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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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嫣近几日蔫蔫的,不是伤的有多重,而是每日都有人托门房给她递东西,那人还不愿意透漏姓甚名谁,都是托街上的孩子送过来,今日一件水头好的玉镯子,明日一件精巧的东珠耳环,件件都是贵重的,试探了周围交好认识的人,却无一人承认,这就让她头皮开始发麻。

今日递过来的是个小臂大小的朱红锦盒,单看外头就觉得价值不菲,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她不禁觉得有些恐惧,哪有平白无故送东西的。

她小心翼翼的揭开盒子上的玉钩,被里面的东西惊得三魂七魄都要冒出来了,手一阵发抖,那盒子啪的一声就落到了地上,盒子里滚落出来的赫然是个好东西,但绝非等闲人用。

是一件点翠九尾凤钗,蓝莹莹的,与凤眼处嵌的红宝石交相呼应,振翅欲飞的凤凰精美非凡,却是个好东西,也是个要人命的好东西。九尾凤钗,唯有皇后可戴,旁人越矩九族难保。

唐玉嫣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尽,联想到家里的处境,忍不住想到皇帝那里,会不会是陛下派人来栽赃陷害的?可不能告诉爹娘,万一他们被牵连了怎么办,这些东西都要尽早处理掉才行。

唐玉嫣蹲下身子,心不在焉的抖着手将凤钗装回盒子去,因着过于紧张,好几次放进去都又掉了出来。

北疆使者再次到临邺城并非空穴来风,却未料到这次来的如此迅速,当日秋风飒飒下,树着北疆旗帜的一队人马入城之时,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路上的姑娘媳妇皆惊恐的看着领头那个骑着一匹矫健黑马,像一座碳山一样漆黑健壮的男人。等到人马远去,议论声就渐渐响起了,“娘呦,听说那是北疆大皇子,长得·····真是一言难尽。”

“听说又是来和亲的!”

“我大齐的闺女们都长得整整齐齐的,这么能嫁给这种人?”

“可不是。”

满脸意外的谢家主母顾氏,本来是打算赶紧把家里适龄的姑娘定下来,就是皇帝,他也不好强行拆散有婚约的一对儿,却没想到北疆的人来的这么急,登时心里就开始忐忑了,可千万别选到谢家的女儿。

虽说和亲的都是公主,但哪个皇帝真的舍得放自己闺女去受苦。就算冷血无情,也要顾及颜面,真正的金枝玉叶和亲和大臣家的千金小姐比起来,还是臣子家的女儿去显得妥贴。最后只用一个徒有虚名的公主封号去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宫里。

宁帝难得的心血来潮,想和自己的儿子谈谈治国理政,即便他自己也一塌糊涂。每个皇帝看着太子正年富力强,而自己将垂垂老矣,都是满怀忌惮。

但是宁帝是个例外,他就一个儿子,他对这个儿子的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看着他正年轻鲜活,心里揣揣不安,生怕他取自己而代之,想他平庸;另一方面,这个儿子又不成器,自己还巴望着他能长进。

久而久之,他就只能把他扔的远远儿的,眼不见心也不烦,平日里难得像对平常父子一样与他谈谈心。萧承恩也明白个八九不离十,心里也没什么好失落的,反正将来老头子的皇位私库都是

他的。

此刻,宁帝一身紫色常服端端正正的坐在御书房的御案后,头戴紫金冠,保养得当的脸上还是因年龄的增长而无可避免的生了皱纹,鬓角全白。少见的和颜悦色对着萧承恩,看得萧承恩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其实萧承恩每次见宁帝的时候都像耗子见了猫,吓得恨不得拔腿就跑,因着宁帝一见他张嘴就骂“不成器的东西!”“废物!”类的。

“承恩啊,对于北疆来使再次请求和亲息战,你怎么看?”宁帝忍耐着想骂他的情绪,努力维持着微笑,他明白,这个儿子要现在开始教起了,不然回头大齐的江山就能毁在他手里,就是不知道现在晚不晚,听说他最近····荒唐的很。

“父父····父皇,儿···儿臣,没意见!”萧承恩结结巴巴的回答他,压根儿都不敢抬头看宁帝。

宁帝听了这话,放在御案的拳头忍不住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这个废物!却只能和颜悦色的引导他“承恩啊,朕的意思是派人去和亲,以结两国之好,毕竟谁都不愿意战事再起。”

其实婉妃若是知道了,指不定得有多伤心,她前阵子费尽心思就是为了阻止宁帝这个和亲天马行空又丧权辱国的念头,没想到阻得了一时,却阻不了一世,北疆使者一来,稍微给点好处就又动摇了。

萧承恩僵着身子,飞快的抬头瞄了一眼他父皇,复又迅速低下,确定他父皇不是拿他寻开心,才敢答道“儿臣······没意见!”

你个废物!除了会说没意见还会说点别的吗!宁帝的怒火即将压制不住,语气也不如之前的和缓“朕打算让唐尚宝司卿的嫡女去,你觉得呢?别跟朕说你还没意见!”宁帝几乎要拍桌而起。

“儿臣·····这··这次,有意见!”萧承恩鼓起勇气,弱弱的朝着宁帝开口,唐尚宝司卿的嫡女不就是那个仙女吗,绝对不能去和亲!

“哦?你有什么意见?”自己的傻太子有意见了,宁帝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幽暗的光芒,情绪莫辨。

“儿臣觉得,唐家的女儿不合适,不,不是,就是她不合适!也不是,就是······”为了那个仙女妹妹,萧承恩说话前所无比的顺溜和大声,毕竟仙女妹妹都收了他的定情信物了,那就是他的媳妇儿了,他得护着!

“为什么不合适,她爹拒绝了朕,朕让她去和亲又何不妥?”宁帝耐着性子继续问,有些东西,还是要亲自求证才行。

“其实儿子想说,和亲是不合适的,太·····太丢大齐的脸了!”萧承恩第一次正视着他父皇,虽然还是弱弱的。他是个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人,不仅如此,还软弱无能,以前一天天就会腻在女人身上。虽然他一直是个废物,但是,他真的第一次想保护一个人。

“好了,朕知道了,你退下吧。”宁帝摆摆手,示意他退出去,毕竟一个废物,他真没指望着他能有点儿正事儿,最后给他一次机会,若他听话,还能勉强留着他的太子之位。

萧承恩看他父皇敷衍的让他下去,就觉得事情不妙,若自己真的就这样退下去了,仙女妹妹可能就真的要去和亲了,就是不能让她当自己媳妇儿,也不能让她去和亲啊。

咯噔一声重响,萧承恩就撩了袍子,膝盖狠狠的砸在地上,宁帝听了都替他疼。

萧承恩努力在脑子里翻腾小时候读过的书,毕竟他也就小时候学了点儿东西“父皇,儿臣幼时读过论国策,还记得里面写了······写了···”萧承恩努力的回想。

宁帝就那么看着他,想看他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写了什么。”

“写了···写了··对,写了受他国约,国将不国;两国为姻,必得忧乱····”萧承恩说完眼巴巴的看着宁帝。

宁帝不禁思索,他也读过论国策,这么就没记得里面有这一句呢,许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你起来吧,说说这两句什么意思。”宁帝抬手示意,他倒想看看他能不能解释出花来。

“就是。。。就是”萧承恩从地上扶着膝盖爬起来,眼珠子不停的在眼眶里打转,额头上沁出丝丝薄汗。

“就是···答应了他国的条约,国家就能称之为国家了,两个国家一旦和亲,必定接收和亲的那一方会得到忧愁祸乱。”萧承恩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出来,其实什么论国策他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这都是他现编的。

随后,御书房是死一般的寂静,宁帝骨节轻叩桌子,发出咚咚的声音,萧承恩额头上的汗冒得更起劲儿了。

“朕,真是应该好好考虑考虑了。”宁帝的声音低沉,灌到萧承恩的耳朵里带着一丝凉意。

萧承恩惊喜的看着宁帝,却被下一句话浇得透心凉“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废太子了!”宁帝拍案而起,顺手抄了

桌子上的砚台砸到萧承恩额头上,血液顺着萧承恩的额头一直蜿蜒满脸,顺着汇集到了下巴,再滴到衣服上。那方砚台落到地上破了一个口子。

“父皇!”萧承恩忍住眩晕,直直跪下,抬眼看着他的父皇,滴下的血液流有的流淌过了他的眉毛,挂在睫毛上,颤颤巍巍的要掉不掉,不少顺着鼻梁落到嘴唇上,一张嘴,满是粘稠咸腥。

“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朕拖下去!传广陵郡王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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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逝

“你做了什么, 还需要朕说吗?日日打听那个妖女的消息,还巴巴的送东西,你可真出息啊!既然想送, 那朕就帮你一把, 看她能不能活过今晚。”宁帝排着桌子震怒, 看着底下一脸血的萧承恩, 这就是他的好太子,与他离心离德。

他放任萧承恩打探唐家那丫头的消息,放任他送了他母后留下的镯子,那好啊, 你喜欢送, 朕就把那对东珠和九尾凤钗送过去!今晚就派人去抄家, 私藏禁品, 看唐家还能不能保住!

