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宜下班回来的时候, 靳晏礼已经坐在沙发的客厅上了。
浅灰色的长袖,同款灰色长裤,膝盖上放着笔记本, 夕阳的余晖恰好从露台漫了进来。
不过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 家里劈里啪啦地响着,露台那儿站着几名安装工人,似乎在搭建着什么架子。
心下正疑惑,准备问问靳晏礼这是要做什么。
走近了点距离, 这才发现他的裤腿边缩着一只金毛。年岁看着不大, 小小一只,对于周边环境还处在陌生的探索与适应中。
因为体型矮小,整个身体侧边的沙发靠背挡得严严实实。方才在入口处, 一眼没能发现。
周颂宜好奇,想了想, 又觉得无比稀罕, “你养的?”
“你不是喜欢金毛?”靳晏礼将腿上的笔记本移开, 放到茶几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她觉得这话有歧义,“再说了, 这是你养的,和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想了想这些天多多养在家里时的模样, 靳晏礼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打从心里,她认为他这样的人, 其实是不太喜欢动物的。
有时候也识趣的,没让金毛去烦扰他。
只是没想过, 今天才把多多还给徐致柯, 一回家就发现家里多了一条小生命。
话虽然这样说,可口嫌体正直。
周颂宜将肩上的包包摘下, 挂在一旁的落地衣架,向靳晏礼靠近。
她蹲下身体,目光柔和地摸了摸这只金毛,“你把它带回来,驱虫检查都做了吗?”
“嗯。”靳晏礼敛下眉睫,看着眼前人。
“它居然都不认生。”周颂宜摸了摸金毛的脑袋,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出乎意料的乖,倍觉新奇。
昂头看向靳晏礼,眼底的笑还没淡去,“还挺可爱的。”
听她说喜欢,靳晏礼眼底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
这时,一旁的工作人员搭建完架子,走上前,“先生,这边宠物的房屋设施都搭建完成了。您这边,可以过来检查检查。”
“不用了。”他略抬眉,“处理完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好的。”工人也乐得早点下班。
周颂宜视线往外浮去。没想到,靳晏礼对于自己养的狗还是挺上心的。
问他:“它有名字吗?”
“暂时还没有,不如就叫多多,你觉得如何?”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紧紧锁在她的身上。
意料之中,她唇边的笑容僵住。
周颂宜抚摸小狗脑袋的手一顿,唇边的笑容凝滞。
随后很快收回手,再次看向他的神情变得冰冷。
她冷冷道:“你是在故意恶心我吗?”
“我有这样说过吗?”靳晏礼眼神温和地望向她,像是很随意地提起,“一个名字而已,就让你情绪波动这么大?”
“你究竟在想什么?”他反问,“还是说,这个名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周颂宜冷静下来情绪,徐致柯的那只金毛放在这里的期间里,有靳晏礼在的时候,她几乎就没有出口叫过它的名字。
他的话倒是提醒她了。
“没有。”她辩驳,“是你多想了。”
“小宜,你给出的反应,究竟是我多想了,还是真的有这一回事。”靳晏礼盯着她的眼睛,而后慢慢道,“让我猜一猜,是不是你前几天带回家的那条狗的名字叫多多,而你口中所谓的别人,其实是徐致柯?所以你才会在听到我说给这条狗起名叫多多的时候,情绪突然变得激烈的。”
“还是说,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吗?”
周颂宜站起身,随后坐在西南脚的那座单人沙发中。
伸手到桌面上摆着的果盘中取了一个橘子,“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个人爱好而已,这需要理由吗?”
靳晏礼沉默,也从果盘拿了一个橘子,剥好之后,递给她。
才开口:“当然不需要。”
“既然是你带回家的狗,那你就好好养。”周颂宜不再分给他半分眼神,“你让阿姨休息了,那我们晚饭各吃各的。我点外卖,你呢?”
“靳总,需要我请你吗?”
