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雨

25 / 66 章 · 5,388

大雨倾盆, 路上行人零星。

撑伞的,大多步履匆匆,压低伞檐, 盯着脚下的路面。

只想赶快回家, 却又竭力保持自己的裤管不被淋湿。

前来就餐的客人,大多并没有观看天气预报。

没有伞,只好在室内闲着聊聊天、等待雨停,亦或者站在屋檐下, 探头左右察看一番。

这场雨下得突然, 也不知几时能停。

大多数人,都在屋内。餐厅的侧门边,只有周颂宜三人。

有好事者, 目光瞥去时,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两男一女, 僵持不下。

忍不住借着查看雨势的由头, 悄悄竖起耳朵聆听三人的对话。

雨太大, 听得不大真切,断断续续的。

无聊下, 人的好奇心实在是爆棚 ,目光也不由得顺着瞧过去。

一般只有在偶像剧里才能被看见的场景。

此刻真实地铺展在眼前, 俊男靓女的搭配,实在养眼。想象力, 不由自主延展扩散。

又听了几句,消息实在劲爆。

-

周颂宜站在屋檐下, 此刻注意力全然在眼前人身上, 自然并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

她看着陡然出现在眼前的靳晏礼,略感诧异, “你怎么过来了?”

“你忘记了吗?”

他微微一笑,“你给我发了地址的。”

“可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开车过来了,待会让同事送我一段路……”说到这,想起身边还站着徐致柯,于是话又咽了回去。

“你口中的同事,指的就是他?”

“是。”

本打算待会让褚昭朝带自己一段路的。

只是回复完消息,准备和对方提一下的,结果人已经离开的包间。

热闹嘈杂的包厢,瞬间只剩下徐致柯了。

这话,她没说。

他向来只信眼睛看到的。

徐致柯沉默。

三言两语间,他已清楚探知对方的身份。

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下一秒,唇边牵起弧度,“颂宜难道没和你说吗,今天是同事之间聚餐。我既然站在她的身边,和她自然便是同事关系。”

“是吗?”

靳晏礼抬高伞面。

从一开始凝在周颂宜身上的目光,此刻才肯施舍般地朝他落过去一眼。

眼神锐利,却轻嗤,“我早前听小宜说,徐先生已经调离了新闻部了。现下算来,徐先生算是哪门子的同事?”

“倒是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高高在上般的语气,“下雨了,我来接我的太太回家,合情合理。徐先生又是出于什么身份,能够送我太太回家?”

“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水珠敲在伞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细长的雨丝,在灯光下析出微白的光。

雨天,天色格外暗沉,光被伞面吸收,落不到人脸。

他伫在周颂宜眼前。

眼神移开,她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可他的目光存在感极其强烈。

她知道,他在生气。

“是吗?”徐致柯轻笑一声,“同事一道出门聚餐。出于好意,我送送又有什么不对吗?毕竟,公司里可没什么人知道她已婚的消息。”

“靳先生在担心什么?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之间有点什么?”

他无畏地直视靳晏礼投过来的目光,意有所指,“靳先生,向来都喜欢做些强迫人的事吗?”

眼底含笑。半分不让。

沉默片刻,空气中只有雨滴急速下坠的声音。

周颂宜听见这话,难得皱了皱眉头。

明知道拧不过对方,这个时候激怒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回去吧。”她看着靳晏礼,见他无动于衷,不免伸手扯了扯他握着伞柄的那只手臂,“你走不走?”

“不走我走。”

再待下去,事态只会越来越不可控。

自认为,没有做什么对不起靳晏礼的事情,可他只要面对自己和徐致柯的事情,就会理智尽失。

良好的教养,又促使他即使是愤怒,脸上的神情依然未变。

风平浪静。

言辞之间,却又威压尽显。

周颂宜太了解了。以此刻的处境,他捏死徐致柯,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先前立下的誓约,她不想在此刻彻底崩盘。

见他不应自己。迈腿走出避雨的屋檐。

淋一场雨,左不过就是感冒发烧一场。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腿疼的毛病复发。虽然不至于像冬天那般疼痛,短暂地熬过去也就好了。

她不想再在这无谓纠缠下去。

“我送你。”徐致柯眼神微动。

周颂宜不信他不明白自己的举动。这一做法无异于在火上浇油。

她的目光从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滑过,不着痕迹地往外走开一步,两人间的距离一瞬拉远,“不用了。”

靳晏礼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交谈,将他忽视了个彻底。

眼见着周颂宜就这么走下台阶,雨水淋到她的发顶,他终于忍无可忍。

捏着伞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雨水顺着两人交.合的位置不断滴落,他把她扯了回来。

语气平淡。近乎咬牙切齿:“你做什么?”

