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黎樱喝完了那一小碗热腾腾的肉汤,把手里捧着的小碗递还给了裴宴。
“谢谢你呀,”她笑眯眯的,“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送过来。”
裴宴收起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都是我妈出的主意,她也听说过你的情况,横竖元旦也算过年,想着总得给你送点儿吃的。”
当初黎樱妈妈做葱饼给他,是想帮女儿追他。
现在裴宴妈妈煮了肉汤让他带来,用意应该也差不多。
黎樱心里觉得有点不妥,但她上次已经和裴宴直接说清楚过。
这次人家只是送碗肉汤来,别的话一句都没说,她若是乍然提起,倒显得她过于小心眼了。
所以黎樱也只是喝光了肉汤,夸赞了裴宴妈妈的收益,也得体地表达了感谢。
“我要回去了。”
她朝礼堂入口张望,那里行人稀疏,就连来看晚会的观众都散得差不多了。
“等下所有演出人员还要合影,再见了呀。”
“再见。”
裴宴有些失魂落魄,看着少女朝他弯了弯手指,就迫不及待地跑回了礼堂。
她对自己,果然没有半点情意啊。
黎樱跑回礼堂后台,还不忘了问后台的其他工作人员。
“我出去的时候,有人来找过我吗?”
“没有哦。”
还有人知道她一直在等人,忍不住好奇问,“黎樱你在等谁呀?”
“等我妈妈。”
黎樱笑着糊弄过去了,转过头,却还是难掩失落的神情。
“哦,那可能伯母有什么事耽误了吧。”
有人宽慰她。
黎樱点头。
是啊,他可能有什么事耽误了,可是……就连手机消息都没有回一条……
所有演出人员和工作人员合了影,大家自发地留下来又打扫了现场,互道了新年快乐。
一拨年轻的学生甚至还约着要出去吃夜宵,再去KTV包个夜场。
有人招呼黎樱一起,黎樱婉言推辞了。
她甚至连妆都没心思卸,出了校门,在冬夜的街头打了个出租车,飞快赶回了他们那间小别墅。
如果他因为有什么事耽搁了,那么事情结束之后,一定会来这里找她吧。
来别墅等着,能最快见到他,又不影响他处理正事。
——黎樱是这样想的。
她拧开别墅的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冰凉凉的,没有人在等她。
她一个人开了地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卸妆。
又卸了妆,洗了澡,季明琛还没回来。
也没回她的消息。
黎樱又困又累,却不想就这样去睡。
她窝到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抱起手机,看到两个人一直没有动静的聊天框,想了想,发过去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哟!】
发完又觉得太轻佻了,又补了一句:
【忙完了记得早点回来。】
地暖开启,把脚下的空气熏得热烘烘的。
黎樱不知道季明琛什么时候会回来,窝在沙发里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等到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灯光徒劳地亮着。
她竟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揉揉眼睛,黎樱坐起来,望了望四周。
季明琛竟然……一夜都没回来。
手机随着她的动作,从沙发上滑落,轻轻落在沙发下的地毯上。
黎樱捡起来,看见上面有季明琛在半夜发给她的一条消息:
【我在酒店睡了】
看时间,是半夜两点多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睡着了,没看见,没看见他这条暗含着“不要等我”潜台词的消息。
黎樱抿了抿唇,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漱。
在沙发上窝了一夜,全身都酸痛得厉害,没有洗漱就睡了,脸色看起来恹恹的。
捧起冷水泼在脸上,黎樱神智清醒了些。
双手撑在洗脸池边,她眨了眨眼。
之后是两天假期,黎樱照常打工看书,有时间就去疗养院看望妈妈。
在那里,她也得知了季伯母元旦夜生病的事。
当然,也知道那一晚,老人家深夜才恢复平稳,季明琛知道老人家无恙后,立刻就离开了医院。
所以,他那晚的确有事。
而且离开了医院,是会去找她了吗?
黎樱忍不住胡思乱想,这两天,季明琛对她的态度,只能用冷淡来形容。
所有的消息,回过来,都只有简单的【嗯】【知道了】【不用】。
如果他那天真的去找她了……
那么,他是看到了自己和裴宴在亭子里……?
