗?

面膜被揭去,孟琳还在继续着美容服务,手劲大了,脸上的肉有点疼。

她的眉头微微一皱,却被孟琳敏锐的发觉了。

“梓晴!你皱眉了?你有反应了?”

不想再吓她,梓晴睁开眼,却看见孟琳的表情由惊喜变成哭泣。

“梓晴……”她用力地扑到她身上抱住她,压得她有点疼。“你醒了,你醒了!”

“啊……”本想调侃她几句,告诉她胖了,重了,她一扑上来她就感觉到了,结果就只发出一个支离破碎的音节。

是太久没说话了?

孟琳一边哭,一边稳定着自己的情绪,擦着泪,“要喝点水吗?”

梓晴点了点头。

孟琳熟练地按了床边的一个按钮,半张床便升了起来,她变成半躺了。喝了水,她再试图说话,还是不行。

“应该是太久没说的原因。”孟琳对她醒过来已经很满意了,知足的说。“我去叫大夫,通知你家人,李东旭……该通知的都通知啊!”

看着大夫、护士进来,对她做着各种检查,孟琳一直在病房门口打电话,梓晴笑了,一切……已经从新开始。

她又是郑梓晴了,而她又是孟琳了……

她的未婚夫……是李东旭。

她感觉到胸口有点压抑,是那块水晶吧。心好象猛地被针刺了一下,疼,却不至于无法忍受。毕竟关于“他”的一切都成了过去,甚至是历史。

她摘下了水晶玦,从此,它也是回忆,她不愿意想起的回忆。

就让一切的爱和恨都随着时间流走吧。

声音

场面十分混乱,人多的漫到走廊上,护士长亲自上阵维持秩序。

鲜花,人声……不停的有人拥抱她,拉她手。

梓晴微笑着看着她的亲人们,多奇妙,这些人包括她自己都成了梓郁和若羽的后代。撮合他们果然值得啊。

人声又高了几分,护士长也把声音拔得更高了,“安静!这是医院!安静!”

人群让开一条路,东旭就在祝贺声中快步走向她。

梓晴愣愣的看着他。

她喜欢这样的东旭,没为她伤过心的他!

“梓晴!”他抱住了她,好熟悉的怀抱……他竟然哭了,“你醒了真好!醒了真好。”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她感觉到了他的激动。

东旭……这一生,决不负你。

“东旭,梓晴还不能说话啊。”梓晴的妈妈有点担心的说。

东旭快速抹了下脸,把泪水擦去,平稳了一下情绪才看向她,“没关系的,应该是太久没说话。明天专门找大夫看看。”

他又转回眼来看她了,那专注的眼神,黑黑眸子中化不开的深情……居然经过一个轮回都没有改变!

如果,她不曾经历了那么多的伤心绝望,就不会体味出他的执着,他的挚爱!

她轻轻拉起他的手,紧紧握住。

上一世总是他拉着她的手,现在,换她不松开!

以前她总觉得他是来讨债的,缠的那么紧,爱的那么痴……让她都有些无法适应,现在她懂了,他的确是来讨债的,讨还她欠穆勒的情债。

东旭有些震动地看着她,突然有点心痛,是因为她的眼神吗?那含着笑却满是伤感的眼神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么熟悉,好象在哪里见到过!

她不曾用这么深情的眼光看过他……好满足!

晚饭只能喝粥,梓晴有点扫兴,很多东西想吃呢,但以她现在的肠胃情况,这几天估计都没什么口福了。

因为躺了太久,手和脚的肌肉有些僵硬,她根本握不住勺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东旭不管不顾的搂着她的肩膀,一口一口耐心的喂她吃,连她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却置若罔闻。

是啊,他对她的好,一直都是那么直白坦荡的。

人终于都走光了。

也许是为了给她和东旭制造单独的相处时间,连爸爸妈妈和孟琳都走了。

她躺在东旭的怀里,他搂得她那么紧,小小的病床居然绰绰有余的容纳了他和她。听着他一下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她的心仿佛也受到了这稳定的抚慰。她觉得无比轻松,今生,她就要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安稳的度过!

三个人的爱情太沉重,最后,全都受了伤。

遇见穆勒的时候,她就想,如果一开始出现的就是他该多好,嗯,真的很好。

现在她和他的爱再不是命运纠结成的一团乱麻,而是由她和他两个点连成的简单明晰的一条直线。

就这么简单的相爱着真好。

她抬起头看他,他闭着眼,还是那么漂亮。

感觉到她的注视,东旭睁开眼,又是那种让他心痛而熟悉的眼神。

“怎么了,梓晴?”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轻轻的吻了他的脸颊。

他浑身一震……

做了很多检查,梓晴有点累,结果也出来了,声道、大脑全都没有问题。

那……有问题的是心?

心?

所有人都自我安慰的说不要紧,一定是车祸吓的,过一阵子就好了。

可是,她却明白……

那支箭留下的伤痕,即使经过轮回还是印在了她的心口上方,隐隐作痛。那支箭带来的心伤……或许才是真正的原因。

心太疼就会影响到声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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