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季

38 / 66 章 · 4,194

盘了一个周多的核桃, 周颂宜觉得自己现在手劲相较从前大了许多。

重新过了稿,用小刀在驴皮上拓下来。雕刻皮影对专注度要求极高,稍一走神失误了, 就要换一张新的驴皮。一切重头开始。

这几日, 周颂宜全然沉浸下去。好不容易抽空休息一会,将手机捞过。

登进微信,才发现只不过短短几日没怎么看消息,红点的数量咻地往上窜。

她有强迫症。这些红点必须全部清理掉, 不然感觉心里头很不舒服。

今日正好有时间, 挨个点进对话框,将消息回复完毕。

这里头,靳晏礼和徐致柯都给自己发了消息。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这些消息过了期, 看完之后也就没有了回复的必要。

退出当前对话框,点开和周自珩的聊天框:【我现在不在家。人在山东, 非急事勿扰。有事情电话联系, 发消息我并不一定能及时看见。】

【。】周自珩消息立时回了过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都不知道?】

【来了有一阵子了。你是大忙人, 我可不敢打扰你。再说了,我都多大的人了, 哪有出门还得给自己亲哥汇报行程的。】

周自珩:【我这儿现在有点忙,晚上给你打电话。】

【记得接。】

周颂宜看着这条消息, 撇了撇唇角,敲下一个【哦。】。消息发过去, 她就把手机放在一旁, 重新进入专注模式。

-

这些天,周颂宜几乎没怎么出过院子。一直伏在案前, 潜心专注手头上的活计。

盘了一个周的核桃,手劲总算见到成效。加上范老师的耐心指导,雕刻起来简直事半功倍。

经过几天的时间,她终于成功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较为标准的泰山皮影。

不比北京的阴雨连绵。这几天天气不,过了午后,自然光暖和充足。

周颂宜伸了个懒腰,将皮影抬起对着桌案光照的位置。

以光显形。

一扫疲惫,成就感满满。

她取出手机,打开相机。

对着皮影拍了张动图,发了朋友圈后,将桌面收拾好,进行下一步的学习。

皮影雕刻完成后,暂时还不能进行覆彩。得让师傅点了头,认可后,才可进行下一步。

周颂宜将自己雕刻成的皮影拿给范迟宇瞧,姿态谦卑,“老师,您看看我这个雕得还成吗?还有没有哪里还存在问题,需要修正?”

“不错,能做到这一步就挺好了。”范迟宇点了点头,继而道,“雕刻中最重要的细节部分,你扣挖到位了,下面可以进行覆彩了。”

“覆彩定型后,要是没有问题了,我们就可以进行泰安皮影中最重要的一项了。你是生手,需要多加练习,闲暇时刻可以跟在我们身边先看看。”

“好。”

-

周颂宜回到房间,秋日的午后,极易倦怠,适合午休。

昨天傍晚的的那只橘猫又跳上窗台,找了个光线充足的位置,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范师傅告诉她,皮影上色的过程和雕刻同理,必须一气呵成。

否则驴皮被颜料渗透之后,会微变软,发生弯曲,一切则前功尽弃。

红、黄、蓝、绿、黑,是皮影色彩中最为常见的几种颜色。

为了避免颜料混合窜色,每种色彩都要用单独的调色盘盛装。

同理,每一支毛笔只能蘸取一种颜色。

颜料的蘸取,也是有所讲究的。根据皮影的色彩需要,有浓有淡。

浓转淡的这个过程,需将毛笔蘸了颜料后,放在装有清水的杯子里浮色。

一只杯子,只能浮一种颜色。浮色的深浅,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

只有这样,才能在显色的时候,呈现出颜色的深浅变化。

角色不是呆滞的,而是栩栩如生。

这个过程,需要当事人心中对于皮影整体覆彩有所估量。

把控住人物的神态,将细节处理到位,是染色的最高境界。

周颂宜学过美术,在这一块也有着极高的天赋,色彩把握到位,皮影很快覆色完成。

范师傅看着她上的色,眼底流出赞许的神色:“咱色彩上完了,将它定型再防潮后,才能将皮影与皮影串起来。这还得花上10天左右的时间。”

皮影上色已经完成,将其压在书册中3-5天,使其完全定型。

定型之后,需要对皮影进行防潮工作,以防在阴雨天气受潮变弯。

而防潮工作完成后,还需静置在阴凉处一周时间。

周颂宜点点头,了解这事。

“不过泰山皮影,光会操控皮影可不得行。”范迟宇问她,“我明个儿有个演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真的吗?”她眼前一亮,“那我肯定去。”

“好好休息一下,前阵子没日没夜的练习,身体是本钱,别把自己的身体累到了。正好今天天气不错,学学我家养的那小橘猫。”提及橘猫,他不知道想起什么,乐不可支,“午个休。”

“咱明天七点多就要出发了。”

周颂宜:“行叻。”

*

周颂宜对于皮影有了解,但和专业的比起来,还是明显不够看的。

尤其是泰山皮影,有别于其他皮影,一台戏最多只要两人。

必要的时候,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台戏。

她跟着范师傅去了戏馆。

戏开台。

范师傅坐在百幕后的圆凳上,胸前背着扩音器,手中一边操控着木棍,嘴里一边随着动作唱着念白。

脚下踩着踏板。左脚踏板连接着响板,右脚踏板连着锣。

脚踩下去,棒槌也随之落在锣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根据情节需要,还得关注到左手边的鼓面。

