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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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下来,稻田里的土变得又硬又瓷实,需要把整片的地全松一遍,刚修好的水渠开始起了作用。

大型的农业排灌站开始往田间地头放水,稻田外主干渠的水打着旋儿往四面八方奔涌。

程毓站在泵房前面,一只脚踩在水泥围栏上,目送飘着杂草的泥浆水越走越远,转身进了泵房,打开抽水机的开关:“这段水漂亮,咱家就要这段。”

水一下子就从管道里面喷了出来,激出大片白色的浪花,震天动地的。

项耕转到滤网那边,水流劲儿很大,他使劲攥着铁锨把儿才在够到网,来回扒拉了几下,这段水确实干净,滤网上什么都没有。

“来水就踏实了,”程毓站在出水口看了会儿,“过几天就能开始旋地了。”

两个人分开检查,保证每片地里都能泡上水,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到小院。

程毓累得没一点儿胃口,靠在椅子上垂着胳膊腿:“你就做自己的饭吧,我实在是不想吃了。”

“你先去洗澡,”项耕从冰箱里拿出菜和鸡蛋,还有提前解冻好的肉,“我煮面条,很快就好,吃完再睡。”

程毓又赖了一会儿,才晃悠着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项耕手没闲着,眼睛也特别忙,不是看手里的刀就是走得特别蜿蜒的程毓,等听见喷头的哗哗声,才把注意力都放到菜板上。

洗完澡程毓好像也没那么乏了,刚煮好的一锅面条还往外咕嘟着泡,程毓喊了一声,项耕没回应,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程毓又站到小院门口冲着黑黢黢的旷野喊了一嗓子,过了几秒,项耕远远地回应了一声“哎”。

煮的是手擀面,程毓回屋猫着腰在锅上边往自己脸上呼扇了几下,终于还是把馋虫给勾了上来,在几个碗里挑来挑去,最后拿了个中不溜的盛了一碗,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吃得还剩下个碗底的时候,项耕关了手电筒,从外面打开了门。

“干吗去了?”看见项耕进来,程毓往嘴里挑了一筷子面条,“我都不知道刚才你从哪应的声。”

“后边呢,”项耕摘下棉线手套,在门外的墙上抽了几下,爆出几片灰白的烟,“我看看水到哪了。”

“泵不是关了吗,没事儿。”程毓仰着头把汤喝干净,“快来吃饭。”

“我先去洗澡,”项耕坐到门口的台阶上,脱了靴子放到门外,换上拖鞋往卫生间走过去。

程毓站起来跟在后面:“你才像地主,我是那佃户。”

项耕笑了一声,扭过头问:“你给我交租吗?”

“交交交,”程毓站在卫生间门口,眉眼都弯着,“必须得给我们田螺交,说吧,你想要什么?”

项耕脱了外套,打开水龙头准备先洗手,水还是有点儿冰,他又拧了下水龙头,调成温水,把手伸到下面,慢腾腾地冲着。

卫生间的灯有些暗,项耕的脸在昏沉的光下显得更凶,程毓喜欢明亮的灯光,一直想把这盏换了。

程毓没忍住,把手伸到洗手盆上方,拇指和食指捏住项耕嘴角两边往上挤:“挺帅一小伙子,多笑笑。”

项耕抬起头盯着程毓看,手还在龙头下面冲着水,程毓的眼底带着笑,俩人对视了好一阵,最后程毓在项耕脸上捏了两下:“我们小田螺太可爱了。”

项耕五感只剩下了触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关上的水龙头,只是机械地脱衣服,等到喷头里的凉水淋下来,一个激灵才想起来,程毓出去的时候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

项耕洗完澡出来,发现程毓两只手撑在燃气灶两边,对着锅发呆。

“怎么还没去睡觉?”项耕问。

“嗯?”程毓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项耕怔了几秒,最后眨眨眼说,“我怕面条太凉,热一下。”

程毓进屋睡觉去了,项耕用筷子在大半锅面条糊糊里挑了几下,面条段儿打着滚七零八落地掉回锅里。项耕把筷子放一边,干脆直接把锅端到桌子上,找了把汤勺,把锅舔了个干净。

稻田里的水都是从清头河过来的,就是镇东面那条有着广阔河滩,项耕可以在那儿放羊的河。河的源头在几百公里外的深山,上游有两个水库,清头河是个分支,是程毓他们小时候重要的游乐场。

