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飞扬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这片土地了。
如果不是因为许拓，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回到这里了。毕竟, 他在这里算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覃飞扬刚要将自己的行李箱提过来, 另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将他的行李箱连带他肩上的背包一同拎了过去。
“我来拿就好。”许拓语气轻松地说了一句, 然后自然而然地伸出另一只手去牵覃飞扬的手。
覃飞扬不着痕迹地将手插入口袋, 避过了他的这一举动。
现在他们是在国内, 哪能还像在美国似的当街拥吻都无人在意呢。覃飞扬黑白分明的眼睛朝许拓使了个眼色, 许拓马上明白了过来，嘿嘿地一笑，将落了空的手伸到脑后挠了挠头。
许妈妈已经早早就在接机口等待着两人。一见到两个男孩高大的身影走出来, 她立即高举着双手挥了挥。
“小拓, 飞扬, 这里！”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朝他们打着招呼。
许妈妈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覃飞扬, 在发现他仍旧一如既往地身材瘦削, 脸上更像是没有补充到营养似的白得似纸之后，她马上拉着覃飞扬不住地唠叨：
“怎么还是这么瘦，现在这边天气冷，穿这么少怎么行，你让小拓多炖点汤喝，补补营养，你看你这脸上都看不到一点血气。”
许拓在一旁被冷落着，却笑得十分开心。他看许妈妈对覃飞扬这般关怀备至, 高兴都来不及了。
直到他发现覃飞扬已经明显地露出无所适从的表情，才赶紧走过去拍了拍自家妈妈的肩膀，“妈, 我们赶紧回去吧。现在这么晚了，我都饿了。”
许妈妈这才注意到自己儿子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好，那我们快回去。我已经炖好了一锅汤，一会我再给你们多做几个菜。”她立即说。
许拓转身走出去叫了车，等许妈妈先坐到副驾驶座后，他才低声对覃飞扬说了句，“不要怕，我妈是在关心你。”
覃飞扬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并不是害怕。而是很久没有和长辈相处，尤其是面对这么热情体贴的长辈，他真的有些没能习惯。
许妈妈依旧住在那间两居室的房子里，住了这么些年，她自己一直觉得挺方便，也和邻居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也就没打算换。
许妈妈一到家就开始忙碌，客厅里开了空调，许拓又给搬来了取暖器放到覃飞扬身前，屋子里很快就有了热气腾腾的暖意。
在美国待的这几年覃飞扬其实已经有些习惯了寒凉的气候了，但他的样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不免就会让人认为他仍旧很畏寒。而且他的手指始终冰冰凉凉，摸着就让人心惊。
许拓握住覃飞扬的手指，放在嘴边呵了呵气，很想赶紧地帮他暖和起来。
覃飞扬在走进许拓家之后就显得有些局促，被许拓抓着手指，他又不住地拿眼睛瞄向厨房的方向。只要许妈妈的身影在门口闪过，他就马上将手指往回一缩。
“怎么了？”许拓皱了皱眉。
覃飞扬看许拓果真像是完全忘记他们回国前的约定，于是小声提醒，“我跟你说过了的，在你家的时候，和我不要太亲密了。”
许拓恍然大悟，他当时以为覃飞扬只是和他说笑，却没想到竟然是当真的。他知道覃飞扬脸皮薄，估计是又在害羞。
其实飞扬的担心真的多余了，妈妈又不是不知道他俩的关系……许拓在心里嘀咕着。
许妈妈端着菜出来时许拓立即迎了上去，帮忙擦桌子布置碗碟，又将其他菜都一一端了出来。覃飞扬站起身也想帮忙，却被许拓一手挡住了。
“你坐在那边休息就好，在飞机上待了这么久你应该很累了吧。”许拓说。
覃飞扬无奈地看着许拓。在飞机上待这么久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许拓自己却这么精力充沛活力四射的，反而把他衬托得太过娇弱了。
他认为自己的身体素质虽比不上许拓，但绝对不是个病秧子。
许拓看覃飞扬直接走到了厨房里，帮着许妈妈盛起饭来。这一幕看得他十分新奇，直到坐到饭桌旁开始吃饭时，他仍在偷笑。
许妈妈奇怪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接着她从一旁的橱柜里搬出来一个玻璃罐，罐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明亮的浅黄色，随着她的挪动轻微晃荡着。一揭开封口，立即有一股醉人的浓香飘散了开来。
“这个是我酿了一年多的，喝一点可以暖暖身子，不知道飞扬你喝不喝得惯这个？”许妈妈一边往杯子里倒过去，一边说。