人在愤怒到极点时。发泄竟变成了笑。

靳晏礼冷笑一声,顺势揽着周颂宜的肩头,将她老老实实地摁在自己的伞下。

左侧头垂目看她,语气尚且温柔,“下雨天,你没带伞乱跑什么?不想感冒,就老老实实待着。”

“我的太太,就不劳烦你费心了。”他的目光重新转回徐致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直视,“徐先生都快自顾不暇了,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我家的人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操心了。”

语气听着平波无澜,‘外人’两字咬字极重。

揽着周颂宜的手掌力道大得吓人,她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快被他捏碎了。

在注意不到的角落里,周颂宜掐着他的手背,“松手。”

他置若罔闻。

徐致柯看着眼前两人。

没回靳晏礼的话,而是把眼神钉在周颂宜的那张脸,“你还好吗?”

雨下得大,三人均狼狈极了。

周颂宜不想让他搅和到这件事中,冲他稍点头,“没事。”

“我们先走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视线被一条条雨线切割,徐致柯站在原地。

落雨的街灯下,眼睁睁看着靳晏礼拥着她的身体离开。

背影逐渐被雨水模糊。

车子启动,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你还好吗?”有人递过一张纸巾,指了指他被雨水晕湿的轮廓,“擦擦吧。”

“下雨了。”

“总会有天晴的那天。”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徐致柯冷然拒绝。撑开伞,走进瓢泼的雨幕中。

太大的雨,伞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水顺着发梢滴落。

他看着马路中不断流淌的雨水。敛着眉,无声自笑。

再望去时,眼角发红,带着恨。还有挥散不去的戾气。

*

周颂宜几乎是被靳晏礼拽着往前走的,他腿长,步伐大,完全没顾及她。

尽管如此,手中的那柄黑伞却始终稳稳地撑在她的头顶上方。

她除了被风漫过来的雨丝打湿面颊,挂耳侧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其他地方都是干的。反观靳晏礼倒是湿透了半边肩。

“放手,”周颂宜瞪他,不配合,“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靳晏礼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她气得丢了礼仪,骂了他几句。可他像是一座雕塑,任凭她的指控,眉也没动。

周颂宜知道:他生气了。

靳晏礼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周颂宜丢了进去,而后“嘭”地关上车门,自己则绕到主驾驶。

他把着方向盘,车窗前的雨刷器不停地剐蹭玻璃上的水珠,街景明亮又模糊。

雨势大,行人早已回家,这条路上没什么车流。

恰好一路绿灯,车行无阻。

车开到车库,他探身替周颂宜解了安全带。下了车后直接绕道副驾驶,拽着她的手下了座。

由于她极度不配合、挣扎。索性直接一手握着她的腿弯,一手摁在她的臂部,将人直接抗在自己的肩头,从地下车库乘坐电梯直达14楼层。

一梯一户的格局。出了电梯,摁了密码锁,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靳晏礼将人放下,反手将周颂宜摁在玄关口。

出门前,他已经给家里的阿姨放了假。

本意打算,如果周颂宜聚餐结束时间不晚的话,兴许可以去周围的商场转转。

像普通人一样一起出门逛逛街,看看影院新上的电影有没有她喜欢的。

可惜,没有如果。

“你放开我!”周颂宜的呼吸也有点紊乱了。

方才这一路,两人拉拉扯扯,雨水淋在脸上湿哒哒的。

此刻没有开灯,落地窗外也因为雨水落不进多少光,室内黑压压的。

不用多想,她都能想到自己此刻有多狼狈,靳晏礼也好不到那儿去。

“放开你,”靳晏礼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似笑非笑却又冷到极致,“好让你和徐致柯破镜重圆?”

“周颂宜。”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但每次这样叫她,带来的并不是好事。

此刻他脸上的笑容近乎残忍,“现在还没到白天呢,你就开始在做梦了。嗯?”

他压在她肩头,咬她脖颈一口,“你是不是又骗了我?”

周颂宜吃痛,倒吸了口气,此刻语气也冷了,“你不觉得你有时候管得太宽了吗?靳晏礼,你算我谁?”

她嗤笑:“你谁都不是。”

湿雨天,膝盖腿缝又开始蔓延疼痛了,相较于冬天,尚且还能忍耐。

今晚,她实在过于疲累了。

起先是许勤杰,而后是许致柯的突然出现,再者就是靳晏礼不打招呼的出现。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我从前就和你说过,你要给我时间适应。”

“一年了,还不够吗?”靳晏礼从她肩头起身,视线直逼着她。

“你真的在乎我吗?”周颂宜毫不避视,“你说,不干涉我工作上的事。今天我和徐致柯的见面,本就是一场偶然,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可以作证。”

“你要是觉得有必要,自己一查便知。”她敛下眉睫,忽而很累。

“小宜,辞职吧。”靳晏礼轻吮她的唇瓣,理智稍稍回笼,漆黑的眼睛里也有点黯然,“我就是太害怕了,况且,徐致柯他也不是好人。”

他轻轻摩挲她的腕骨,虽然在黑夜中看不清,可他知道,她的腕骨大概一片红痕,肩头的也并不少。

“靳晏礼,”周颂宜听着只觉好笑,“这话你听着,不觉得好笑吗?”