萧承恩面前的大理石地砖上流了一地的鲜血, 他跪在地上捂着脑袋,看着红艳艳的一片,已经忍不住要昏过去,模模糊糊间却能听见他父皇的话。

父皇已经知道他做的事了?他知道父皇与唐家不和,做的都隐蔽,却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那仙女妹妹会怎样, 父皇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萧承恩也顾不得疼痛和失血过多的眩晕, 跪者向前蹭了几步,刚好挨到地上的血, 膝盖带着血液在大理石上划出一道红痕,苦苦哀求

“父皇,都是儿臣的错,不干她的事,父皇,求您放过她……”声音都要带了哭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帝的神经正处在欲断不断的边缘,最近是招了什么邪,一个两个的都要背叛他,先是淑妃,再是太子“人呢?都死了!赶紧把这个畜生给朕拖走!”

他真怕一会儿没忍住就上前去拍死这个孽障。

门外的李福来一开始将要冲进去的御林军拦下了,想着再等等。到底是亲父子,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陪个罪,说清楚就成了,却未料到太子这么执迷不悟,临了还在为那个女人求情。

这太子,怕是保不住了。

最后,还是御林军从里头架出来已经昏厥的萧承恩。

李福来看着,嘱咐下面多照看些,才慢悠悠的去通传了广陵郡王入宫。毕竟抬出来这位才是陛下亲生,指不定将来有翻盘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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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又是一年秋高气爽,孤雁南飞,临近中秋,本应该是热热闹闹的邺城,却分外冷寂,街上见着的,都是匆匆而过的妇人,男子却鲜少出门。

昨年秋,未及宁帝等到领旨而来的广陵郡王,却等到了凯音城传来的八百里加急。

前夜北疆军队越两国界河,屠杀界河大齐百姓,今已开战,望陛下知。

宁帝看过密信后的脑袋一片空白,不止废太子的事儿被拖延下来,连提前安排的查抄唐家都顾不上了。

北疆尊贵的大皇子也从他国来使沦为阶下囚。

宁帝那个脑子又一闪,开始下令加紧征兵,实行五抽一政策,凡家中有五位劳力的,就有一人必须奔赴战场,即便战场那边兵源尚且充足。

因为在宁帝印象里,一打仗,边疆人肯定会死,一死人就不够用了。这个想法在朝堂上三位御史劝谏无果撞柱自尽后也没能改变。

萧晋就着夜色将密信放入火盆,任由橙色的火舌吞没了纸张,原本就阴鸷的面容在火光下更加让人胆战心惊。

一年过去,萧晋的条抽的飞快,面容也张开了,刚毅不少,不过那股子阴暗的气息不仅没有冲淡,反而愈发浓烈起来。

他看着火光,心里满是嘲讽,北疆为何突然生事,挑起战火,不过是北疆王储之争已臻于白热化,作为王储有力竞争人之一的大皇子白桑,不少人巴不得他回不去。

至少他在斗争正激烈的时候被设计远离北疆,出使大齐,就少不了二皇子白琛的干系。

乱吧,越乱越好,不乱,我怎么有机可乘呢?

唐玉晚的这一年饭量骤然变大,自己都震惊不已,原本担心会吃胖,未料的是却长高了不少,上个月刚做好衣服,这个月就短了一截,不是露脚踝就是露手腕。

就是长得太快,有时候稍一抻个

腿,就开始抽筋,华嬷嬷只能每天热了牛乳给她喝。一开始,唐玉晚对那股子腥不腥骚不骚的味道不大愿意接受,后来习惯了还觉得挺好的。

萧氏还挺高兴的,她家阿迟就要长成大姑娘了,一天比一天漂亮,拿出去可长脸了。

萧氏和唐玉晚作为女眷常在府内,也没少听到边关的惨烈,不少人血溅边关,把凯音城前的黄沙都染成红色的了。

两个人都是忐忑不安,生怕唐玉城也遭了什么不测,自打那边开战,家书就是断断续续的,让人担心,唐俨和唐玉京虽面上不显,也是提了口气。

至于唐玉楼,他与唐玉城一胎双生,都说双生子有心灵感应,感情也是不一般的深厚,但他也拿不准唐玉城到底有没有事。每日食不下咽,除了担心唐玉城,也有旁的事。

近来他入梦日渐频繁,梦的都是些摸不着头脑的东西,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让他觉得有些不安,却又说不上来。

还有柳廷襄那个粘人精有事儿没事儿就翻墙进来,明明是他主动挑的刺儿,回头还一副他不占理的样子。

听说他娘和妹妹过几日又要去寺里为三儿祈福,他倒是可以跟去躲一躲,省的浑身不痛快,也问问佛祖,那些梦境是否有所指引。

静安寺一如既往的香火鼎盛,来着不绝,都是些祈求丈夫儿子平安归来的妇人,或是祈求生女不生男的年轻媳妇,还有闲着也是闲着的世家夫人。

这年头,仗不知道要打到几时,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客房不充裕,萧氏花了大价钱才让一家人腾出他们的小院子,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各取所需,算不上仗势欺人。

去年来时的玉兰树还在,不过已经九月,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躯干树在地上,几片干枯的叶子随寒风摇曳。

唐玉晚再看那片林子和凉亭时,骤然想起当年她替那人求的平安符,不知是否还留着。

此去经年,一别有时……不知人家是否还记得自己,她还把人家记得牢牢的。多次救命之恩,哪是那么容易忘记的,何况,她还欠了一次道谢迟迟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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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若归

唐玉晚沿着玉兰林子溜达了一圈, 满地都是枯黄的草木,没什么看头,加之寒风又起, 便紧了紧衣裳, 带了瑶月瑶光回院子。

“大哥, 你快看那小娘子长得真俊。”林子偏僻里, 李生将松土的镐头扔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就看了见离去的唐玉晚。

李牧一边给地上的玉兰松着土,抬眸看了一眼, 复又低下头, 淡淡的警告李生“大户人家的千金, 你也敢肖想。老实点, 拎清自己的身份,

别一天天净想着些有的没的

。”

李生不服气道“就看看还不让了。”

李牧没有理他,依旧专心做着自己手里的活计,他心里门儿清,从来规行矩步,不该看不该想的都不看不想。

他和李生都是没了父母的孤儿,因着同姓, 才结拜做了兄弟, 就想着打点杂工, 过完这一辈子。李牧深谙,想的多了, 死的就快了。

李生看李牧沉默不语,自觉没趣,又捡起镐头干活。

往年这个时候,山上的小动物都应该龟缩起来找些吃的好过冬,但今年山上却格外热闹,唐玉晚在寺院里看见不少蹦蹦哒哒的小兔子和爬来爬去的乌龟。

寺院的小和尚解释,今年放生的比往年多的多,都是为了攒阴德求福报的。不过得小心着点儿,不少人认不清放了毒蛇,被咬着一口可就不得了了。

谢过那个小和尚,唐玉晚绕过一片还苍翠的松柏,就惊讶的看见前面的地上瘫了一道人影,那人一身浅灰的僧衣,不断抽搐着。

唐玉晚秉着不能见死不救的原则上前,被瑶光一把扯住

只听瑶光道“姑娘,咱们快走吧,不要惹火上身。”

瑶月也赞同道“是啊,姑娘,可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搭理,快走吧,夫人该着急了。”

唐玉晚不大赞同,“寺庙本是慈悲之地,若见死不救又求得哪门子的佛,佛祖又何必应允一个冷血无情人的请求,就当是为自家攒福报也是要救的。”

瑶月和瑶光仍是不肯放手,还想再劝,唐玉晚见了便怒斥道“放肆!我是主子还是你们是

主子!放手!”