“不用。”靳晏礼淡淡瞥她一眼,“少吃外卖。晚饭,我们出去吃。”
“那它呢?”她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这只小狗上。
“带着一起。”
*
靳晏礼养狗这件事,虽然明面上没有挑破说,但周颂宜单从名字上,已经揣摩出味了,只觉得他的做法有点无理且幼稚。
不过一码归一码。
起初,周颂宜还冷着脸,也不凑到小金毛面前,冷淡对待。
后来实在忍不住,趁靳晏礼不在家的到时候,就喜欢逗逗小狗。
觉得他烦的时候,她就会在小狗耳边念叨,给它灌输洗脑——靳晏礼不是好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话灵验了。小狗开始‘报复’对方,随着一天天的成长,拆家的本事渐长。
周颂宜有前车之鉴,到觉得还算意料之中。
反正这是靳晏礼的狗,怎么着也不用她来善后,或者说再不济也有阿姨帮忙,怎么也轮不到自己的头上。
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头。
不过小狗拆家实在拆得太厉害了,起先专门给它定制的房屋家具,全部都被它给拆烂了。
每天在家里撒欢,咬着拖鞋到处跑。
好几次,靳晏礼回来的时候,发现鞋柜里的拖鞋已经被咬烂,皮革面上有深深的犬齿印。
周颂宜坐在沙发上,靳晏礼虽然没说话,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他脸都黑了。
他有严重的洁癖,且对犬类有着明显的“过敏”。
明明心底嫌弃得要命,却还要自我折磨。
“靳晏礼,狗是你自己养的,再怎么觉得惹你生气了,也千万别和它一般计较。”她蹲下身体,对已经熟悉新环境满地撒欢的福宝道,“福宝,快过来,小心他生气把你丢门外去了的。”
小金毛的新名字叫福宝。周颂宜取的。
靳晏礼捏了捏突突直跳的额角,“明天我让阿姨将它带走。”
“别啊,”周颂宜将福宝抱进自己的怀里,逗它玩,“它挺乖的,只是现在正是爱拆家的年纪而已。改天,你专门聘请宠物管理人员带他出门遛弯,消消它的精气神就好了。”
“而且它在家多好,热闹。”她双手握着小狗的身体,将它整个身体都提溜起来,面朝靳晏礼,“你别这么小心眼儿。”
“现在这样挺好的。”
“既然你觉得不错,”靳晏礼走过来,视线在小狗身上停留一瞬,一如既往的嫌弃,“那就留下来。”
周颂宜轻“啧”一声,“要不要这么勉强?”
*
靳晏礼这几天睡得不太安稳,他的觉很少,多数时候都是浅眠,睡眠神经衰弱。
小狗爱拆家,不是好事。
专门聘请的养狗人员下周才会过来,今天晚上,小狗又拆了一次家。
阿姨临走前收拾好的房间家具,此刻放眼望去乱糟糟的。
岛台台面上摆放的插花琉璃花瓶,因为它的打闹,花瓶砸在地面,摔了个粉碎,彻底报废掉了。
周颂宜看着地面上泊泊流淌的水渍,十多只朱丽叶玫瑰横七竖八地躺在木制地板上,顿时也觉得有点头疼了,小家伙精力太旺盛了。
她将花捡起,放在岛台边沿。
同靳晏礼道,“晚上你带着福宝去底下遛弯吧,精力不消耗点,不然感觉今晚它还得继续拆家。”
“那你呢?”靳晏礼问她。
“我自然在家了。”她望着小狗,无奈极了,“算了,我和你一起下去。按照以往经验,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靳晏礼没说话,低着头颅,嘴角微微翘起轻微的弧度。
看着干了坏事还一脸无辜的小金毛,原本的不耐,现在看着只觉得可爱。
因为这条狗,肉眼可见的,周颂宜连带着对他的语气都和缓了许多,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似从前那般僵硬。
这样想
着,一开始做的决定似乎是正确的。
靳晏礼给金毛套上牵引绳,坐电梯下行到一楼。
周颂宜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只有在他无法应对的时候,才会伸把手帮忙。
大多数时候,都是以一种观察、揶揄的态度,欣赏眼前这副人狗和谐的场景。
*
小区底下,也有许多业主在散步乘凉。
现在已经慢慢步入夏天了,梧桐树、香樟树开始栖着蝉,在为进入夏天做好嘶鸣的准备。
偶尔碰上同样出门遛狗的业主,热心的会上前交流几句。
靳晏礼自是应付不来这些。或者说,压根就没想过应付。
周颂宜看他一眼,而后替他和业主交流心得。
散步期间,周颂宜碰见了前几期有过合作采访的一位演员,没想到对方也住在这。
和荧幕上光鲜亮丽的区别成对比,眼前人明显接地气许多。要不是才合作不久,她都险些没认出来。
不过合作并不深入,所以聊了几句之后就结束了话题。
等走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一位同样牵着金毛犬的女生正站在靳晏礼眼前。
手心捏着手机,屏幕朝上,看着像是二维码。
姑娘面容姣好,一头如瀑长卷发披肩,纯白色的吊带长裙,脸上精气神很足,很符合当代青年的气质。
