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伟礼堂内,授勋仪式正在进行中。
整齐排列的座椅上,身着制服的来宾安静地坐着,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的讲台上。
一位身着安防中心制服的人站在讲台中央,胸前还挂着刚刚颁发的勋章,那是象征着指挥官最高荣誉的勋章,此刻在灯光下格外耀眼,回应她的还有众人的鲜花和掌声。
付存远上前跟台上的人握手,一脸的欣慰:“秦指挥,辛苦了。”
秦白端端正正敬了个礼算是回应。
授勋仪式散场后,秦白一个人坐在大礼堂内,用手指仔细摩挲着胸前的勋章。
最高的荣誉,却是用爱人的命换来的。
我凭什么?我有什么资格?秦白扯出一个笑,眼泪却大颗大颗往下砸。
离林初言坠海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半个月以来,秦白闭上眼睛就是林初言中枪的画面。
那一天,秦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收尾的。
只记得上了岸,陆瑾川红着眼冲过来对她挥舞着拳头,发了疯似的骂她:“秦白!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竟然开枪!那是林初言!那是你老婆!”
直到陆瑾川被肖萧和小武拉开,秦白结结实实挨了陆瑾川两拳。
可秦白丝毫不觉得疼,她甚至觉得陆瑾川应该再用力一些,最好把自己打死,这样是不是就能再见到她了?
后续的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祝如风被抓,烈焰也跟着被端了,宋一然在逃,就像林初言当时承诺的那样,一切都结束了。
林初言的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秦白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就给自己预设好了结局,而残忍的是,这个结局要靠秦白来完成。
秦白觉得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原来那天晚上在天台,她跟自己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话,其实是在告别,要知道那是最后一面,自己也一定会跟她多说说话,告诉她这些日子自己有多想她……
所有人都在告诉秦白,林初言死了,也是,中枪又坠海,能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可秦白还是固执地认为她没死,只要自己一天不看到她的尸体,就不会相信她已经死了。
在林初言坠海的第二天,秦白就收到了陆瑾川寄过来的戒指,是求婚的时候自己亲手戴在林初言无名指上的戒指。
还有一封信,是林初言的亲笔信。
在信中,林初言将自己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一点一点写给秦白看,大多是不堪与痛苦,中间夹杂着少许快乐片段。
那些被几笔带过的痛苦,却是林初言真真实实熬过来的十几年,秦白不敢想那些年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是不是都在恐惧中度过?
一想到这里,秦白就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秦白甚至想,如果再早一些遇到林初言,自己能再给她多一点点的温暖和爱?是不是就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林初言在信中说:秦白,在跟你相遇后,快乐便大于痛苦了,如果让我自己选择,我依旧会选择与你相爱,因为那是我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秦白只能在心中一遍一遍回应:对我来说也是一样,虽然只有不到一年的时光,但那也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在信的结尾,林初言还不忘安慰她,不要难过,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是她们注定的结局,无解,怪不了任何人。
这封信秦白甚至不敢看第二遍,信纸落上一朵朵泪花,林初言的字迹被秦白眼泪晕染,两人以这种方式再次产生交集……
林初言被收起来的那些物品和衣物,秦白又原样摆回去了,一切回到了原位,仿佛林初言从来没离开过。
安防中心,付存远的办公室内。
付存远看着办公桌上的辞职信和勋章陷入焦灼,甚至烦躁地抓了一把有些花白的短发,抬眼盯住眼前的人:“秦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白的语气平静又笃定:“只是当腻了这个指挥官,还麻烦付主任尽快安排人交接我的工作。”
付存远还想再劝劝她:“秦白,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刚刚才授勋,正是往上爬的好时候,我不瞒你说,等我退休了,我这个位置铁定是你的……”
秦白依旧是一脸的风轻云淡:“谢谢付主任的好意,但我已经没什么工作热情了,就算强留下来,怕是也会捅娄子,离职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付存远叹了口气,头疼得厉害:“秦白,你真的想好了吗?”
秦白淡淡一笑:“想好了。”
付存远没再挽留,他了解秦白的性子,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反倒是叶双一听说了这个消息,风似的跑进秦白的办公室,甚至来不及敲门,推门就进来了。
叶双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秦白,听说你要离职?”
秦白抬眸看过来,淡淡“嗯”了一声。
叶双本来想劝一劝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半晌才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秦白笑得很温柔:“想去找她。”
“秦白…”叶双只觉得喉咙堵得慌,“可是她…”
“你是不是又想说她已经死了?”秦白打断她,又坚定道,“我不信,她一定是藏起来了,我不信她会就这么消失。”
秦白说着,用手指摸索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叶双见状叹了口气,不再劝她,而是扬起一个笑容:“好,那就祝你早日找到她,需要帮助跟我说。”
“谢谢你叶双。”
顺利交接完工作,离职后的秦白收拾了行李离开了星港市。
在距离星港市两三个小时车程的一个小渔村落了脚,这里离林初言坠海的位置不远不近,秦白想以小渔村为中心,将附近的海边都走一遍。
每天都会关注附近警局发布的遗体认领信息,就算真到了无法挽留的地步,自己至少能第一时间去接她回家。
有时候秦白会在天空蒙蒙亮的时候,坐在沙滩上等日出,等橘红色的光晕扩散,给周围的云朵镶上金边,就用林初言送的相机记录下来。
不知不觉就记录了两百多张。
秦白还记得从前的那一天,也是这么漂亮的日出,她们在朝阳的见证下给彼此戴上求婚戒指,说好要永远在一起。
可此刻看日出的人,只剩下秦白一个。
承诺还没兑现,你休想就这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