两人这才不甘不愿的松了手,主子向来脾气好,不曾生过什么气,也没说过什么重话。

平日里她们也是有些逾矩,次次干涉主子的决定,却忘了奴婢的本分就是听命,主子这一生气才把她俩敲醒,主子就是主子,谁都不能违背她。

两人瞬间调整好了心情,瑶月先上前一步与唐玉晚道“主子,奴婢先去瞧瞧,省的是个歹人冒了寺里的僧人。可别伤着姑娘。”

唐玉晚一想,却是较为妥帖,便点头应允。

瑶月领了命,小心翼翼的上前去看,待看到那人的脸,整个人都愣在那里不能动弹了。

唐玉晚见瑶月惊讶的神情,也顾不得危险,带着瑶光上前,见那人也是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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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年轻的男僧人,生的却俊俏,与记忆里萧晋有七八分相似。

见他唇色发紫,怕是中毒了,唐玉晚也顾不得什么相不相像了,赶忙让瑶月唤人来,她们三个定然帮不上什么忙,若是受伤还能帮着包扎下,中毒还是免了吧,自己也不是大夫,不通什么药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头才想着,天下哪有长得这么像的人,莫不是子安哥哥背着众人出了家,怨不得半点音信都未传。又不禁思索,好好的王爷,又何必要出家呢?

寺里的僧人急急来到将人抬走医治,唐玉晚跟着去了寺院里的医庐,静安寺里有专门懂医术的大和尚。

寺里的方丈已经许久不理世事,一切杂物都交由住持。

此刻,住持得知消息后,正步履匆匆的赶来,未料能在此见着唐玉晚,小徒弟早已把事情讲清,是位好心的女施主来派人传的信儿

遂上前双手合十垂目道“阿弥陀佛,多谢女施主能大发慈悲,及时相救。”

唐玉晚回了一礼道“大师何必言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这小师父又非我救,不过是通知了寺里,算不得什么慈悲。倒是信女有一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住持笑了一下,花白的胡子跟着抖了起来“女施主请讲,贫僧若知,定当相告。”

唐玉晚上前一步谨慎道“不知里面中毒的小师傅……是何时遁入空门的?”

住持不疑有他 ,面不改色的回道“有些年岁了,约是四五年前吧。”

那便不是子安哥哥了,唐玉晚怔然,复又想着,旁人也未见能救得,偏救了个与他相似的,也是缘分。

恰好里头的人出来,是位年级稍长的僧人,看着慈眉善目,颇好相处。他朝众人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了尘虽中了蛇毒,但多少是救回了性命。”

唐玉晚心下稍安,嘱咐过住持若药材不够可从公府前去取用后便行礼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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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走进院里,便听得萧氏的声音较平日里更欢快些,满是喜气,唐玉晚倒是许久未见她娘这么开心过了。

一进去院子,便见了正从里头出来的木生,一年过去,他的样貌丝毫未变。

“木生公公。”

见了唐玉晚,倒是让木生一愣,复又听她唤自己,再看她脖子上挂的平安锁,才想起这是唐家的姑娘,一年不见,似是变了个样子。

这一年,倒是把他家殿下好的折磨。

于是忙迎上去道“唐姑娘,难得还记得奴才,姑娘这一年倒是变了个模样,奴才眼拙,险些未认得出来。”

正客套着,房门便被从内推开了,只见萧晋迎着光站在门口处,一身墨色的厚袍子,衬的人更白皙些了。

恍若只是昨日才见的,熟稔的唤道“阿迟,我回来了。”看得唐玉晚鼻头一酸,眼眶发红,转身提了裙子就跑出去。

萧晋下意识去追。想要跟去的瑶月瑶光被刚出来的萧氏唤住,两人一年未见,多相处相处也是好的。听阿晋说,这一年来他未有喜欢的姑娘,身旁也干净,没个丫头。

原她是担心当时阿晋还小,阿迟也是个孩子,阿晋分不清男女之情和兄妹之情,若是匆匆许了,回头遇见了可心的,两人都遭罪,还有些犹豫。如今一见倒是放心。

唐玉晚正委屈着,无意识的朝着熟悉的地方跑去,就是那片逛了两次的玉兰树林,刚进了树林没两步,身后的萧晋就拦在她面前。

他是故意的到了林子里才追上她的,林子里人少。

唐玉晚仰头看着萧晋,便是她长了不少,在萧晋那还是只到胸口,萧晋轻松的就将人遮了个严实。

他是个什么性子他自己知道,左得很,认定了这辈子都不改,这一年,他想她想的骨头都疼,却不敢传信给她,只能日日看着她给他的东西。

一遍遍的想着,想一遍疼一遍,却还是乐此不疲的每日想她,她给的平安符都已经磨旧了。我这样想你,你到底知不知道。

看着红着眼眶和鼻头的小姑娘,萧晋不免有些慌乱,甚至还有一丝暴虐。为什么看见他就跑,是不是讨厌他了,可是阿迟你讨厌谁都不能讨厌我啊,我不允许!

如果你想,我都能把心掏出来给你,所以,不要讨厌我。

如果你讨厌我,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却还是轻轻的给她擦着眼角,不敢用力。所以,萧晋,你是宁愿自己难受也是不舍的伤她分毫,你栽了。现在怕是她拿刀捅在你身上,你也会笑着说好吧。

未料,本来只是眼角有些水渍的姑娘,看着他为她擦眼眶那副认真的样子,一下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要多惨有多惨,眼泪止都止不住,萧晋刚想安慰她,唐玉晚却直接扑进他怀里,让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唐玉晚哭着冲他喊“你怎么一年都不给我消息,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不是说我是你妹妹吗?大骗子!”

我拿你当亲哥哥,你却和三哥一样不告而别,我受不住,三哥生死未卜,我怕你也出事。

萧晋眼眶微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将怀里扑过来的人搂紧。阿迟,你这个傻姑娘,我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你就是我的命,哪有人不要命的。

他俯下身子,用下巴抵住唐玉晚的脑袋摩挲了摩挲,又一遍一遍吻她的发顶,你不是厌恶我,我真怕你厌恶我,我会疯的。

唐玉晚的哭声越来越大,还抽抽噎噎的和萧晋说着话“你给我的狗我有好好养它,它现在胖的都走不动了!我就老想着你能回来……”

“恩,好,阿迟真棒!”即便唐玉晚说的含含糊糊,抽抽搭搭又慢,他还是一遍又一遍耐心的听着,然后回复她,又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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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曲

在黄沙漫漫的地方生活了有一年多, 唐玉城从原来一身臭毛病的名门公子,彻底成了不拘小节的边关将士。

一年多里,见惯了以往十几年都未见过的生死别离和惨烈, 多次死里逃生, 整个人较往常成熟了许多。

唐玉城虽比起土生土长在军营里的将士缺些实战经验, 但胜在脑子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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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带兵打过几场小仗, 又因着宁帝在战事上慷慨,凭军功请封了个不大不小的五品破虏将军,算上军营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比起已经身居高位的龙大将军算不上什么,多少也是个有名头的。

夜班三更, 营地的旗帜被秋风吹的呜呜作响, 直让人觉得凄惶。借着这股秋风传远的, 还有丝丝哀怨凄凉的笛声, 断断续续, 却缠绵悱恻。

正带着一队人马巡营的唐玉城动了动耳朵,突然间拧紧了眉头,这吹的分明是《雁回》,大齐有名的思乡曲。不少人只觉得哀婉,却分不得这是什么曲子,唐玉城却分明。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一队人, 果不其然, 不少人都萎靡不振, 还有偷偷垂首拭泪的。

他暗道一声“不好!”便急忙带人奔去笛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样貌尚且稚嫩的小兵, 泪水盈眶的坐在营地的空地里吹着一只骨制长笛。

唐玉城上前夺了他的笛子,冲身后的士兵道“将人绑了!”