随着故事情节的展开,拿起鼓槌击打鼓面。如果有的剧情需要,还需打快板。

眼到、手到、心到,缺一不可。

周颂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看,一场戏下来,观众掌声如潮。

范师傅从幕后走出,在这个凉爽的秋天,衣服都湿了,满身大汗。

而这就是‘十不闲’的具体体现。

一个人的皮影,也只有泰山这一家了。

*

周颂宜早前接触过音乐学习,不至于到一摸瞎的状态。

可到底是初次接触,又得敲锣打鼓、旁白、操控影人,一系列的动作紧密极了,难免力不从心、手忙脚乱。

勉强唱下一台戏,整个人衣衫汗透。

“不急。”

范师傅乐呵呵的,“你已经超过一大半的初学者了。这东西刚学起来,是挺费劲的。慢慢来,就会看到进步的。”

“嗯。”

话虽如此,周颂宜这几日倒是更加埋头苦干。学不明白的,就大胆请教。

好在学习速度快。学了两个多星期,终于把一套顺下来了。

大体上找不出太大的差错的,小细节磨合到位一点。

再根据皮影情节需要,能够做到举一反三,才算勉强掌握了这一技能。

午休过后,周颂宜当着范迟宇的面表演了一番,让对方检查成效。得到肯定后,这么些天的努力,总算是看到了收获。

不过,她目前只是学会了单纯的念白和乐器结合,还没加上皮影的具体操作。

如果加上这些,要想很好的掌握,还得费上一阵子的时间。

忙碌了好一阵子,晚上难得给自己短暂地放了假,给自己点了一份大众点评评分还不错的外卖。

不知道是期许过高,还是时间晚了,食材感觉不太新鲜。吃下去没一会,几乎全吐了出来。

整个人有点难受。吃了点清淡的粥,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才压下去。

夜里气温已经比较凉了。

周颂宜打开房门,加了一件外套,在院子里走了走,难受的感觉已经消散了很多。

秋天,风中已经有桂花的味道了。

她索性坐在院子的长椅上,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好几天没刷手机了,避免自己消息闭塞、和外界脱节,难得跑微博广场转了一圈。

娱乐词条没什么新鲜的。挂在热一上的,是狗仔发出的流量小生恋爱瓜。

抓怕的图片比较模糊,目前还没有指名道姓。

任凭舆论发酵,评论区,有吃瓜的、有反驳的、有骂狗仔的,还有空瓶的。

周颂宜扫了一眼。一眼认出图片中的演员,目前事业还处在上升期。如果未来能手握一款爆剧,咖位大概能往上升不少。

这种能够被拍出来的,其实十之八九都是真的,就看艺人团队方面如何处理。

处理妥当,无事发生。

找一个微博粉丝千万,实则不知名的演员恋情来挡住真正的大瓜,即便最终被骂,钱也的的确确地进了口袋。

最终被溜的,也只是普通大众。

行业阶层接触久了,这一连串热搜看下来,索然无味。

周颂宜手机扔在一旁,一个人开始漫无目的地放空。

这边的屋子里只住了她一人,夜里大家都休息了,没什么人活动。

静坐在凳子上,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今天月亮又圆又亮。

院子里亮堂堂的。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时光,周颂宜起身回屋,将悬挂在桌案前的皮影取下来,重新折返回来。

这几天比较忙碌,突然停下学习的脚步,还有点不适应。

今天白天观摩了范师傅的演出,照猫画虎地学习到了一些,但不精进。

可惜这件屋子没有锣和鼓,要不然她指定在这自我演习一番。

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回北京了。

这个想法刚一升起,手机骤然响起。周自珩的电话打了进来。

接通后,他问:“睡了吗?”

“没呢,”周颂宜将手中的皮影搁在石桌上,“要是睡着了,哪能接到你的电话。”

周自珩语气闲散,“上次说给你打电话,结果忙忘记了,后来给你拨,结果拨不进去了。”

她说:“那是我开了飞行模式。”

“看了你发的朋友圈,最近一个月的学习成果看起来还不错,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们展示一下?”

“学无止境,我现在还得继续练习,不断精进自我。”周颂宜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描摹月光下桂枝的剪影,“说吧,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你捡重点的讲。”

周自珩言简意赅:“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

“最近不想回,”她的语气有点儿蔫巴,“我觉得在这儿挺好的。过几天天气凉快点了,我去南京那边。春天的时候没能见到春海棠,现在赶上趟,打算去梧桐大道那边走走。”

“行。”他叮嘱了她几句照顾自己的话,而后敛了语气,“过几天就是我和你沈滢姐的婚礼,记得在那之前回来。”

“这么快的吗?”周颂宜先是吓一跳,放下贴在耳边的手机。调开日历,看见日历上自己给的备注,这才想起,“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竟然都过去这么久了。”

她有点儿心虚,“哥,你要这次不给我打电话,我说不定还真给忘记了。然后只能在你婚礼当天,闪现回北京了。”

“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的吗?”周自珩笑,“你个小没良心的。”

说完,他停了片刻,而后试探性地询问,“靳晏礼和徐致柯这些天联系过你吗?”

“没有,”过期消息,已经失去时效性了,“怎么了吗?”

她没有回复消息,自然而然地也就没有联系。这种单方面的不联系,称作没有联系。

周自珩:“没事,电话中三言两语的,一时半会也说不清,等你回来再和你说。”

她:“行,我知道了。”

“我过两天就回去。”周颂宜抬手,轻轻扇闻横在眼前的这支金桂,味道比风过鼻息的稍显浓烈,“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挂了。”

话说完,她似乎想问点什么。但刚出口,又收了回来,留下周自珩在电话那边问她怎么了。

“没事,挂了。”

刚才翻看日历的时候,算了算时间,发现离婚冷静期截至的日期,恰好卡在周自珩婚礼当天。

如果不去民政局将手续办下来的话,一切就作废了,又得重新再来。

一来二去的,又得两个月。

想到这,周颂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拿起手机,在聊天框敲下一条:

【17号那天,我哥结婚。我们是先办离婚,再参加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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