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茉莉结了很多种子,一颗颗被花萼稳稳当当地托着。
罗佳雯猫着腰边摘边说:“明年我把这些种到花盆里,多种几盆,屋里就到处都是香味了。”
程毓含糊着回了一声,看着罗佳雯满手心的种子竟觉得有些舍不得。
这花在农村很常见,随便一颗种子扔到土里不用浇水施肥,一个夏天就能长半人高,傍晚盛开,香味能飘出很远。
“这花在盆里长不大,”程毓说,“必须种在地上才能长成这样。”
罗佳雯顿了一下,直起身说:“没关系,那我就摘这么多吧,长不大也没关系,能开花就好。”
程毓悄悄嘘了一口气:“那咱回去吧。”
“就跟那院里有什么宝贝似的,”罗佳雯笑笑,“怎么总惦记着回去。”
“项耕一个人,我怕他忙不过来。”程毓说。
罗佳雯看了看小院的方向,问:“这个项耕是谁家的孩子?”
“谁家的也不是,”罗佳雯刚才碰掉了不少种子,程毓把那些种子一颗一颗地踩到土里,来年这里又会长出一大片,“捡来的。”
罗佳雯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大笑了起来。
“太长时间没听你说笑话了,”罗佳雯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眼睛还是弯的,盯着程毓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快红了,“我太想你了。”
程毓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半晌,他不露痕迹吐出一口气,说:“没必要这样,佳雯。”
再见到罗佳雯,这是他第一次喊出她名字。
“以前的事过去就是过去了,我不会往回看,也没什么放不下的,”程毓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咱们之间,可能是遗憾让你有了其他的一些错觉,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都不是特别有安全感,心里不踏实,感觉你只是在我附近飘着,可能不是特别大的一阵风就把你吹走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为你考虑,就是希望你不要离我太远。”
“我没遗憾,”程毓说,“虽然换不来你的真心,但我全心全意付出了,所以没什么可遗憾的。”
罗佳雯一直摆弄着那些种子,挑了几颗干瘪发黄的扔了出去,把其他的小心地装到外套兜里,再抬头,眼眶有些红。
“你说什么我都能接受,甚至很难听的那种,你说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我真的非常过分,”罗佳雯笑笑,“程毓,这次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气温变得更低,罗佳雯仰着头,几缕头发落在额前,眉眼弯弯,眼眶和鼻头都红着,她天生怕冷,穿得又少,两只手紧紧抓着衣服,但还是因为温度太低,全身打着颤。
“回吧,”程毓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递了出去,“这是我干活时候穿的,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不嫌,”罗佳雯两只手抓过衣服穿到了身上,竖起领子,把下半张脸埋到了里面,又走了一段之后说,“你还是喜欢用这种香味的洗衣液。”
客人们晚上去了镇上吃当地的特色馆子,项耕备好菜后,就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看着外面。天色越来越暗,程毓对他说一会儿就回来,现在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个一会儿,人还不见踪影。
项耕等不及了,准备去院子外面找人,刚走到房门口,就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晃进了小院。
程毓的衣服是宽松款的,两个人身材差距很大,衣服套在她身上衬得她更加娇小。
这件衣服项耕也能穿,但穿上之后有点滑稽,袖口稍微短了一截儿,跟偷来的一样。
直到看见项耕,罗佳雯像是刚意识到时间一样,快走了几步,到项耕身前笑着说:“对不起啊,弟弟,说好晚饭我来做的,我们回来得太晚了。”
“不晚,”项耕迈下台阶,看了眼程毓,跟罗佳雯说,“你们难得见面,多聊一会儿应该的。”
“辛苦你了,”罗佳雯转过头,“程毓你去洗澡换衣服,我做饭很快的……”
“那麻烦你了,”没等罗佳雯说完,项耕对程毓说,“哥,你过来一下。”
项耕搬来后,程毓没再进过这个房间。
屋里被项耕收拾得很干净,太干净了,空荡荡的,显得很没人气。项耕的东西本身就很少,明面儿上的几件生活用品和柜子里的几件衣服就是他全部家当了,像他刚来时一样,一个大背包就能全部装下,如果他愿意,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床单是蓝色格子的,是程毓上学时学校发的,有两条,后来罗佳雯又送了他一条,这条就闲了下来,夏天他在家里找衣服的时候翻出来这条就拿过来给项耕用了。
换上这条后,项耕几乎就没用过以前的,觉得自己干活出汗多,所以洗得很勤,纯棉布不禁洗,蓝色的地方已经有些微微发白。
“坐吧,”项耕跟在后边,进来之后随手关上了门,怕程毓多想,说了句,“冷。”
“你那床垫是不是有点硬,”程毓往床上按了按,“我再给你拿床褥子来吧。”
“不用,不缺褥子,”项耕用腿勾了张椅子坐下,“缺人。”
程毓没忍住笑了一下,怕项耕发现,又赶紧低下头揉了揉鼻子。
“有事儿?”程毓问。
项耕两只手插在上衣兜里,两条腿伸着,正好把程毓圈在他腿和床之间。
“有,”项耕点了下头,然后就直勾勾地看着程毓,过了会儿说,“你不打算要我了吧?”
