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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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地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把车停在外面,坐船进了古城。

不是周末不是节假日,古城里人不多,但并不萧索。

这么冷的天,这儿的河面却没有结冰,能坐二三十个人的船舱只有十来个人,座位随便挑,他们找了两个靠窗的位子面对面坐着。

河两边立了很多灯柱,每个灯柱上都有不少宫灯,照得整条河跟巨大的灯带一样,璀璨又华丽。

项耕从来没在什么地方好好玩过,来这儿也是昨天程毓临时提出来的,本来高涨的情绪被一张照片打散,现在才渐渐又回来了一点。

“里边有小吃街,有很多好吃的东西,”程毓说,“饿不饿?”

下了高速往古城这边走要经过新城区,赶上晚高峰,路上堵了挺长时间,中午那么多烧麦和羊肉都快消耗光了。

“饿,”项耕把头靠在窗户上,看一眼外边看一眼程毓,然后看一眼程毓再看一眼外边,“什么时候能答应跟我在一起?”

程毓的思维还在吃什么东西上,项耕突然来这么一句让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程毓问。

项耕看了他几秒,从鼻子里哼出气儿笑了一声。

情绪这玩意真不好抓,说消失就消失。

“没什么,”项耕仰头看着从船顶掠过的宫灯,“你说这么冷的天,这条河为什么不结冰呢?”

“哦……”程毓眨眨眼,也抬起头看着宫灯,但他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项耕一起看着上边然后琢磨下边的水为什么不结冰,看了半天,他才说,“温泉,说是附近有温泉。”

“这样啊……”项耕想了想说,“这儿的温泉能有多大,那么点温泉就能让这么宽的河不结冰。”

“嗯。”程毓应了一声,“温泉应该挺热的。”

项耕看着他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给你焐热。”

这个笑又开始让程毓觉得后边飘过来一阵寒气。

“怪腔怪调的,”程毓用膝盖撞了他一下,“我本来就是热的。”

你热不热我还能不知道,那我可太知道了。

但项耕现在实在提不起心情跟他开玩笑,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看向窗外,说:“吃鱼去吧,网上说这儿的鱼好吃。”

鱼不够新鲜,肉质不像稻田鱼塘里捞上来的鱼那么紧实,但味道不错,掩盖了缺点。

吃完饭,两个人在街上慢慢溜达。

河对岸有几个很大的亭子,里面是几个装饰成不同样子的舞台,有演员在上面表演。

现在人比他们刚来时多了不少,他们和别人挤着,站在桥上看了会儿演出。

演员不是草台班子出来的,很专业,比项耕在网上看得要精彩,这让他稍微转移了一些注意力。

晚上再开车回去不太安全,他们来之前就订了古城里的酒店。

看完烟花表演后,项耕拿出身份证去办入住,程毓本来跟在他旁边,但在前台微笑着跟他们打过招呼后,他挠了几下鼻子,挪到了旁边大堂的沙发那儿,背对着服务台,坐了进去。

项耕回过头,盯着程毓从沙发靠背冒出来的头顶看了一会儿。

从办完入住,到进电梯,按着指示牌拐过进走廊,两个人一直没说话。

程毓是因为尴尬和不好意思,他知道前台姑娘的笑只是礼貌,没有别的意思,但他还是觉得不自在。

在大堂里,即使背对着,他也知道项耕看了他,那一刻他是后悔坐过去的,但再回去也改变不了他刻意避开的事实,所以他一直支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项耕收好身份证往这儿走过来的时候,他因为太紧张没掐好时机,在项耕开口之前就很麻利地站了起来。

更刻意了。

程毓一直在复盘自己刚才的行为,像是大二那年考西经,有五道连续的选择题他都精准地挑了错误的选项,差点挂掉,让平时吊儿郎当期末却考了六十二的郑焕东好一阵嘲笑。

进酒店之前程毓能感觉到项耕的心情比刚到古城的时候要好,扬起来的心被他那一个转身打成了渣,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只能紧跟在迈着大步往前走的项耕身后。