从动作及脸部特征不难看出来,这女生应该是在像靳晏礼要联系方式。
食色年代,要联系方式能有什么用呢?不管最初的目的和意图如何,大抵都是最终目的浅显地抹了一处留白。
周颂宜结束话题,也没凑上前找热闹。
而是就近找了个石凳坐着,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撑在大理石台面上,一脸看戏的表情观望不远前发生的事情。
今天天气不错,夕阳将将下山。
暖黄色的自然光从树林的间隙落下,路径朦上一层柔光滤镜。
靳晏礼穿着浅灰色的宽松短袖,头发没怎么打理,三七侧分。
少了平日的严谨与强势,整个人姿态没有那么疏离,倒像是还没出社会的年轻男孩。
两人同样牵着金毛,迎面站立。傍晚的风拂过来,女孩的长发扬起,组成一副养眼的画面。
那一瞬间,周颂宜由衷觉得般配极了。
看戏的神情逐渐转为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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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晏礼没耐心听对面女孩不着调的话,只是出于礼貌又不好直白地打断那人的话。
打算等她说完要说的话之后,就牵着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由于这处行人较多,牵狗绳被靳晏礼攥在手中,福宝本来等得有点儿不耐烦了,一个劲地往前窜。
过了会,又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片刻功夫又和那女孩牵着的那条狗打闹得火热。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
良久,问了句:“你的狗是公的还是母的?”
女孩一愣,诚实道,“公的。”
小金毛目前年岁不大,等再大一点,靳晏礼打算带它去宠物医院做绝育。
好在眼前这两条狗都是公的,目前不用担心产生子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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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晏礼想拉着福宝离开,但是刚才周颂宜说看见熟人,上前打招呼去了。
也不知道这会聊完了没有,离开的步伐不得不被扼制。
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没看见她的身影,这让他的不耐即将到达顶峰。
下一秒,又在公园的亭子里准确锁住她的身影。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只是这眼神多少带了看戏的姿态。
“我们可以加微信吗?”女孩将自己的手机调开二维码,“可以交流一下养狗心得。”
她盯着靳晏礼的脸。
春夏季节,夜色落得慢,小区里拥有40万平方米的原生态森林。
天然的大氧吧,一呼一吸间都是草木的清新,她却觉得自己在和他说话的途中,有点呼吸不过来。
树影斑驳的影子落在他的额头,将他脸上的神情掩盖,她忽而很紧张。
“什么?”靳晏礼有点没反应过来,而后咀嚼着这四个字,又觉得有点儿好笑,“养狗心得?”
他养狗压根没心得,只是为了套住周颂宜的心,抹去徐致柯存在的痕迹。
仅此而已。
想到这,他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望向周颂宜。
山映斜阳,森林的上空,被橙红粉霞涂满。落日的光,从叶隙间筛落,落在她姣好、温婉的面颊。
像是一片轻盈的黄昏蝶,美好得让人不忍破坏掉这副画面。
看起来很温柔,让人心动。
他的目光,似乎已经惊扰对方,被她发现了。
而周颂宜也的的确确地是察觉了,对上两人齐刷刷的视线,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福宝那一副明显兴奋、不好控制的状态。
她怕靳晏礼管不住,也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起身走到他的身旁。
“我来吧。”她接过他手中的牵狗绳,领着福宝往前走,消今夜的食。
有她在身边,福宝兴奋极了。
忘记了刚交的新朋友,迈着腿跟在周颂宜身后,快步往前奔。
靳晏礼收回视线,拒绝了女孩添加微信的请求:“狗是我太太养的,我对这方面知之甚少,并不能帮助你什么。”
“如果你有养狗心得需要交流的话,可以在业主群里联系我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