众人不明就里,但又想着平日里将军足智多谋,定然有他的道理,便上前将一脸惊恐的小兵绑了个结实。

{读文少女 盗文必究}  那小兵是个没胆子的,见这阵势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目光颤颤的看着火光下面容冷峻的将军。

唐玉城也不与他多说废话,直接审问“什么时候投的军?”他仔细打量了这人,一脸的稚嫩,看面容又是个妥妥的大齐人,胆子也不济,曲子吹的又磕绊,想是受人利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小兵磕绊着答道“半……半月前。”

唐玉城点点头

,借着火光把玩手里的笛子,看着笛子隐蔽处刻了细小的花纹,又问“曲子谁教你的?笛子,又是谁给你的?”

小兵看着他将军的脸色又沉了沉,他认得这个将军,听说可厉害了,平日里对兄弟们笑嘻嘻的,到战场上可是个狠角色。

见他在现在一副阴沉的样子,也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连忙将事情和盘托出。

“是来的路上,一老者教的,他说若是我想家了,便吹一曲,可我越吹着,心里就越难受,笛子也是他给的”又一停顿,接着道“将军,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吧?”

唐玉城心下烦乱,已经能预料到半个军营已经士气低迷,纵然知道这小兵是受人利用,还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让人将他送进了营里的牢房,转身急匆匆去了龙大将军那儿。

龙殊睡不着,正披了件外衣,看着帐里挂的地形图,北疆那边一月有余未见响动,怕是又闷着什么阴招。

就听见营帐一声响动,转身见一身怒意的唐玉城挑了毡子进来。

摇头叹了口气,这小子的冲脾气丝毫未改,还是这么骄纵易怒,不知道哪家放出来的混账玩意儿。总叫唐玉城小子的龙殊,却忘了自己还比人家小了一岁。

龙殊一脸无奈的看着唐玉城道“我的将军,这是谁又惹你了?”

唐玉城将笛子拍在桌上,直视龙殊道“龙将军,北疆那边简直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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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殊捡起笛子,仔细端详,不算锋利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军营中出现了北疆之物,即便未知晓前因后果,也定是算不得好事“唐将军,这件事,你怎么看的?”

唐玉城分析道“这明显就是北疆的阴谋。两军交战,攻心为上。北疆早就在大齐安排了细作,特地将这骨笛和思乡之曲传入大齐军营。”

见那边龙殊深思,便又继续道“大齐将士多不识字,也认不得北疆的图腾,此番明目张胆的把带有北疆图腾的骨笛放入营中,既是料定不会有人认得,也是一种挑衅。

此外,中秋佳节将至,本就易起思乡之情,他们也料定那受骗的士兵会吹奏。骨笛本就特殊,声音旷远凄凉,加上乡曲,更是能勾起士兵的思乡之情,进而消减大齐将士的斗志,若此事挑起事端,大齐怕是难胜。”

龙殊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冲他扬了扬下巴道“那你意下如何?”

唐玉城抱拳请命道“若将军信任,末将明日便开始加强训练,以鼓舞士气!”

龙殊紧了紧衣服,突然就笑了,看着唐玉城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小子,你还是经验太少,光读死书去了。满军皆哀,只要稍加引导,未尝不是好事。”

唐玉城灵光一闪,想起曾读过的一册兵书“将军是说……”

龙殊冲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小声与他道“人嘛,就是要有心念着的,才有动力。比如说家人,再比如说团圆……”

唐玉城粲然一笑,本就长得俏,一年过去,更是个棱角分明的少年郎,看得龙殊脸上有些热。

正经事解决了,唐玉城就开始没个正形,他对龙殊原本绵延不绝的敬仰之情在一年里都成了兄弟情,果然英雄都是远观出来的。

唐玉城咧着一口白牙调侃龙殊“你说你怎么老是晒不黑啊,本来就长得像个娘们,瘦瘦弱弱的,不黑点儿根本就像个丫头片子,索性你长得高。”

龙殊不耐烦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发下的耳廓有些红“唐唐唐,你有完没完!”

虽然后来龙殊知道了他叫唐城,但唐唐唐叫着顺口,也就没改口,平日在其他人面前给他留脸,都是叫唐将军的,现在没人,也不用在乎这个无赖的脸面问题了。

唐玉城知道,他龙大将军一舔嘴唇就表示有些烦躁,弄不好就要揍人了,他赶忙噤住了声,向帐门走去。

临了想起来,又补了一句“说起身高,将军你好像自打我来这儿你就这么高,一直没长过,现在咱俩都差半头了……”又贱兮兮的比了个长度。

龙殊看他那副模样,顺手抄了书案上的一只令箭朝他猛劲儿扔过去,那可是包了铜角的,砸身上就得青紫一块儿。

唐玉城躲的及时,未等砸到身上就出了帐篷,那令箭就直直打到毡子上又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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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铜钱

萧晋回邺城的消息在八月十五的宫宴

后就传了个遍, 凡是所到的大臣都亲眼目睹了长安王如何没给宁帝留脸,连请安都不愿意敷衍,宁帝也只当做没看见闷头喝酒, 暗地里手背却暴起了青筋。

灯火辉辉里的少年郎身子似是大好, 与和帝八分像的相貌, 却看着更果决些, 比起在角落里不尴不尬的太子萧承恩要好不少。况且宁帝都不敢插手管他,众人心里也有了决断。

不少老狐狸还在观望,近年新崛起的世家却忍不住暗暗讨好

若不是顾及宁帝手里还攥着那方玉玺, 怕是早就忙不迭的抱大腿了。

如是这样, 宁帝还是十分尴尬, 他的面子这是让萧晋放在地上踩了。却也无可奈何, 大齐不少的官员, 他早就使唤不动了,眼见的,都是萧晋的人。

萧晋还是沉着脸,用木生的话说,就是一副“你们都去死!”的表情。

一点儿脸也不给那些墙头草的大臣留,那些人也识趣, 这位可是连皇帝都得忍着的, 自己又何德何能让他给个好脸, 便悻悻的坐了下去。

月上中天,一大帮子人喝的满面通红, 不少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原形毕露,开始毫不顾忌的调戏宫女,甚者,搂了舞女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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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帝当政的四年里,他们松散惯了,也不用顾忌,毕竟上首的皇帝也是醉眼迷离的揉搓着怀里的侍酒宫人。满殿上下一片荒唐。

木生看着就向萧晋身前站了站,观察着他家殿下的表情,生怕年少经不起诱惑学坏了,可这看不见却能听见,真是让他的脸一片臊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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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看不过眼的,都起身离席,宁帝也顾不上了,因他近日本就不痛快,又喝昏了头人事不知。

萧晋也不欲多留,拂袖离去,木生紧跟在后头。今日到场不过是宣告他已回,目的达到也不多做停留,况他见了宁帝那副样子就觉得作呕。

和他父亲一样,满口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是男盗女娼。

长安王府书房的灯掌起后,一道人影便从原本的房檐之上入了屋内。

“王爷,倒是让我好等。”女子的声线格外勾人,却毫不违和的带着三分侠气,丝毫不让人觉得轻浮,反倒是一种快意油然而起。

萧晋抽了一册书出来,只淡淡道“没人让你等。”

女子早就习惯了他这又臭又硬的坏脾气,也不觉得尴尬。只挑了把椅子,将随身带着的剑放在身侧的桌上才坐下。

木生端了茶进来,抬眼便见散漫坐在圈椅上的司徒映来。

乌发红唇,雪肌贝齿,尤其是那眉眼,羽玉眉下一双丹凤眼,却上眼睑更长些,带着一股灵气,又有三分侠气不羁。头发高高束在脑后,一身红色劲装,袖口利落的扎起,端是个灵秀又剔透的姑娘。

木生却知道,这姑娘,可是个惹不得的,是上届武林盟主的闺女,一副刁脾气。

司徒映来挑了挑眉,眯起眼睛看着萧晋道“也是,你帮我报仇,我借你江湖势力,咱俩谁都不欠谁的。”