覃飞扬盯着杯中的酒一般的液体怔了一怔，他还没有将手伸到杯子旁，许拓已经伸手一把将杯子端了过去。
“这个是什么？我好像没有喝过。”许拓身先士卒，一仰头就把这一杯饮品喝了下去。
连许妈妈都看得惊呆了。
“小拓，这是我酿的梅子酒啊。”许妈妈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喝不了酒么？”
许拓听了她这一句话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用手指卡住了喉咙，拼命地咳嗽了几声。
覃飞扬给他递过去一杯清水，他赶紧又一口灌了下去。
好在梅子酒虽然是酒，但是味道并不那么呛人，而且他喝了一杯之后似乎也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许拓嘿嘿一笑，“没事，这种酒我喝一点没关系的。”
许妈妈摇了摇头，给覃飞扬重新倒了一杯梅子酒，“飞扬你能喝酒么？阿姨给你倒半杯，你先尝一口。”
覃飞扬点了点头，嘴唇抵着杯沿先抿了一口。他其实酒量也不算很好，但是也从来不贪杯，所以并没有醉过。梅子酒的浓度对他来说在可接受的范围。
“挺好喝的。”然后覃飞扬说。
“冬天喝一点，可以暖暖身子。”许妈妈笑眯眯地说。
吃饭的时候，许妈妈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找覃飞扬闲聊。
“飞扬应该还很久没有回国了吧？”
“嗯，从高三那年开始就没有回来了。”
许妈妈点了点头，她想起覃飞扬刚离开的时候许拓还曾经着急地到处找他，于是她瞄了许拓一眼。只见许拓正忙着低头扒饭，耳朵却竖得老高。
“这一次有没有想去什么以前待过的地方看看呢？”许妈妈又问，“这么久没有回来，会不会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可能会去以前的学校看看。”覃飞扬看了许拓一眼，其实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喜欢怀旧的人，所以这次回来除了陪许拓回家过年，并没有作其他打算。
许拓大概是察觉到覃飞扬的视线，立刻抬起头朝他笑了笑，示意他放宽心。
“嗯，阿姨再多问一句哦，这次过年飞扬会回家么？”身为长辈，对回家过年都是有些执念的。徐妈妈看覃飞扬这次回国似乎并没有家人知道，不免心生疑惑。
“咳咳。”许拓忽然猛咳了起来。
“我家人……都不在国内。”覃飞扬迟疑地回答。
他的母亲已经好几年没有跟他联系，而他的父亲在上一次在华盛顿那家餐馆和他见面后也消失了踪影。在异国他乡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回国却更是如此。
许妈妈看覃飞扬的表情露出一丝失落，立即转换了话题，“没事，我和小拓以前每一次过年都是两个人，现在多了一个你，再好不过了。”
覃飞扬的脸有些红，他朝着许妈妈真挚的脸微微笑了一下。
“多吃点菜，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口味，所以都做了一点。”许妈妈又伸手给覃飞扬的碗里夹了几道菜。
覃飞扬低头吃着饭，和许妈妈稍微地聊几句。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察觉不对劲，许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趴在桌旁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注意力全都在覃飞扬有没有吃饱上的许妈妈这才注意到自己儿子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她吓得赶忙放下碗，连声呼唤许拓，“小拓，小拓，你怎么了？”
许拓毫无动静。
覃飞扬伸手拍了拍许拓的脸颊，又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最后终于确定：
“他可能是喝醉了。”覃飞扬的语气有些无奈。
许妈妈目瞪口呆：“怪我了，我忘记小拓不能喝酒。”
覃飞扬笑了笑，“他是真的一滴酒也沾不了。”话语里竟有几分宠溺。
接着覃飞扬将许拓搀扶了起来，“我送他回房间吧，他的房间是哪一间？”
许妈妈指了指其中一间，担心地说，“我帮你一起把小拓扶进去吧。”
“不用了，阿姨你继续吃饭就好。”覃飞扬轻轻松松地将许拓高大的身躯压在自己身体一侧，扶着他慢慢往房间走。
走到一半他才忽然想起，只有两间房间，许拓占了一间，另一间是许妈妈的，那他……
许妈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已经帮你们收拾好了，被子和毯子都是全新的，你和小拓晚上睡觉注意开着空调不要着凉。”
言下之意，他和许拓睡一间就好。
覃飞扬点了点头，脸一红，匆匆地转身扶着许拓走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