床头有个透明的小塑料盒,里面有项耕收集的一些小玩意儿,河滩上捡的小贝壳和并不稀奇但很漂亮很干净的小石头,还有几个田螺壳。
程毓正在拨弄里面的小田螺,项耕一开口,乱动的手突然就停下了。
项耕的脚离他很近,几乎就挨在一起了,项耕的鞋磨得很严重,边上已经磨飞了边儿,鞋面也有划破了的地方。
程毓嗓子酸酸胀胀的,只好不停往下咽口水,他舔舔嘴唇说:“你鞋坏了,后天去买一双吧,咱们去赶大集,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哥,”项耕并没有被他转移注意力,视线一直没离开他的脸,“你还要我吗?”
“你说什么呢!”程毓皱起眉,“我怎么就不要你了,我不要你,这么一大片地想累死我吗?”
“不要装傻,”项耕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段,“那个女的,她就那么好吗?”
项耕的压迫感太强,程毓的呼吸频率不受控制地乱了套,心脏的跳动声也被放大。
“跟她有什么关系?”程毓手里抓着一个田螺壳不停揉搓,“她好不好跟我也没关系。”
“我呢,”项耕上身离开椅背,往程毓那个方向靠近了点,两只手依然插在兜里,“我跟你有关系吗?”
程毓叹了口气,伸手在项耕额头上点了点:“别钻牛角尖了。”
“当初是你追的她对吧,”程毓给不了他安全感,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信心几乎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就土崩瓦解,“现在她来追你了,会把你当初用在她身上的招数全都用一遍,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再多几遍,她了解你的一切,知道你的弱点,知道怎么能让你动心,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她还能把自己送上你的床。”
项耕深呼吸了几下:“你心那么软,她又是个女的,很快你就没法拒绝了是不是?”
“不会,”程毓底气不再那么足,所以又重复了一遍,像是给自己警告,“不会那样。”
“她能耍你一次,你能保证她不会再耍你第二次?”项耕慢慢抓住程毓袖口,“你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她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一旦有比你条件更好的人出现,她会毫不犹豫甩下你。”
项耕攥紧了手中衣袖:“哥,你明不明白?”
程毓看了眼自己的衣袖,项耕用的劲儿很大,他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项耕拉到怀里。项耕说得都对,自己已经开始变得不坚定,能让那几年不平等的付出有赚回本儿太有诱惑力了,与其说是爱未尽不如说是意难平。
“我明白,”程毓说,“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而且,我了解她,不会给她机会的。”
“了解个屁!”项耕闭上眼睛,往下压了压不断上涌的冲动,“都他妈掉盘丝洞里了被缠了个密不透风还当是给你盖蚕丝被呢。”
“我又不是唐僧,”程毓嘟囔了一句,“吃了我的肉又不能长生不老。”
“但吃你肉能解馋啊。”
程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压倒在了床上。
项耕一只脚踩在地上,一条腿跪在床上,两只手压着程毓的两个手腕,把程毓的大腿紧紧压在身下。
项耕力气大得惊人,程毓试着抽出自己胳膊,努力了半天,纹丝不动,于是思路又开始拐着弯地绕远。
前边还没用过,不会就这么废了吧。
项耕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低头看着程毓,呼吸有些重。
“哥,”项耕声音发颤,“给吃吗?”
【作者有话说】
罗佳雯:宝宝们,这个车能找到车钥匙都算我输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