萧晋翻了一页书“你知道就好。”武林也似朝堂,稍有不慎,全家就跟着遭了殃。

上届武林盟主司徒端因身怀宝物被人妒恨,全家让人下了药,一群官兵就进来像切白菜一样一刀一个,就一小女儿在奶娘保护下得了幸免。

那小女儿就是司徒映来,那下药的就是兵部侍郎,他勾结了司徒家的府丁。

朝堂上,司徒映来压根儿插不上手,刚巧萧晋需要借助江湖势力,两人一拍即合,至今算是合作愉快,那兵部侍郎现今就还吊了一口气。

司徒映来抿了一口茶水,只觉得苦涩,没有酒来得畅快,偏她爱酒,却不胜酒力,甚是遗憾。

“我后日起行,便回长陵了。”司徒映来与他道“多少算是朋友了,你不送别一下。”

萧晋这惊讶的看她一眼,合上书道“你也舍得走,本王以为,你沉迷美色打算在邺城一辈子了。本王抽不开身,让木生送你”

司徒映来苦笑“他看不上我,我也配不上他,到底都是我死缠烂打,他也不应我,我又何苦自甘轻贱。”

又语气一转,接着轻快的开口“我同你说笑的,你可别让人送我,蛮不自在的。”

“你倒是拿的起放的下。”不似我,看上的,就算不择手段也不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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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映来起身

拎了剑,临走时道“听说……你十分中意唐家那个小姑娘,好好对人家,别总臭着一张脸,这样人家小姑娘如何看得上你。”

萧晋瞪了她一眼,那明显就是说,阿迟除了我,她还想看上谁?司徒映来你别瞎说话。

实际上心里却有些没底。

看他那副样子,司徒映来粲然一笑,端的艳丽无双,你就可劲儿装,我就看你心慌不慌。

复又笑着道“我放了东西在刚刚那张桌子上,你替我还给他,就说,我司徒映来不会再缠着他了,让他放心。”明明笑着的,眼底的伤痛都要溢出来了。

萧晋想着,多少合作一场,这点小事也是能做的,便道“你放心,本宫明日就让木生送给他。”

司徒映来不舍的看了眼桌上的东西便离去了,说好放下了,就是放下了。

木生去小心收了那件东西在怀里,是件系着条红绳的古铜钱,能挂在脖子上,一看就是家里给幼年魂魄不稳的孩子辟邪用的。

成年后就能摘下来了,但不少人习惯性的带一辈子。这姑娘能从那位也身上薅下来也是个本事,邺城谁不知道,那也是个难缠的主,嘴软心狠的角儿。

怕是那位也不见得对这姑娘没个感情。木生摇头叹气,活脱脱像个老头子。

萧晋看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觉得腻烦,便冲他道“滚出去!”

木生这才麻利的收了东西出去。

临走萧晋又叫住了他“东西给本宫,本宫亲自去送。”

萧晋摩挲着椅背,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对宁帝下手,一是想逼他狗急跳墙,看他还有什么招数,二就是纯粹想看他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甚是有趣啊。

司徒映来提了剑慢悠悠的晃在路上,满脸都是泪水,哪能说放下就放下了,那东西一送出去,心就空了,补都补不回来。

道边的面摊子,余婆子看没有食客了,正打算收摊回家歇息,却看见大半夜一小姑娘晃晃荡荡,满脸泪痕的。

忙拽了她道“好姑娘,这好端端的哭什么?饿不饿?过来吃碗面,吃饱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司徒映来想着还东西那事儿,一日未进食,这么一提倒是饿了,泪眼婆娑的道“饿了,可是我没带钱。”

余婆拍了拍她的手,拉她坐下“婆婆不要你钱,别哭了。看着这个疼人儿呦!”这姑娘和她那病逝的孙女一样年纪,看着她,就想起来自己的孙女,小时候也是个爱哭包。

余婆去给她下面,面擀的又细又长,下进云雾翻滚的开水锅里,又卧了两个鸡蛋打了一个蛋碎,撒上虾米和滚过的青菜。

盛在碗里,在深秋的夜里冒着热气,汤上面飘还着的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的能暖到人心坎儿里。

明明不是那么好吃,司徒映来却吃得又快又急,像是烫的,眼泪都跟着下来了。自成她娘和奶娘死了之后,就没人对她这么好过了,也没人半夜给她下面了。

她明明自己都没人疼,却巴巴的对别人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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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京

萧晋的马车摇摇晃晃就行到了淮城公府, 守门的一见,连瞌睡也无,忙上前迎去, 这可是府里的常客, 得好生伺候着。

府里今日就唐玉京一个主子, 恰好, 萧晋今日就是特地来找他的。

多少算是熟人了,唐玉京也不多与他客套,直接引他去了书房。左右府里没个人,也怪冷清的。

萧晋看了唐玉京正在摆的棋盘,

看似要与自己手谈几局

。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唐玉京拂了袖子, 冲他微微点头道“这样比单喝茶水谈着轻松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局过后

“王爷又输了, 王爷总是这样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唐玉京捻了棋子收拾, 不缓不慢道。

萧晋抬眸, 不慌不忙的瞥了他一眼,只见光透过窗棂打在对面人的身上。

那人端的是好相貌,一身白衣翩然,五官深邃,眉眼可堪入画,捻了棋子的手骨节修长, 白皙如玉, 怨不得司徒映来一头就扎了进去, 再没出来。

萧晋也伸手去收棋子,状似不经意道“比不得世子步步经营, 谋在人心。”b

r   他不关心司徒映来如何,他只觉得唐玉京是个出将入相的好人才,老谋深算,心也狠。

兵部侍郎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出了不少力,尽管兵部侍郎的小女儿迷恋他已经到了非卿不嫁的地步,他也下得去手。

唐玉京面不改色,动作依旧流畅,淡淡道“王爷何意?”

萧晋看了看天色回他“没什么,就是觉得唐世子是个攻心的高手。”

唐玉京垂眸思量“我当王爷今日前来是有要事,却未想到只是闲话家常,倒是唐某多心了。”

萧晋勾唇一冷笑,“都说了,唐世子是个攻心好手,这便逼着本王透露真实来意了。”

唐玉京先出一黑子,黑白相称,更显得手指莹莹如玉,微微颔首,不卑不亢道“王爷请。”

见萧晋出子,他才继续道“王爷说笑了,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打小闹,真正的实力碾压下,唐某根本不足一看。”说着,又出一子。

萧晋随手将棋子放在棋盘一角,“是不是说笑,世子你难道不知?”

即便是萧晋棋子走的随意,唐玉京也像是全然未见,似乎不在意对手对他的不尊重,还是全神贯注在思量下一步,不欲与他接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局终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萧晋又输得惨烈。

唐玉京这才抬眸,盯着萧晋,状似不经意间道“若王爷有需要,唐某愿为效劳。”

萧晋将手里把玩的棋子扔进棋篓里,“世子通透。”

唐玉京专心看着棋局“何来的通透,不过是为了国公府罢了。您与当今,必有一个胜负,比起处处想要置唐家于死地的那位,唐某自然是站在您这边的。就怕……王爷您手里美玉众多,瞧不上唐某这块顽石”

萧晋一笑“怎会?唐世子是满大齐有名的人物,本王求之不得。”又抬眸看了眼天色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该告辞了。”阿迟这个时候也该下学回府了。

唐玉京跟着起身,打算送他出府。“王爷,请。”

萧晋示意他留步,自己对淮城公府熟悉的很。

唐玉京坚持要送,拂衣道“王爷是府里的贵客,唐某自当相送。”

萧晋冲他一笑,这才从袖子里扔出一件东西,金属制的,叮当一声砸在棋篓里的棋子上“差点忘了,她让本王还你的,说是明日回长陵,不再缠你了。好了,别送本王了。”

