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不能在地上拖着走,项耕下车以后就扛一段歇一会儿,赶在中午之前到了小院,身上的汗把t恤都洇透了。
屋子里很热闹,孙淑瑾和常柏原都在。
“阿姨。”项耕站在门口跟孙淑瑾打招呼。
“哎哟我天,”项耕汗津津的一身吓程毓一跳,声调顿时就高了八度,“你干嘛去了啊?”
“你吼什么!”孙淑瑾拍了程毓一巴掌,转头冲项耕温声说,“出这么多汗,快去洗洗,别吹了风再感冒了。”
虽然一路都是迎着风走过来的,项耕还是听话地点头:“嗯,我就去洗。”说完又挠挠头,“我刚去买了点材料,想把小院修修。”
“好孩子,你哥忒不懂事,屁活不干还挺会嚷嚷,别搭理他。”孙淑瑾说,“先去洗个澡,换下来的衣服放盆里,我给你洗洗。”
“不用阿姨,”项耕刮了下鬓角的汗珠,“我给扔洗衣机里就行。”
孙淑瑾是搭常柏原的车过来的,带来了一盆自己炖的排骨,项耕洗好澡出来,餐桌上又多了三个孙淑瑾炒的菜。
“快过来吃饭,”孙淑瑾朝项耕招手,“都是你爱吃的。”
常柏原在旁边瘪着嘴委屈:“孙姨你不稀罕我了啊?”
“哎呀你别捣乱,”孙淑瑾笑着说,“稀罕,都稀罕。”
程毓是真没想到项耕出去就是为了买石头,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儿,挺结实一个小伙子杯一袋子重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稻田里干的活比这个累的多得是。
但就是心里不痛快,却也说不上为什么不痛快。
吃饭的时候程毓脸上表情一直不太好,项耕看出来了,本以为是惊喜,没想到弄拧巴了。
两个人挨着坐,项耕一直偷偷瞄着程毓,看程毓碗里没菜了,赶紧给他夹了一筷子。
程毓情绪渐渐恢复过来,用眼角看了看项耕,把碗里的菜放进了嘴里。
那边常柏原和孙淑瑾一直在聊天,常柏原说完厂里的事儿又开始聊村里的八卦,孙淑瑾平时不爱跟左邻右舍聊这些,但听得也挺开心。
“别人都说老三那闺女不是他的”常柏原说得眉飞色舞,嘎嘣嘎嘣嚼碎了脆骨咽下去,“跟他们两口子谁长得都不像,而且别提多聪明了,每次都考年级第一,就老三那一百以内加减法都不会的人能生出这样的闺女确实难度有点儿大。”
“万一随了他媳妇也说不定,”孙淑瑾聊着天还不忘给项耕夹排骨,挑了最大的一块放他碗里,“那孩子我见过,脸型还是挺像老三的。”
两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常柏原和孙淑瑾怎么会看不出来,但哥俩的小问题不能掺和,越掺和事儿越大。
快吃完时,程毓说:“以后什么事都要跟我说,别自己瞎受累。”
“嗯,知道了。”项耕低声答应。
常柏原白了程毓一眼,小声跟孙淑瑾说:“真邪性。”
“不服憋着。”程毓把那盆排骨往项耕那儿拉了一下,一直怼到项耕碗沿儿,“再吃点儿。”
项耕打算把小院进门的地方竖着铺一圈青瓦,再铺一圈白石子,中心撒点儿结缕草的种子,铺好后光脚踩都没问题。
“今天多歇会儿,明天再铺。”小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程毓琢磨了一中午,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是因为项耕小,所以心疼。
现在这人得顺毛捋,项耕没敢说不,只是把石头铺在地上,用水管给冲干净。
“等铺好以后就不把车开进来了,万一轧坏了就不好看了。”程毓说。
“轧不坏,”水管里的水喷出来,密集的水雾在阳光下闪出一片小彩虹,项耕把管口捏住,让喷出来的水压力更大,水雾也更多,彩虹带着一层柔光,“我铺密实点儿就行了。”
程毓不明白项耕为什么对铺小院这件事这么执着,每天闲了就对着门口那块地精雕细琢。
槐花现在开得正旺,没风的时候香气也一阵阵往院子里飘,程毓跟有迷魂药勾着似的,每天都要爬树上去坐一会儿,然后带着一身又清又润的香味回来。
项耕挑着得整齐又漂亮的摘了不少,小的夹到书里,大的泡水洗干净后挂在屋檐下的绳子上,准备做成干花。
一串串的槐花挂满了他们生活的那几间房子的屋檐,随着风飘摇。
平时稻田没人来,房门院门基本不锁。
项耕扛着铁锨拎着饲料袋子回院的时候,发现门口停着一辆他没见过的车,有四个人站在院子对面的水塘旁边,挺开心地说着什么。
项耕把铁锨和袋子放在门口,问:“你们找谁?”
