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晏礼今天不用忙实验的事情, 公司里面,他是老板,因此不必特地踩点过去。
周颂宜和他不同, 生物钟准时醒来, 也没再懒觉,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撑开眼皮,“我送你过去?”
“不需要。”
说完,穿上鞋子出了门。
洗漱完, 用面包机叮了几块面包, 热了一杯牛奶喝了下去,便出门上班去了。
最近这几天有一个人物专访要做,奈何对方是一个吹毛求疵的人物, 并不太好搞定。
原本约好的时间,又因为对方的临时变卦而爽约。
如此几次, 偏偏还不能甩脸色。
周颂宜过去的时候, 办公室里并没来太多人。
她将自己的包放在一旁, 拿着工位上的水瓶去饮水机接了点水。
回来的时候,发现褚昭朝正坐在自己旁边的空位。
见她过来, 招了招手,“我在楼下的早餐店买了点糯米糕, 但有点吃不完了,过来帮我分担一点。”
“尝一个就好。”她走过去, 捻起一个,见褚昭朝还准备给自己塞, 连忙解释道, “我吃过早饭过来的。”
“行吧。”
周颂宜咬了一口。
褚昭朝光顾的这家早点店,她也时常光顾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换师傅了, 糯米糕的口感尝起来没有原本那么软糯。
“颂宜,我问你件事。”褚昭朝突然开口。
“怎么了?”
“你是不是和徐致柯和好了?”
“什么?”周颂宜一愣,咽下嘴里的糕点,“为什么这样说?”
褚昭朝没有明说,脑袋却突然凑近了一瞬,视线盯在她的唇瓣。
周颂宜想起昨晚的那个吻。只是出门前匆匆照了一眼镜子,感觉还好。
这会听她提起,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点开相机,对着镜头左右看了两眼。
远一点距离,看不太清。
但是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凑近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红肿的痕迹。
她熄灭手机,对上对方探究的眼神,诚实道,“不是。”
话已至此,褚昭朝明白了,也就没再多问。
但还是好心给她提了一下,“要不打个遮瑕,遮一遮?”
“算了。”周颂宜想了想又道,“这几天部门都比较忙,我这也不算太明显,应该不会有人会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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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部门的氛围都不太好,领导被上级一顿痛批。
原本的提案策划被从上到下全盘否决,勒命本周内加急赶出新方案。
自然,领导心情不好,他们这些小鱼小虾的,也要夹着尾巴做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早上十点部门有个小型会议。
会议室内。
“这是人能写出来东西吗?”陈理单手叉腰,将底下坐着的人一顿痛批,“亏你们大部分还是文科生出来的,文科生就这水平吗?别说我说你们不服气,你们自己瞧瞧,尤其是那些存在问题的稿子!”
说完,将手中的方案砸到桌面上,目光在办公室内梭巡一圈,“不要以为进来了,每天就可以摸鱼混日子。文稿不是写给我一个人看的,是给领导看的,给大众看的。”
“一个人说好不算好,个个拍手称好,拿才叫好。拿出你们的专业性!”
“尤其这个,”他点着桌上的纸页,“写的什么狗屁玩意?”
“谁写的?”
人群中,一个高瘦个的男生举了手。
是新来的实习生,对于部门的运作尚且还在熟悉阶段。
陈理只扫了眼,嗤笑道,“谁带他的?”
“我。”许勤杰低着头,有点尴尬。
“你是第一次做这些吗?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教吗?你要知道,你采访的是一位杰出的女性,你要放大的是这位女性的行为,以及升华层面。而不是将重点模糊,写的什么狗屁玩意,他丈夫和她的行为举止有半毛钱关系吗?”
“浪费笔墨给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贴金,就是最大的败笔。她的成功是她自己的,她得先是她自己,而不是谁的附庸品。”
陈理向来说话直,对于低级小错误更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你瞅瞅你自己写的什么,你给他校对的时候难道也没发现吗?典型的大男子主义。”
“周颂宜。”
忽然被cue到名字,周颂宜抬头看了过来,眼神不解,毕竟这事和她关系不大。
“你以前深入人文层面,稿子写得也不错。这方面你比他有经验,你去帮帮他。”说到这,他也是颇为无奈。
“行。”
周颂宜点了点头,问题不大。
“还有你们,”陈理的话一转,继续开炮,“我办公室里那份要送省参加比赛的文稿,拿回去再好好润润色。想要得奖,就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唯恐波及到自己,都夹着尾巴做人。
之前提起的本周聚餐,恐怕要泡汤了。事情没解决之前,大家都面如菜色。
陈理又挑了几个问题出来后,才结束了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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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抱着文件夹,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蔫了吧唧的。
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陈理还一脸阴云密布,瘫倒在椅子上,显然被气得不清。
她悄悄凑近紧跟她身后出来的周颂宜身边,“你说老陈是不是更年期到了,咱们的方案虽然有bug,但是也不至于从上到下,乃至全盘否定吧?”