本王的正事,就是来看阿迟的。唐玉京,本王该帮你的都帮尽了。

看都未看后头唐玉京的表情便抬步出了门,约莫着时间,阿迟这个时候应该进府了 。

唐玉京倾身,迟缓的伸手捡起那枚系着红线的铜钱,这是他从小系在颈上的,二十多年未曾离身。

这是连带着她的一片心,都还回来了。小骗子,说好了缠我一辈子的。等我喜欢上了你,你才说走,是不是晚了点儿。

唐玉京深吸一口气,胸口有点儿疼,慌乱的将铜钱系回颈上,红线微微外露,在白衣里异常扎眼。

那头的萧晋却早就等在唐玉晚下学回家必经垂花厅里,整好了衣裳,只等着来个偶遇。

没多久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哒哒而来。

唐玉晚迎面就撞上了一堵黑色的墙,惊的后退了几步,抬眼却看见萧晋站在那里,五官英挺,威仪自成。

当即就冲他一笑道“子安哥哥你怎么来了,这是就要走了吗?”头上的穗子因刚刚行走过急而微微晃着。

萧晋伸手给她轻轻捋了一把穗子,又揉揉她的脑袋道“我找你大哥有些事,这就走了。想吃什么?明天给你做。”

就是能多看她一眼,多与她相处片刻都觉得值得。

唐玉晚上次在萧晋那哭的昏天黑地,怎么都劝不好,还是萧晋从袖里拿了粽子糖才止的哭。唐玉晚每次想起来,就觉得丢人。

打那以后,萧晋常给她送些吃的,和外头酒楼里的不大一样,但又尝不出哪不一样。听木生公公说,都是子安哥哥亲手做的,许是因情意在里头,所以尝起来格外不同。

唐玉晚与萧晋不外道,毫不客气道“想吃桂花糖。”

萧晋笑了笑轻轻捏了一把唐玉晚的脸颊“你娘嘱咐我不许给你糖吃了。”看着唐玉晚的脸垮下去,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偷偷给你一点儿。”

唐玉晚这才又笑起来,看着日头开始偏西问道“子安哥哥用过膳了没有?”

萧晋一脸茫然的摇摇头“没呢。”

唐玉晚一看就心软了,子安哥哥府里也没个人陪他吃饭,怪可怜的。“那子安哥哥你留下吃饭吧,省的一个人怪孤单的。”

萧晋假意推辞,这样总是来蹭饭不大好。

唐玉晚当即就绷紧了小脸“子安哥哥你不留下吃饭以后就不要来了!”

萧晋看他她这副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后又宠溺一笑“都听你的。”他就知道,阿迟最吃他这可怜巴巴的一套了。

唐玉晚生怕他返回,扯着他的手就往府里跑,萧晋怕她摔了,一直喊她慢些。

这一幕刚好被出了书房的唐玉京看个正着,唐玉京忍不住暗道中计了!这厮明显就是刻意甩了他过来勾搭他妹妹的。

忍不住瞪了唐玉晚身后的瑶月瑶光,两个人是怎么看着主子的?回头阿迟被拐跑了都怨你们!

索性阿迟现在还拿那个大尾巴狼当作哥哥的,回头若阿迟大了,怕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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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晋这个人,心思深沉,又阴沉郁顿,不是个当丈夫的好人选,怕就是阿迟将来跟了他,心思单纯,被吃的死死的。

见萧晋目光投到他的颈上,唐玉京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线,用衣领将铜钱藏的更严实些。

萧氏在谢家打了一个下午的叶子牌才回,便看见三个人站着那里,笑着上前问道“这都是怎么了?在这儿傻站着。”

唐玉晚见了萧氏,便松开了萧晋的袖子上前“阿娘,女儿想留子安哥哥吃饭。”

萧氏笑着抚上唐玉晚的头,冲着萧晋道“阿晋留下吧,玉楼玉城都不在,好歹你来了热闹些。”

萧晋失落的捏捏被唐玉晚松开的袖角,应下了萧氏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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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你

昨夜司徒映来睡得晚, 又哭了一个晚上,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顶着红肿的眼睛起来,面色苍白, 半点儿都没有平日里的神采。

她还是去了昨夜的面摊子, 余婆还在那里煮面, 大铁锅里热气腾腾。

司徒映来朝着忙碌的余婆轻喊了一声“婆婆。”

余婆眼神儿不大好, 认不大清人脸,

仔细看着才发现是昨夜那个姑娘

,余婆就着蓝布围裙擦了擦手“丫头来了,看这脸色, 是昨夜没睡好吧?年轻人有什么过不去的。”恨不得絮絮叨叨说一大堆。

司徒映来眼眶湿了湿, 忙打断她“婆婆, 我饿了, 能给我再煮碗面吗?”

余婆搡她坐下, “等着,婆婆去给你做面。”说完就去了面案后面揉着一块早就醒好的面。

司徒映来就托着腮看她,越看越觉得像她奶娘,家里遭祸的时候,她才八岁了。眼见着八年过去,家里人相貌都忘的差不多了, 见了余婆, 奶娘的相貌便与她重合了。

还是手擀面, 擀的细细的,里面撒的足足的配料, 面汤滚烫,入喉即暖。今日的青菜上还盖了一层酱牛肉,薄薄的切成片,淋了浓郁明亮的酱汁在上头。牛肉的肉香同面香还有青菜虾米的清鲜混在一起。

余婆擦了擦手里的筷子赛进她手里,“吃吧,昨晚你来的时候牛肉没了,今天给你多些。”

司徒映来接过筷子冲她笑了笑“谢谢婆婆。”

这才小口小口吃起来,司徒映来脾气坏些,吃起饭来倒是秀气。

等到余婆再看向她的时候,那边已经空了,只留了一锭银子在桌上。余婆捡了那锭银子,叹了口气,这孩子,怪可怜的,她在这摆摊二十多年了,邺城这一片不少的人都认得,这丫头是去年才出现的,独来独往,看着也没个亲人。和她老婆子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十五刚过,月亮还是圆的,圆的身在异乡的人心里发慌,司徒映来心里空荡荡的。都一个人这么多年了,现在又难受个什么劲儿?她心里自嘲。

便翻身从屋顶上下去,进了客栈的房间收拾东西,明日城门一开就打算离开。邺城这个地方,多呆一刻,她都觉得心痛难忍,她一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就这样无疾而终。

司徒映来盯着架子床的床顶,上面有一块栀子花,她就那么

掌着灯,盯了一夜,眼睛也许是因为干涩,总是控制不住的流泪,枕头湿了一大片。

那边的唐玉京也是,晚饭就草草吃了几口,他觉得,贴着他胸膛的那片铜钱烫的他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疼。掌着灯看着铜钱一夜,上面应该还有她留下的气息吧。

他就记得在学瀚楼,她死活勾着他的脖子,为的就是取下这枚铜钱,他怕她摔了,就环了她的腰,许是当时就已经动了情,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最后她发现了,还给了他一爪子,那道印子半个月才消。明明就是她先动手动脚的,回头还显得他像个登徒浪子。想着,唐玉京控制不住就笑了出来。

也许,明天,她就不会想着离开了,就算······

他从来没有和她说过喜欢她,何况是爱这个字,他不敢说,也不知道该这么说,总归,只要先留下你,以后会对你好一辈子的,只求你将来若是知道真相,不要怪我。

唐玉京吻了吻铜钱,将它攥在手心里,用力到留下纹路。

第二日,天空下起了蒙蒙的细雨,司徒映来在梆子敲了第四声的时候沉沉睡去,第二日到太阳偏西才醒来,照了照铜镜,眼下一片乌黑。洗漱过后,拎着放在桌上的包袱就出了门。

小二正给隔壁去送水,就看见那个漂亮的女房客正准备下楼,遂扬起笑容与她招呼道“姑娘,你醒了?留下有位公子等你一天了。”

司徒映来愣了愣,是萧晋的手下,来给她送行的?不是嘱咐过不用了吗?

客栈的楼梯是回旋状的,司徒映来走下最后一步台阶,才看见角落里一身白衣的男子,她死乞白赖的跟了他一年,一打眼就能认出他,客栈楼下就他一人,也就是他在等自己了,不是已经拒绝她了吗,是要来又侮辱她一遍吗?