两男两女,看上去就是结伴出游的朋友。
离这边最近的长发姑娘本来在水泥路下面的河堤上,看见项耕,跳了两步上来,冲他笑得特别甜:“打扰啦小哥哥,我们本来是从这边经过,看见大门上写着休闲农庄,就不请自来了,进来后才发现这儿太漂亮了,你们这里能住宿吗?”
项耕又观察了一下几个人,琢磨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下头:“能。”
“太好了。”姑娘笑着拍了下手,跟旁边一个大高个儿说,“我就说能住吧。”
“不过你们要等一会儿,我得去收拾一下。”项耕说得倒是挺坦然,“我们这儿很久没人来住了,东西都有现成的,但是得做一下卫生。”
姑娘听了有点儿犹豫,转头看着大高个儿。
“这儿就你自己吗?”大高个儿问。
是不是怕我是变态。
半夜拉锯的那种。
“不是,”项耕说,“还有我哥,这片稻田是我哥承包的。”
“你们住这里吗?”小伙子又问。
“住,我们平时就生活在这儿。”项耕指指小院,“里边房间都是独立的,带卫生间,你们可以先去看看。”
项耕推开虚掩着的院门,带着几个人往里走。
门口的青瓦白石都铺好了,直径一米多不到两米,屋檐下面的槐花已经晒得差不多了,还能闻见香味。
进门左边靠里放着桌椅,一根金属杆和两面院墙撑着一个遮阳棚,花圃里长出不少高矮不一的花苗,花圃右边靠近门口的地方摆着两个矮木墩,分别放着不同的盆,一个白瓷的养着翠绿的稻苗,另一个陶盆里铜钱草有的飘在水面,有的靠在盆沿,水下游着几条项耕在水里捞来的长不大的小鱼。
靠近屋子的地上,从地砖缝里长出不少野花,项耕特意留的,现在已经开出了不少紫色和白色的花。
“我的天啊,”长发姑娘发出惊叹,“这院子也太漂亮了。”
程毓想着郑焕东再来的话就住这里,所以简单地收拾过,很整齐,但还是有些灰尘。
几个人进去转了一圈,看表情挺满意的。
“旁边那几间跟这间都是一样的格局,每间都是两张床,”项耕视线在他们几个身上转了转,两个姑娘一个长发一个卷发,两个男的打扮差不多,刚才跟他说话的穿着件白色上衣,另外的一个戴着墨镜一直没摘下来。
项耕想提醒他们没有大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挺好的,”小伙子说,“怎么收费?”
“按你们住其他民宿的价格减点儿给我们就行,我不太了解行情。”项耕说。
“行,”小伙子笑着说,“那我们先去转转,麻烦你收拾一下。”
太阳照在窗户上有点反光,在外边不太能看得清屋子里面,几个人出来经过项耕他们房间时,恍惚看见里面有个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桌子前。
“我哥,”项耕弹了下玻璃,程毓没反应,一直跷着腿低头看手机,“戴着耳机呢。”
走出院子,项耕给他们指能走的路:“前面是鱼塘,那边是养鸡鸭的地方,路边种的都是各种果树,房子后面有荷花池,你们随便转转吧。”
几个人挺兴奋,商量着路线。
“不过鸡太小了,还不能下蛋,”项耕说,“现在没有土鸡蛋。”
“没关系,”大高个儿乐了,“我们不是奔着土鸡蛋来的。”
等几个人走出去,项耕赶快回了屋里,发现程毓换了个姿势捧着手机,对外面的动静一无所知。
“哥,”项耕坐到自己床上,伸手在程毓眼前晃了晃,“我揽了个生意。”
程毓刚才在听农业技术的课,看着眼前的项耕,脑子里还一直回荡着“分蘖期是对水最敏感的时期,浅水最有利于分蘖”,“灌浆期水分,仅次于拔节、长穗、分蘖期的水分”。
“这……这行吗?”程毓拿着耳机盒在桌面上来回转,“咱这儿被褥什么的都没有啊。”
“我列个单子,你开车去镇上买,简单的被褥和洗漱用品就够了,”项耕说着拿了支笔,从手边的笔记本上撕了张纸下来,边说边写,“我听李元飞说过他们出去玩住的民宿,两百到五六百一个人的都有,咱这条件一般,我让他们少给点,他们要是玩得好,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人来,就算只有这一次,买这些东西也不亏。”
“菜什么都是现成的,他们可能更爱吃野菜,我一会儿去挖。”
项耕在纸上写得很快,一小会儿就列出了一串交给程毓,上面写着被褥枕头,各种洗漱用品,还有拖鞋。
程毓脑子一直处在一个半懵不懵的状态,盯着纸看了半天才看进去,再抬头,项耕已经去了外屋找做卫生用的东西。
“管他呢!”程毓往大腿上使劲拍了一下,“来者都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