项耕研究了一下,才把房卡贴到门上打开了门,屋里只有外面透进来的光,让项耕愣了一下。借着走廊的光,他拍了拍门口的那几个开关,依旧没亮。

程毓从后边跟进来,从他手里拿过房卡插到了卡槽里,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项耕盯着卡槽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程毓。

程毓以为他要说什么,但项耕最后只是挑了一下一边的眉毛,扯了扯嘴角往里边走进去。

房间是项耕定的,程毓以为会是大床房,但没想到项耕非常贴心地订了个双床。

另一种不自在在看到床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不开心了吧?”程毓尽了最大的努力把语气放轻松,开玩笑似的说,“刚才我确实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第一次跟男人开房。”

项耕低着头脱羽绒服,直到把衣服挂到衣架上才“嗯”了一声,说:“我也是第一次,不管跟男人还是女人都是第一次。”

程毓愣了一下,随后脑子里“轰”的一响。

他跟罗佳雯开过很多次房,山里的,海边的,看雪景的,看草原的。开始开两间房,后来开只是形式上跟两个房间不同的一间,每次都是他去办入住,毫不忌讳别人的目光,如果前台多看了他们谁一眼,甚至会从心底升起一点骄傲。

对比这巨大的反差让程毓觉得极其内疚,但更让他内疚的是他还没有办法让自己很快改变这样的心态。

说完那句之后,项耕没再说话,只是斜靠在落地窗前看古城的夜景。

房间在九楼,古城整体建筑都不高,这里算是视野最好的地方了。

等程毓脱下外套,坐到床边正在组织语言的时候,项耕突然说:“据说正月的时候这里人最多,到时候你可以带原哥他们一起来凑凑热闹,有灯会,还有情景剧光影秀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程毓问。

“你上厕所的时候,”项耕说,“我听卖炸臭豆腐那大姐说的。”

“真会挑地方,”程毓笑了一下,“非得站那儿等我。”

“站那儿你拐出来就能看见我,”项耕依旧看着窗外,“我本来怕你找不到我会着急。”

程毓咂摸了一下这话的意思,说:“找不到你我确实会着急啊。”

项耕回过头,看着他又笑了笑。

从他下午在车上睡醒到现在,项耕笑了很多次,但总是笑在程毓觉得没有必要笑的那个点上,跟有只猫爪子往他心上挠似的,尖指甲一会儿伸出来一会儿收回去,又痒又疼。

程毓站起来走到窗前,和项耕并排站着看着窗外,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但华光依旧。

项耕抱着胸,一只手没绕到胳膊里,曲着手指,两个指甲不停抠来抠去。

程毓用余光看着。

跟猫不一样,项耕的指甲不尖,干净又整齐,挠在什么地方也不会太疼。

程毓往他那边挪了一步,抬手勾了下抠在一起的两根手指,分开后,自己轻轻抓了上去。

项耕看着外边,先是顿了一下,随后勾勾嘴角,很快就反手抓住了程毓。

又笑。

又笑!

程毓默默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总在笑?”

“看见你就开心啊,”项耕说,“怎么,我笑不正常吗?”

“正常,”程毓说,“正常,是我有点不正常。”

“知道就行,”项耕用了点力,把他手指捏得有点红,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小声强调了一遍,“知道就好。”

这一宿程毓睡得很不踏实,很久没睡过这么软的床了,迷迷糊糊的总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四脚朝天,没着没落。

窗帘遮光效果特别实在,拉上之后什么都看不见。睡觉之前,项耕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跟月光洒进来的效果差不多。

程毓总在半梦半醒间看向项耕那边,可总是看不清,他想把窗帘都拉开,可陷在床里没着没落,连起都起不来。

直到一阵阵震动在他耳边响起,才让他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心里一直没上来的那口气也终于呼了出去。

程毓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几秒,脑子转起来之后又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七点多了。

他接起电话:“怎么了文辉?”

“程毓,”梁文辉声音不大,但有点发虚,“你来俞哥这儿。”

“怎么了?”程毓挠挠头发,看了眼项耕那边儿,小声说,“我……没在家。”

“俞弘维,俞弘维他怎么这么混!”再开口,梁文辉的声音让程毓害怕,嘶哑的哀号中带着颤抖,“程毓,他不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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