司徒映来心里又一刺,转身向楼上跑去。却身形一顿。

只听得那人直起身道“司徒映来,好歹认识一场,你就这么跑了吗?连个招呼都不打。”我想了你好多天,真的,不骗你。后半句,唐玉京没说出口。

两个人心乱如麻,都未察觉出唐玉京的话带着一丝颤音。

司徒映来背对着他,努力控制着哽咽道“你,不是早就,拒绝我了,吗,嫌我烦,我就,走啊。”一顿一顿的,唐玉京心里也跟着一抽一抽的,他从来没见过她哭。

唐玉京哑着嗓子语气轻快的与她道“你追我不成,就想跑?做个朋友还不行了?”

司徒映来偷偷擦了眼泪,将包袱扔到地上转过身去直面他,就好像她还是一年前那个神采飞扬的司徒映来,不是遇到他唐玉京后死皮赖脸,毫无尊严的司徒映来。“好啊,怎么不好,我现在不喜欢你了,咱俩做个朋友就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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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朋友,总比离开后,是你生命里毫无关系的人要好得多,好歹,我还能在你心里占个位置。

唐玉京勾唇一笑,在司徒映来心里,像是春暖花开一般“我来为你饯行。”

“行啊,饯行,店家,拿酒来!”司徒映来红着眼眶吩咐那边算账的掌柜的,践行啊,怎么能没有酒,回头醉一场,就痛快了。总归唐玉京他对自己没什么意思,又是个君子,不用担心他行什么不轨之事。

遂带着人去了二楼客房,索性房还没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掌柜的打眼一瞅,两人衣着不凡,就捧了一坛子店里最贵的女儿红跟着上了司徒映来房间,放好酒就退下了,还细心的关好门。

司徒映来倒是愿意喝酒,就是酒量浅,也没喝过几次,见唐玉京去摆酒杯,便开始拆酒封的黄泥,她没什么经验,就用手一点点的抠下去坛子上的黄泥。唐玉京看了,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这个小傻子。

从司徒映来手里接过去坛子,朝着泥封处一拍,黄泥应声而碎,酒香就飘了出来,再揭开坛子上的红布,细碎的黄泥块就掉了一地。

看着地上散乱的泥块,唐玉京本来想着计划重要,这些泥块就当看不见,手抬上放下几次,还是没忍住提了屋角的扫把将泥块扫除了门外。

司徒映来倒了酒,唐玉京还是觉得不痛快,心里像猫挠了一样,直接又拿了扫把和铲子将门外的泥块扫到客栈后头的菜园子里,看着泥块和园子里的泥土融为一体才觉得心里痛快了。

司徒映来惊讶的看着他,她以为的光风霁月的名门公子,竟是个精于家务的,当真是眼拙。

唐玉京只当没看见她的眼神,还是一派淡然,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司徒映来馋酒也求醉,先举杯敬他“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了,映来先干为敬。”说罢就仰起头喝尽杯中酒。

唐玉京也敬她,藏在袖后的面容却是温润一笑“一别,怕是你别不了了。”

没等说完就开始一直哭

, 断断续续的骂着唐玉京是个王八蛋。

唐玉京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面颊,替她擦干泪水。眼眶微红,轻声道“我也······喜欢你啊。”他只敢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说出这种话。

唐玉京倾身,蜻蜓点水般的在她额头上烙下一吻,又勾起唇角,觉得满足。

逐渐的, 司徒映来呼吸开始加重, 身子也觉得有些热, 却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唐玉京知道, 这是酒劲儿上头了,他轻轻松开了司徒映来的手。

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头的粉末倒入坛子里,又将坛子里的酒分别倒入两个酒杯中再倒回坛子里,最后才将小瓷瓶用内力碾碎,让粉末随着风四散出去。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坛子里放的,是十里香,宫里御药房的烈性催.情.药。

唐玉京关好窗,又闩好门,才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将司徒映来横抱起来,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上。

她的一呼一吸他都能感受的到,他还能感受到她的发丝蹭在他的颈窝处带来的酥麻,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酒香还有她身上的淡淡体香。

唐玉京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呼吸加重,面上升起一抹粉红,上一次靠她这么近,都是一年前她抢他铜钱的时候,他在梦里还龌龊的梦见过她,就像这样,窝在他怀里,不过场面更淫靡些就是了。

唐玉京将她小心的放在床上,将四周的帷幔都放了下来,狭小的空间里,光线昏暗。

闻到的,满满都是酒香和甜腻的女儿香与清冷的松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入耳的是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挲的声,充满了暧昧却带着和谐。

唐玉京小心拔了她束发的发箍,又抽了自己头上的簪子,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味道也混杂在一起,不能分辨,唐玉京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她完全是他的,不必顾忌。

他俯下身去,手肘撑着床,他的几缕发丝扫过她的面颊,她却毫无反应,唐玉京与她十指相扣,右手细细的描绘着她的面容。

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只觉得她真是漂亮,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唐玉京慢条斯理的解开两人的衣带,一件件衣裳就被扔在了床尾,男女的混在一起,暧昧又缠绵。

从额头一直吻到鼻梁,再沿着下去,就停在了嘴角。

开始是蜻蜓点水的一下下吻着,再就是两唇相贴,轻轻摩挲着,司徒映来睡得沉了,半分感觉都没有,这让他的胆子又大了一分。

便伸出舌头,轻轻的描摹着她的唇瓣,最后还是不满足,将吻加深,化为疾风骤雨。

再沿着唇畔轻轻向下撕咬吮吸,留下一片片暧昧湿濡的红痕。

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睡梦中的司徒映来感觉有些不适,轻微的嘤咛了一声,将正动情的唐玉京拉了回来,吓得一惊,片刻后他红着眼睛苦笑一声,将头埋在司徒映来的颈窝处深吸一口气,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许久,他抬起头视若珍宝般的吻了吻身下人的额头,翻身将人搂紧在怀里,扯过身旁的锦被,一起沉沉睡过去。

明日,你走不了了。

司徒映来在天大亮的时候醒来,额头一阵阵的抽疼,刚欲伸手揉揉额头,却发觉动弹不得。

这才惊愕的发觉自己被紧紧一条手臂紧紧的搂着,面前是一堵白皙精壮的胸膛。

再往上,是唐玉京淡色的唇,俊挺的鼻梁和浓密纤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微微颤抖着,呼吸平稳绵长。

司徒映来往下看着,两个人浑身赤.裸的紧紧相贴,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周围都是唐玉京的气息,烘得她脸红心跳。

所以,昨夜是自己酒后乱性了,不对,自己酒后分明都是睡死的,怎么可能,那就是他……也不可能,明明他对自己半点心思也无。

司徒映来的脑子现在一片混乱,现在,怎么办?羞愤肯定是有的,恐怕唐玉京醒来比她反应还大。

唐玉京在她刚一动作的时候就醒了,想看着这个小傻子还能搞出什么动作,等了半天,眯起眼睛,就看见那傻子呆愣愣的看着床顶,这让他有些不满。

他装作刚醒来一样,正大光明的蹭了蹭怀里的人,真是又暖又软。一副刚回过神来的懵懂样子,逐渐睁开眼睛,似是因着看见了了怀里的人,桃花眼微微睁大。

司徒映来就看着他一副被强了的样子,就忽然有了强·暴良家妇女的愧疚感,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负责了。

唐玉京突然坐起身来,被子滑落到腰间,发丝松散的落在胸前背后,一派慵懒,司徒映来不敢直视,转过头去。

就听见那边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和那人语速有些快的道“我们昨晚怕是被下了药了,多半是冲着我来的。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司徒映来就揪着被子突然有些怔然,明明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还是要娶自己吗?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事,临听了这句话却没有预想的那么开心。

她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肩头胸前的红痕,有些悲喜难辨的抬头问他“你都不怀疑是我下的药吗?”

