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小染知道来敲门的肯定是贺慎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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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上， 她不想理他。
情感上，他怀抱里的安全感和刚才红着眼睛跟她说话的样子，在她的脑子里固执地不肯消散。
邱小染觉得一定是血液里的酒精在作祟， 才会让她如此纠结。
她猛喝了一大口水， 拉起被子把自己盖住， 强迫自己睡觉。
可是， 不行！
那敲门声小心翼翼的， 一声又接了两声。
她这耳朵， 透过厚厚的鹅绒被，竟然还听得清清楚楚。
她终于忍不住，气呼呼地跳下床，大力拉开房门， 刚要骂人，却发现站在门前的是顾纹楷！
小家伙身上穿着防寒的羽绒服，脑袋上戴着一顶装有探照灯的防寒帽，背上还背着一只大大的探险包。
他很怕邱小染会出声吵醒他的父母，连忙摇头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小家伙煞有介事的的样子引起了邱小染的兴趣。
她抱着胳膊，故作严肃地问他：“顾纹楷同学，你半夜不睡觉想去干什么？”
小家伙冰雪聪明， 惯会察言观色，感觉到邱小染不会去告诉他的父母， 才压低声音对她说：“小染阿姨，我爸爸修了好多树屋，其中一间是我的秘密基地， 你想不想跟我去探险？”
看着孩子乞求的眼神， 邱小染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想。”
小家伙可怜巴巴， “小染阿姨，我求求你了，你就跟我去吧。我明天就要被送到胡老师那里补课了，补完课就要开学，我就只剩下最后一晚上可以活了！可是妈妈却只让我睡觉，不让我玩！”
刚才吃饭的时候，邱小染听顾太太说过，顾纹楷小朋友虽然很聪明，却一点都不喜欢读书，导致他小学读了半年，成绩只能考班级倒数。
为了让他的成绩尽快提上来，她决定明天就把他送到一位特级教师那里补课。
邱小染当时还挺同情起这位小朋友的。
才小学一年级啊，已经卷成这个样子了！
顾纹楷是个小人精，一察觉到邱小染的立场有松动，立刻施展他最拿手的可爱大法，双手合十，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她求，“小染阿姨，please！please！please！”
邱小染终于忍不住，弯腰理了理他的衣服，郑重地跟他约定，“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但是你必须答应，去了胡老师那里要好好学习，不准哭鼻子找爸爸。可以做到吗？”
小家伙连忙点头，“可以！我可以做到！”
既如此，“那我们就出发吧！”
顾纹楷说的树屋在马场东面临湖的一片野生树林里。
树林长满了各种杂树，其中有一些长得又高又壮。
那些用来留宿客人的树屋就搭在这些大树上。
夏天的时候，来马场消遣的客人多，掩映在绿树丛中的树屋一屋难求。
现在是冬季，温度降低，很多树木的叶子也落光了，住在树屋里的乐趣和舒适度大减，客人也就不大喜欢来这里了。
不过，今晚下了雪。
雪中的树屋应该比平时有趣。
邱小染牵着顾纹楷的小手，一边走，一边听他说着树屋的乐趣。
顾之北很宠孩子，在总共6栋树屋中专门留出一栋送给儿子玩。
邱小染跟着顾纹楷来到他的秘密基地，踩着盘旋的木楼梯爬上去，一推开树屋的门，意外发现房间里面虽然很黑却特别暖和，明显开着暖气。
邱小染不由会心一笑。
想来顾之北一定是早就料到顾纹楷会来，为了小家伙不被冻到，所以提前过来开了暖气。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说不定顾爸爸这会儿就藏在附近哪棵大树的后面暗中保护呢！
于是，她趁着顾纹楷摆弄他的那些宝贝时，悄悄拿出手机给顾之北发了一条信息。
“顾总，还没睡吧？”
顾之北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嫂子，您实在是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您。我就在你们刚刚经过的那棵挂着路牌的大橡树的后面呢。”
邱小染回到：“小楷明天就要去补课了，你过来陪他玩一会儿吧。我替你瞒着珩姐。”
信息发过去没多久，顾之北就过来了。
顾总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家珩珩对孩子要求太严了。谢谢嫂子啊！”