上游来水的时候,河水会变得特别清澈,站在岸边能看见两三米深的河底,赶上哪年雨水多,河水会涨到离岸边很近的地方,河面显得尤其广阔。

河床上藏着不少田螺,大小不一的河蚌,水里游着各种各样的鱼,偶尔还能看见螃蟹。

第二天的水比前一天更干净,程毓装了个小泵,往以前养螃蟹的干涸的小池塘里灌水。

到了下午,池塘里的水就渐渐清澈起来,程毓站在岸边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脱了靴子和袜子,用脚尖在水里沾了几下,这几天晴朗干燥,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凉。

程毓把另一只脚上的鞋袜也脱干净,踩着滑不溜丢的河床往里面走。

水里带着点温度,刚下去的时候有点儿不适应,等到没过半截儿小腿就没什么感觉了。

河床很软,踩上去滑腻腻的,程毓脚趾头在上面一抓一抓的,淤泥沿着脚趾缝往上挤,痒得程毓笑出了声。

“哥!”项耕在岸上喊,“你干吗呢,多冷啊。”

“你下来试试,”程毓拉着裤子,露出大腿根往下的部分,在日头下透着白,“这水不凉。”

项耕偏过头,假装看远处正在注水的地,抬手摸了摸脖子。

“过来!”程毓朝他招手,“适应适应,等天儿热了我教你游泳。”

项耕用大拇指刮了刮鼻子,把鞋脱到岸上,光着脚走了下去。

程毓往回走了几步,朝项耕伸出手:“来,哥哥拉着你。”

项耕看着程毓那只比腿肤色稍微深一点的手,摇了下头:“不用,我又不是小孩。”

“本来也没多大啊,”程毓又把手往前伸出去点儿,“快点,要不然掉水里又该吓着了。”

可能是因为在水里泡了有一会儿了,程毓的手有点儿凉,项耕人瘦,但手很大,握住程毓的时候更能看出差别来。

“真是没少干活啊,”程毓指肚在项耕手掌的茧子上来回摩挲,最后又挠了两下手心,“手都变这么糙了。”

“本来也不嫩。”项耕被程毓挠得心烦意乱,用了点儿劲儿想把手抽出来。

“哎哎哎,别乱动!”程毓把项耕手攥紧,“摔水里我可不负责啊。”

“不至于,”项耕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踩着滑溜溜的河床往稍微深一点儿的地方走。

程毓没再坚持,松开项耕的手,看着他在水里踩来踩去。

这个池塘去年应该是清理过,又一直干着,没有水草,也没有贝壳和锋利的石子,只有水流带过来的一些小圆石头,不多,仔细找才能看见几个。

项耕不会游泳,但在这浅水坑里玩会儿还挺有意思的,旱鸭子也不用担心掉水里上不来。

后来程毓干脆坐到了岸边,一只手托着下巴看项耕。到底是不到二十岁的人,偶尔会流出不少孩子气。

项耕低着头在水里走来走去,不时弯下腰从水里捡东西,没一会儿就见了几个有圆有扁的石子,一看就不是一家子。

太阳有点儿西斜,风吹到程毓光着的脚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上来吧,”程毓像哄孩子一样,“明天再来玩。”

“马上。”

项耕侧身弯腰,右手比划了几下又甩出去,一颗石子在水面上连续蹦跶,砸出几个颤巍巍的水花。

“哟呵!”程毓直起身,吹了声口哨,“虽然我们田螺不会游泳,但我们水漂玩得棒。”

项耕回头笑笑,接着把手里的几颗石子全都打了出去,一次比一次跳得远,水花越来越多。

稻田已经泡了大半,程毓没关水泵,准备晚点儿再过来。

程毓打开院子里的水龙头,洗了把脸,把鞋冲干净,放在屋檐下,跟项耕的摆到一起。

程毓手脚不算小,跟身高挺配套的,但项耕的靴子似乎能把他的整个儿套进去。

“小孩儿,”程毓把食指和中指叠在一起,往项耕靴子帮上弹了一下,低声说,“长大了。”

还没进门,程毓就闻见了饼皮在热油里煎出来的香味。

餐桌上有几张金黄的饼摊开放在篦子上,底下放着个空盆散热。程毓用指尖试了一下,饼皮是脆的,有些烫,但应该能入口。

程毓坐到椅子上,把篦子拉过来,胳膊搭在桌沿,探着脑袋咬了一口。

“嘶……”这饼表面看起来一般,但咬开后里边呼呼冒热气,程毓被烫得不敢嚼,又不想吐,就这么嘶嘶着。

项耕赶紧倒了杯水,放到程毓面前:“好几张,非要挑个刚烙好的。”项耕指着离程毓最远的那张,“吃这个,这个不烫了。”

“这带馅的,”程毓喝了口水,“就得吃烫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程毓扑哧笑了出来,冲项耕挑眉:“饺子要吃烫的,媳妇要娶胖的。”

【作者有话说】

项耕:搞对象第一要务,增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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