夜里雨势不减,雨水“唰唰”降落,下得急切。

紫色的雷电不时在昏黑的天空游走,天像破了个窟窿。

“轰隆”一声巨响,淡紫色的光一瞬照亮寂静的房间。

靳晏礼的手托着周颂宜的下颌摩挲,沉默着,没开口说话。

那一瞬的光亮,彼此之间狼狈至极。

下一秒。

他嗤笑一声。

黑暗中,他将周颂宜摁在门上。

探手拨开她粘在鬓角的湿发,手指游走在她的后背,继而轻车熟路地解开她的衣服。

寂夜中,衣物落地的声响尤为清晰。

周颂宜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还是懵的。

等转过神,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怒从心起,“你做什么?”

“衣服湿了,会感冒。”他拦腰将她打横抱起,“洗澡。”

“我自己会洗。”

“可我不需要你会。”靳晏礼毫不留情拒绝,脸上情绪寡淡,“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从头顶的花洒流出,旁边的浴缸里也在放着水,两人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体。

花洒打开,热气蒸腾,对面是一块蒙了湿气的玻璃镜。

她被他摁在冰凉的墙面,浑身打颤。

“我不愿意,你放开我。”周颂宜回身,下一秒,声音不受控地变了腔调。

“小宜,你为什么就不能学乖一点呢?”。

力道不大,痒意、麻意,和屈辱感却瞬间蔓延全身。险些失去力气,摔倒在地。

他稳住她的身形,“别怕,会舒服的。”

周颂宜的手摁在玻璃上,覆在玻璃上的水汽顺着她的指缝往下留,一点点看着模糊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且光怪陆离。

她喘着气,“我疼。”

可她说的这些话,非但无济于事,反而只会越加挑起他的兴奋感。

他知道这不对,可无法控制。

爱,本身就无法控制。

-

夜里淋了水,浑身湿哒哒的,不适合在浴室里待太久。靳晏礼三两下替周颂宜洗完澡。

知道她有洁癖,拿起一旁放着的毛巾替她擦干净了身体的每一处。

他抱着周颂宜走出浴室,浴室和卧室是接通的,三两下走到房间,将她压在床褥里。

床铺很软,周颂宜倒在床上,身体往上回弹了一下,她仰着脖颈看眼前之人。

“离婚,”她红着眼,面颊被热气熏上一层红,她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冲靳晏礼喊道,“我要和你离婚!”

靳晏礼无动于衷,扯浴袍带子的手却在哆嗦,眼也泛了红,但他一声未吭。

“你听不到吗?”周颂宜诘问他,“我说我要离婚。”

靳晏礼顿下手头的动作,“为什么?”

“为什么?”周颂宜呵呵冷笑,却因为嗓子干涩,干咳了几声,再开口时,眼睛带了泪,“你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我以前觉得我尚且还能忍耐,所以,我忍了。现在却发现自己根本忍不了,”她残忍地笑笑,“也根本不想再忍了。”

她厌恶极了,“有时候,我真的挺想杀了你。”

靳晏礼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用力束缚。

脖颈一瞬通红,青筋绷起,汗水从下颚砸落在她的胸前。

他的嘴角勾出一抹笑,“那就试试吧。”

周颂宜惶恐的目光看向他。

“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他轻咳一声,眼睛红得不正常,话说得下流,“正好,死在你的身体里,也挺痛快。”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周颂宜不断挣扎着,脸上神情惶恐。奈何靳晏礼将她的手箍得很紧,怎么也挣脱不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靳晏礼消耗了太多氧气,最终被她挣脱了。他的手松开的那刻,新鲜的呼吸灌入喉腔,眼泪都咳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靳晏礼逼疯的。

“你放过我吧,”她眼泪不受控地流,“我不喜欢你。”

“放过你,”他的指尖探进她的唇腔,脸上的笑斯文极了,慢条斯理地搅动着,“谁来放过我?”

窗外雷声阵阵,周颂宜浑身绷得厉害。

靳晏礼抽开手。上面都是她的口涎。指尖向下,随后动作放轻地剐蹭了两下。

随即,天空被撕裂,一道紫色闪电照亮半个天空,室内一瞬间盈着紫光。

晶莹的水渍,在自然光中,变得莹润。他低下头,再抬眼时,周颂宜抓着他的头发,眼泪不受控的流出。目光涣散。

“不如给天花板装面镜子吧,”靳晏礼松开口,突然启唇,“这样你就可以看见自己哭出来的样子了。”

抬手用指腹拭去她眼尾的湿渍,对上她哭红的眼,他停下了动作,“很好看。”

周颂宜终于缓过神。抬手,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过去,“疯子!”

“我们离婚吧,求求你了。”

靳晏礼一时没反应过来,头被打偏过去。转回来时,摸着她的脸轻轻道,“小宜,想好了再回答。”

若无其事地伸手替她捻开吃进嘴巴的头发,温柔地笑笑,“晚上我就和你说了,下雨天不应该淋雨,淋雨衣服湿了就会感冒。”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就像感冒了一样。都开始说胡话了。”

“乖,我只当你身体不舒服。等明天睡醒,一切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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