唐玉京那头系好腰带,瞥了她一眼道“不是你做的,我知道。”因为,药是喝完酒后,我下的。

他知道司徒映来打小儿一个人过惯了,身旁也没个教导的,就以为脱了衣服亲一亲睡一起就是有夫妻之实了。也亏得她这样好骗。

司徒映来拿了衣服就往身上套,带着一股决然“我不用你负责,就当一夜露水情缘,好聚好散。我们江湖儿女,向来不拘小节,既然是昨夜受人奸计,也是情非得已。”

唐玉京已经穿戴完毕,正拿了梳子细梳头发,他的头发又黑又密,像个女人的一样,就是发丝粗硬些。“怕是我现在不负责都已经不成了,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好。”

司徒映来的脸还是有些红,不管怎么说,昨夜他们还是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她不断告诉自己,都是阴谋,都是阴谋,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那你可知是何人设计?又为何设计?”

唐玉京将头发束起,通过铜镜打量着她的身影道“你追了我一年多,凡是稍一打听就知道我对你无意,甚至,有些厌恶。我若是与你发生点儿什么,怕是不愿意负责。他们再稍加传播,奸.淫民女,轻则丢官罚俸,重则下狱流放。

当今又巴不得唐家蒙难。”

看着司徒映来那副样子,就知道她是又被绕进去了,这个没脑子的小傻子,这种满是漏洞百出的谎言也就她能信。

他将梳子递过去“梳洗好,我带你去听坊间的流言你就知道了。不出意外,现在已经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司徒映来木然的接过梳子,她的头发丝儿细,昨晚又打了结,也没注意,一个用力就扯了头皮,疼的她嘶的一声就出了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头的唐玉京拧了拧眉,将梳子夺过去亲自给她细细的梳着发,索性身量高,也不用她坐下就够得着。

司徒映来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道“不用了吧,怪别扭的。”

唐玉京冷着脸将她头摆正回来“你太慢了,照你这样下去就要午时了,现在吃亏的是我,失了身还要给你梳头,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嫌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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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司徒映来听了,乖乖的应了一声就揪着衣角让他给梳发。

唐玉京倒是梳的上瘾,看着她的发顶,眼窝内的颜色逐渐加深,趁着她不注意,状似不经意的偷偷用唇擦过。

“你好了没?”司徒映来问他,她腿都快要站麻了,明明梳的还没有她自己梳的快,挺舒服倒是真的。

“马上就好。”

关于市井传言这方面,唐玉京是真的没有骗她,大街小巷传的沸沸扬扬的无外乎是淮城公府世子强睡民女,还有个版本是女子痴情不悔,世子始乱终弃。

那传的真是活灵活现,就差用话本子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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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唐玉京亲自放的,推波助澜也少不了宁帝身边的人。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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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不嫁

“你想好了吗?”唐玉京转头看着犹豫不断

的司徒映来。

司徒映来脑子一蒙问“想好什么?”

“嫁不嫁我。”他的尾音有些发颤, 是怕的,我都这样机关算尽了,你到底嫁还是不嫁?

“那就, 嫁吧……”

司徒映来的眼神有些涣散

市井里的传言, 让她心慌, 说的多难听的都有, 什么名门公子衣冠禽兽,她到底是还喜欢他,不愿意看他受此委屈的。

司徒映来灵光一闪突然看向唐玉京问道“为何不解释清楚。只要告诉众人真相……”

唐玉京目光闪了闪打断她“就算解释清楚了,到底是我坏了你的清白, 也是堵不住众人悠悠之口。”

司徒映来咬了咬唇角, 点点头。若有一日, 你找到了心上人, 我便走。

淮城公府, 门房来报,静安寺一僧人前来拜访,说与小姐有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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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氏是知道女儿上次救了以为年轻的小师傅,便请人入了府,广结善缘是好事。

那进来的年轻僧人身材修长,眉目俊郎, 一身气度温雅, 像是三月杨柳风, 吹面不寒。比起唐玉京温润的一尘不染,仙气飘飘的, 更显得平易近人,各外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萧氏一见便觉得不可思议,天底下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这小和尚也像极了先帝。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有礼了。”了尘闭目合掌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萧氏回他一礼,便开口问“小师傅前来可是有事?”

了尘一笑,“此番奉圆慧大师命下山,给您家小施主送个东西,此外,了尘也是特地前来感谢小施主的救命之恩。”

“小师傅倒是客气了,佛门慈悲之地,哪有见死不救之理。”唐玉晚从屏风后转出,朝萧氏问了一安,开口与了尘道,倒是像模像样的。

面带笑意,眉目如画,五官精巧,颊边带着一对小梨涡,一头乌压压的墨发。看着就是个有灵气的孩子。

了尘一见便笑着道“多谢小施主了,施主将来必有福报。”

“小师傅客气了。”唐玉晚腼腆一笑,她性子到底是软,不经夸也不经骂的,一两句下来就装不下去了。

了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匣子,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牡丹花纹,精致大气,上面隐隐透着一股佛前供着的檀香气,闻着就让人觉得心静。

这是他特地从圆慧大师那里求来的,常年带着有静心安神的功效,就当是为报救命之恩和送给未来……嫂嫂的新婚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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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与嫂嫂成婚之日,他怕是已不在人世,提前送上,就当是祝福了。

了尘看着唐玉晚认真道“这是圆慧大师所赠,万望小施主莫要弄丢。”

唐玉晚见了尘严肃,便下意识小心的双手接过应道“小师傅放心,既是贵重,信女定当好生收着。”

了尘便轻笑一声“大师所赠,便是为了让施主所用,施主不必过于紧张,这动西,还是戴在身上才能物尽其用。”

唐玉晚下意识捏紧了盒子。

“小师傅留下用顿斋饭再走吧。”唐玉晚看日上中天道。

“不了。”了尘客气又不容反驳的拒绝了唐玉晚的邀请,转身将要离去,竟给了一种缥缈之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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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晚见了尘将走,上前一步问“上次走的匆忙,未来得及听清师傅的法号,可否告知。”

了尘脚步顿了顿,道“法号了尘,了却尘世,清净一身。”

可我了却尘世的代价却由另一个人来受了。

天刚擦黑,唐玉晚沐浴后坐在绣墩上,瑶光给她绞着头发。瑶月细细的捋着她的头发,唐玉晚的发密,不大易干,每日洗过头后,都要花大把的时间来绞干。

瑶光怕她睡着了,与她道“姑娘,今日那小师傅给了什么?看着是个好东西,那么郑重,怕是金贵的很。”

唐玉晚半阖着眸子,已有些睡意,懒洋洋的抬起白嫩的像藕节一样的胳膊晃了晃,上面的檀木串就露了出来。

一颗颗珠子只有红豆大小,串成了链子,绕了四圈在手腕上竟还垂下一截来。

在灯光下竟闪着金丝样的光,层叠翻飞,还有檀木和香火的味道丝丝缕缕的钻进人的心脾里

瑶光在淮城公府伺候唐玉晚了七八年,也是有些见识的,只觉得光看那木头的质地就是难得的,真是个好东西,以往见都未见过。

瑶月正捧了倒尽香灰的鹤形香炉进来,脚步有些慌乱,惊慌的回禀“姑娘,世子回来了!像是惹怒了国公爷,正要家法伺候呢!”

唐玉晚的瞌睡虫登时就跑净了,急忙直起身来,那半截头发还在瑶光手上握着,这一起急了,扯了头皮,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瑶光惊慌扔了帕子跪在地上请罪“姑娘恕罪。”

唐玉晚抬手示意她不要紧,让她赶紧起来,忙转头追问瑶月“可知大哥是犯了什么事儿?”

瑶月放了香炉,满脸焦急道“不知呢,国公爷火气可大了,姑娘可要去看看。”

唐玉晚下地趿了绣鞋,忙冲着瑶光道“拿我披风来。”

“嗳!”瑶光麻利的应道,把那句“姑娘你还穿着亵衣。”咽下去。去拿了柜子里最厚的一件披风给唐玉晚系上,又扣了上头的帽子,怕她头发还半干着了凉。

瑶月给她边整鞋边道“姑娘,国公爷最疼您了,说不定您去求个情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唐玉晚半张脸都藏在披风下,快速的点了点头。

她爹鲜少发火,今日怕是气急了,就是不知道她大哥到底做了什么事儿让爹那么生气。若是二哥三哥还算说得过去,大哥挨家法,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唐玉晚跑去家庙的时候,那边已经灯火通明,平日里,家庙都是点着几盏不明不暗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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