“距离采访没多久了,加急赶出来的,真的能行吗?”
周颂宜也有点心累。又要管自己的,还要帮助他人,但没辙,“上级的交代就是命令,不管能不能行,但在此之前,先别急着自我否定。”
“否则,你的话要是被有心人传了过去,小心他直接杀到办公室来,唯你是问。”
“咦。”
这么一说,夏雨想到那个画面,顿觉毛骨悚然。
“不过真要算起来,你这比我还倒霉,还得帮忙校对稿子。说是润色,但谁不知道这才是最头疼的点。”
“你这要是做好了,也就没什么,无功无过。”她叹了声,“要是没做好,谁知道背后会不会说你给人穿小鞋。”
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周颂宜需要帮助的对象是许勤杰。
当初,她比徐致柯先来的部门,许勤杰还追求过她。烦不胜烦的。
后来,徐致柯过来后,这件事才算了结。但当初,其实也闹得挺难看的。
她对周颂宜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放心吧。我要帮忙,肯定也得把我自己的事情忙完了再说。没那么好心,自己的事还没做完,就去好心肠地帮他。”
“对了,你嘴巴怎么有点肿?”刚才还没发现,此刻两人距离比较近,于是关心了一番。
周颂宜面不改色,“吃辣过敏。”
“哦哦。”夏雨不疑有他。
*
中午临近休息的时间点,周颂宜罕见地收到了靳雨娇发过来的消息。
对方在消息中表示,她已经抵达公司楼下,说有点事想和她单独聊聊。
周颂宜摸不清她想做些什么。毕竟平日里,两人委实没多大的交集,不至于有话要聊。
况且,今天还是工作日,即便靳雨娇已经大四下了,可按照现在的时间,她应该在赶她的论文。
不多时,手机又跳进一条消息,像是回复她心中疑惑的问题。
【我的论文已经没问题了,答辩在下周六,所以不算是偷溜出来的。不过,我来找你这件事,你别告诉我哥。】
【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颂宜浏览完,给对方敲去一个【好。你先在写字楼旁边的咖啡厅等我,大概五分钟的样子。】
刚点击回车键,褚昭朝走了过来,“待会一起吃饭吗?”
“改天吧。”她将文件放回收纳盒。直起身,将椅子往里推进一点,人走了出来,“今天恐怕不行,家里妹妹过来找我了。”
“那好吧,”褚昭朝朝她摊了摊,虽然遗憾,但也没再说什么。
转而走去一旁,对打开外卖app,正准备点餐的夏雨道,“小雨,别整天点外卖了,那多不健康,跟我一起出去吃吧。”
“行。”夏雨正好也快吃腻了,正愁找不到饭搭子,于是爽快答应了。
周颂宜拿过手机,三人一起乘坐电梯下行。
不过没想到,恰好碰见许勤杰,对方挑了挑眉,“出去吃饭吗?正好一起。”
“不用了。”
“老陈不是让你帮我盯稿子么,就当我请你的。”
褚昭朝朝他瞥去一眼,“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阴魂不散地纠缠别人。颂宜她妹妹今天过来找她,没空搭理你。你要是想和人约饭,下次记得提前拿好号码牌。”
许勤杰的脸青了又青。
好在这时电梯下行到一楼,梯门打开,周颂宜三人已经先行出去了。
没人在意他的神情,将他彻彻底底地忽略了个彻底。
*
周颂来到咖啡厅。
吃饭的时间点,里面就座的人并不多。
刚推开门,靳雨娇眼尖地看见了她,朝她挥了挥手。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点了一个经典口味的。”靳雨娇双手交握,有点儿紧张。
知道自己的行为唐突,有失妥当。
舔了舔唇瓣,问:“没打扰到你吧?”
“现在休息时间。”周颂宜抬眼看她,“吃饭了吗?”
“没。”
“行,待会一起去吃个饭。”她将手机搁在桌面,随后直奔主题,“还不能让靳晏礼知道,究竟什么事?”