邱小染笑着点点头，“小楷很可爱，你也是一位好爸爸。快点进去陪陪他吧。”
她说完就要走，顾之北连忙又叫了一声，“嫂子！”
他指了指马房方向，说：“为哥，在马房呢。”
邱小染向那边看了一眼，“哦”了一声，继续往下走。
顾之北连忙又说：“那年他找不到你，差点病死。得有一年多才养过来。”
“他把从刘氏拿到的利益全都捐给了公益。”
“您甭看他牛气哄哄的，其实，他就是个恋爱脑。”
“你不在这六年，他过得挺苦的。”
顾之北叹口气，“如果可以，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四周很安静，顾之北的话都落进了邱小染的耳朵里。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一步步走下楼梯，转过那株高大的橡树，踏进了雪夜。
刚刚落过雪的夜晚，空气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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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小染用手揉着闷涨的额头，慢慢地走着，慢慢地散着酒气。
走到马房那里，她看见薄雪覆地，星斗耀天，马房窗户，灯光明明一线。
她望着那线光出了一会儿神，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马房里很温暖，也打扫的很干净。
因为地板上铺着刨花，空气中还弥散着一丝实木的香气。
飞云已经睡着了。
它半卧在铺满刨花的地板上，脑袋着地，四肢舒展，看起来充满了安全感。
贺慎为就坐在它的身边，一把躺椅容不下他修长的四肢。
他半躺半坐地靠在那里，手臂和双腿都垂在外面，头向后扬起，绷紧的脖颈上，喉结突出如峭壁。
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跟外界脱离了联系，直到飞云嗅到邱小染的气息，突然打个响鼻站起来，他才发现她在那里。
他显然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两下，想确定自己是不是身处梦境。
邱小染姿态悠闲地靠在门口，手里把玩着贺慎为平常用的马鞭，也不说话，只脉脉地看着他。
贺慎为依然不能分辨此情此景是真是幻，他不再管三七二十一，两步并做一步跑过去，想说什么，却像是被梦魇压住，委屈到开不了口。
话不能出口，堵得他喉咙发痛，就莫名其妙化作眼泪落了下来。
他气得在心里骂自己，哭管个屁用，她又不会心疼。
为了掩饰自己的没出息，他故作阴阳怪气：“我地久天长的好朋友邱小染，您大半夜不睡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邱小染不跟他一般见识，冲他温温一笑，说：“你不也没去睡觉？”
“……”
贺慎为被她问住。
他睡得着吗？
六年了，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他的楼下，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楼板，你让他怎样才能压住凿穿楼板的冲动？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汇聚了千言万语，因为太多了，每一句都争抢着要出来，所以就一句都出不来。
他望着邱小染，情绪被欲念所控，挣到眼眸幽深似海，就愈发显出肤白唇红。 邱小染也是色迷了心窍，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说：“你瘦了。”
一句话，贺慎为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牵住她的手就咬在了嘴里。
邱小染被他咬痛，不由用马鞭打了他一下，“你属狗吗？”
他就放开她的手，要把她拥进怀里，她连忙用马鞭抵住他的胸膛，水盈盈看着他说：“今晚雪好，出去走走吧。”
这里住的都是名贵马儿，摄像头比飞虫都多，她可不想在这里跟他发生什么。
是夜白雪铺地，星斗满天，却也冷。
邱小染裹了一件羽绒服，贺慎为依然只是西装配大衣，又高又帅气。
夜已经很深了，马场里所有房间的灯光都睡了，不睡的唯有星星。
他们伴着星光同行，脚下薄雪窃窃私语。
他几次看她，却都不敢说话。
他到现在都感觉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唯恐一出声、梦就醒了。