“你没告诉我哥吧?”靳雨娇不放心地询问。
“你觉得呢?”周颂宜看她一眼,笑了下,“我没那么无聊。”
“说吧。”
恰好这时,服务员将咖啡端了上来。
浓郁的咖啡苦味弥漫在鼻尖,他将咖啡放置在两人面前,说了句,“请慢用。”随后便走开了。
周颂宜拿起勺子搅了搅纯黑的咖啡,“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哥的。”
“谢谢。”
有话要说的是她,可给了机会去开口,一瞬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靳雨娇沉默,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毕竟,里面参杂着糟糕的家事,告诉周颂宜反而也不太好。
而且依照她哥的秉性,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说出去了,估计也不会乐意,反而怪她多管闲事。
左思右想,最终开口道:“有句话,或许我问起来会很冒昧。上次奶奶大寿,我们一起在外边碰见的那位记者,就是你曾经的男朋友,徐致柯吧?”
周颂宜端咖啡的手一顿,突然觉得很有意思,“你们兄妹一个两个都挺有意思的。先是他,再是你。”
虽说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不过眼底却是冷的,“调查我?”
“没有。”靳雨娇吓一跳,连忙摆手否认,“这件事是我自己猜出来的,不是调查的。”
但却暗自从她的话里抿出另一层含义。
原来自己的哥哥曾调查过她和徐致柯的过往,且这件事还被当事人给发现了。
这事她哥做得不对,可她现在心下也有点心虚。
原本周颂宜和徐致柯的恋情,虽是她猜出来的。但猜出来后,她又委托人调查了一番。
信息化时代,有些公开的消息,其实查起来很容易。
譬如,周颂宜和徐致柯曾经是高中同学,大学又考去了同一所学校。
大学期间,也算是校园里的一对神仙眷侣。
如果不是自己的哥哥横插一手,那么按照两人感情发展的轨迹,怎么都不会有他的痕迹出现。
了解得越多,她反而越来越不自在。
不是周颂宜配不上她哥,而是她哥配不上周颂宜。
他是过错方,而她是受害方。没有人愿意自己的感情被如此对待。
尽管时间过去了将近一年,伤害的痕迹已经留下了,她还是希望周颂宜能够以另一种角度去看她的哥哥。
这世上,她大概是他唯一争取过的了。
靳雨娇在心底长舒一口气,“我知道,从一开始就是我哥做得不对。有时候,他的思维并不是我们能够去理解的。”
“他不懂感情,也不明白喜欢一个人应该投其所好、循序渐进。对于没有感情基础的人而言,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该是他这样的。”
“没有人和他一样。爱一个人就要好好待她,而不是采取错误的手段。”
周颂宜诧异,讶异于自己竟然会从她的口中听到这么一段话。但她只是沉默着,什么话也没说。
靳雨娇很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也只是道:“没有婚礼、没有戒指,什么都没有。这些最基础的都没有,算是什么真的爱?”
周颂宜噗呲笑出声,突然觉得靳雨娇也只是小孩子心性。
回想起从前的那些画面,怎么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这件事还真是你错怪你哥了,”对上对方投来的不解目光,她解释,“戒指你哥给过我,不过我扔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话。
事情发生在一年前。刚领完证的当天,靳晏礼送给了自己一枚婚戒。
钻戒的蛋面有鸽子蛋般大小,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戒圈内侧还刻有两人姓氏的缩写。
灯光的照耀下,美轮美奂。
虽只是一枚戒指,但里面耗费的工时可想而知。
只是这枚戒指在被靳晏礼强迫套进指根的那刻,她便当着他的面拔了下来,从卧室的窗户随手扔了出去。
那时候还是冬天。
雪压竹子,视野里白茫茫一片。戒指在脱手的那刻,很快消失在厚厚的雪堆里。
明明只是一年前发生的事情,现在回想起,竟然觉得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周颂宜眨了眨眼睛,收回游走的神思。
她看着眼前人,“这些和我想要的相比起来,并不重要。”
“是吗……”靳雨娇语气有点干巴。
她手端着咖啡杯,沿着杯沿抿了一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隔着陶瓷杯,抬眼偷偷去看周颂宜的神情。
这一刻,她才彻彻底底地明白。她是真的对自己的哥哥没有感情。
那自己那些在心中憋了许久的话,就算告诉了她,她也只会是旁观者的姿态,说不定还会觉得哥哥就是罪有应得。
“周颂宜,”靳雨娇鼓起勇气,“我今天这番话都是出自真心的。我是真心希望你和我哥哥能好好的。”
“也是……真心把你当作我的嫂嫂的。”她有点紧张,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周颂宜的眼睛,“以前是我任性,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和我一般计较。”
“对不起。”
“没关系。”周颂宜并不在意,将椅子往内推了一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我也没有往心上去。”
“中午一起去吃饭?”她起身,“走吧,我请客。”
“好歹是名义上的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