他们走到树屋那里时，四下愈发安静，小探险家都跟着爸爸去睡觉了。
邱小染径直走到那株大橡树的前面，抬头往上看。
贺慎为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直到邱小染说：“你可以把那颗橡果摘下来给我吗？”
贺慎为这时才发现，大树上还留着一枚小小的果实。
果子距离地面有点距离，不过，他的个子高，手臂也长，没怎么费力就摘到了。
他把那枚小橡果送给邱小染，邱小染小心翼翼托在掌心，借着路灯光看了又看。
贺慎为有一点点失望，“你把我叫出来，就为了这枚小果子？”
“嗯。”邱小染点点头，“我要把它送给我的小朋友。”
“小朋友？”
贺慎为嫉妒到心脏疼。
早知道叫他出来是为了给她的小鲜肉准备礼物，他睡死在马房里算了。
男人不说话，浑身的醋意却浓郁得化不开，邱小染抬头看他，“你吃醋了？”
贺慎为握住她的肩膀，很严肃地告诉她：“你离开他。”
“离开？你说谁？”
邱小染想一下，明白过来，被他的一本正经逗笑了。
她抿着嘴唇看了他一会儿，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可以离开你，却离不开ta。”
这话太让人绝望了，贺慎为用力咬了咬牙，伸手就把她抱了起来。
邱小染身体一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挂在了腰上。
男人抬头望着她，呼吸渐渐粗重，她意识到危险临近，却没有抗拒。
“小染，不要再离开我了。”他薄唇翕动，斟酌再三，“让我做你的小三儿，也行……”
邱小染水一样的眼眸凝了两秒，随即笑起来。那声音软软的，低低的，却抓得人心肝都疼。
贺慎为急得不行，哑着嗓子再问：“到底行不行？”
“行。”
她收起笑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今晚，你可以做个第三者。”
“小染……”
贺慎为浑身起了一层薄薄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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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被他弄丢了，现在小心翼翼求一个第三者的位置，都唯恐被拒。
是他活该。
不过，既然有了身份，他接下来就要行使权利。
他看着她，眸中风雨布满，“小染，我想亲你。”
邱小染用手指轻轻描过他的唇线，声音缱绻，“不是已经亲过好几次了吗？”
“不一样。”他的目光侵入她的灵魂，“这一次，我要你亲口答应。行不行？”
多年没有肌肤相亲，她对他的感觉依然不能免疫。
今晚，星光、酒精和事业有成的喜悦合起来给她下蛊，她意乱情迷，除了点头，别无它计。
邱小染的动作很轻，意义却重大。
贺慎为如同获得大赦的囚徒，一手托住他的腰，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就压了下来。
这一次，他心里依然很急，动作却如春风轻细。
他给的感觉一如从前，温暖湿润，带着薄荷香气，让邱小染上瘾着迷，不由就勾住了他的脖子。
得到回应的亲吻醉人心脾，贺慎为恨不能把人吞下去，却有意压着节奏，延长这苦盼已久的悸动和战栗。
可是，越压，心跳越快，呼吸越急。
邱小染听着他擂鼓似的心跳，思绪迷离，不由唤出声来。
这一声就在耳朵边，贺慎为如遭电击。
他把她拉离寸许，看见她脸颊泛起薄红，眼睛半闭半睁沁出水意，勾得人浑身发紧。
他顾不得腿上的伤，抱起她就往最近的一间树屋走。
邱小染迷迷糊糊还在替他着急，“你有，钥匙吗……”
贺慎为一边喘息，一边说：“顾之北担心我会睡在马房里，特意给了一把……”
他踢开房门，抱着她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邱小染迷乱之间看见房门还开着，星光探进头来想瞧个究竟。
她羞怯提醒，“门，门没关……”
贺慎为一边继续亲着她，一边就要去关门，邱小染的手机却响了。
这个时间点，这个铃声，她看都不敢看，直接挂断。
贺慎为嫉妒得要死，把房门嘭地一关，就把她又压了回去。
树屋建在大树的枝杈上，全实木搭建，很重，一般的风撼动不了。
这一晚，密雪初霁，没有风，却摇晃得厉害。
跟着一起摇的还有外面的天空。
斗转星移，星光倾倒，光和雪揉在一块，铺了一地。
在这万物即将解禁的初春日，地下生灵那因为干渴而哑了的喉咙，伴随着地气的膨胀，疼痛而又甜蜜地呜鸣，直至鸡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