假期的最后一天,黎樱忍不住了,直接找去了季明琛平时住的酒店。
敲门没人应,黎樱气鼓鼓的,直接给季明琛打了电话,问他在哪儿。
问出了公司的地址。
黎樱又打车过去,带着一身杀气。
过去的时候,正好是午休时间,林唯把她带到季明琛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男人正拧着眉头,审阅着一份电子合同。
看到她进来,神情错愕,又马上别开了视线。
“我很忙。”
黎樱走过去,双手撑在办公桌面上,恍然间觉得自己有点影视剧里大佬的气场。
“季明琛,我问你。”她深吸了口气,“你是不是想跟我结束了?”
要来了吗……
季明琛心里一紧,偏开头不看她,缓缓开了口,语气轻柔,却满含苦涩:
“樱樱,如果你要走……”他顿了顿,“我不会拦你的。”
如果是她选择的话,只要她能快乐,他——
“真的吗?”
少女眯起那双清洌洌的眸子,认真问他。
“如果我要走,季先生真的会放我走吗?和我离婚,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
男人唇线抿紧,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嗯。”
嗯你个头!
黎樱气得厉害,直接把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都扔到他面前。
“那好,我们现在就交割清楚。”
她一直觉得不妥,所以偷偷去找了途径,把别墅房本上的名字换成了季明琛。
现在她把房本摊开在他面前:
“房子还你,我会搬出去。”
当初的求婚戒指和两个红红的小本本也被推到他面前:
“太贵重的东西我收不起,季先生什么时候和我去办离婚?”
她又拿出早就写好的、有自己签字的一张欠条:
“妈妈的医药费和住院费,还有现在在疗养院的费用——”
她顿了顿,多少有些窘迫。
“数目太多了,我现在还拿不出来,但欠条在这里,等我毕业工作,会一点点还上的。”
还有什么没有交割清楚的?
她想了想,好像没有了。
“都在这里了,季先生,我走了。”
她气呼呼的,泪珠啪嗒掉下来,砸到深色的办公桌面上。
黎樱抹了把眼泪,掉头就走。
好像再也不眷恋了。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赌气想着,如果真的就这样交割清楚了,也挺好的。
一有别扭就不理人,这样算什么呀!
跟他在一起,早晚会被他别扭死——
四步,五步……
她拉开办公室的门,甚至都已经看到门外守着的林唯了——
却忽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量猛地拽了回去。
门被甩上,她被狠狠箍在一个熟悉的怀
抱。
他的手臂那样用力,用力到有些发抖。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见季明琛略带哽咽的嗓音:
“樱樱,对不起,我反悔了,你别走。”
就算你想走,也不会让你走。
就算别人也会让你幸福,但那也只能由我来。
“你好讨厌的你知道吗!”
黎樱捶他胸膛,胡乱发泄着自己的委屈。
“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坦诚的人,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有误会为什么不来问我啊!擅自替我做决定判死刑算什么!”
她生气,不想给他抱。
挣开男人的手臂,满屋子里只有他坐的那一张办公椅可以坐,黎樱气呼呼走过去,在办公椅上一屁股坐下,叉着双臂瞪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昂着小下巴,趾高气扬的,非要把这个人心里的事在今天问个明白。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喜欢到哪种程度,要不要跟我过,一次说清楚,要是不说清楚,干脆一刀两断,我说到做到。”
季明琛缓缓在她身前半蹲下去,平视着她双眼。
“好,我都告诉你。”
“我是老太太的养子,而她的亲生儿子——”那个尊贵又名正言顺的人,“才是要娶你的人。”
而他,季明琛,只是被老太太从贫民区里找出来,当成亲生儿子的替死鬼,养在身边的一个存在。
老太太给人做了一辈子情妇。
本来正宫并不在意,大佬情人众多,一个亚洲女人,多半只是图个新鲜。
但后来,老太太有了个儿子,即使是私生子,也得大佬宠爱。
正宫不能容忍有个情妇的私生子来分割家产,雇人谋杀。
老太太找了个替身,把两个人养在一处。
但最后阴错阳差,死的是另一个人,而不是他季明琛。
老太太疯了,没死成的他却站出来,说,老太太,我帮你夺回你该有的,但你要把你儿子的一切都给我。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老太太的一把刀,与那位大佬的势力互相争夺,虎口夺食。
自己硬生生打出一片天,还给了老太太衣食无忧的生活。
起初想要得到她,只是出于自己的不甘。
可真正面对她时,季明琛却心生怯意,他退却了。
不敢真正占有这本就不该属于他的美好。
“如果是老太太的亲儿子来娶你,我现在……大概要叫你一声‘嫂子’。”
季明琛嗤笑一声,低头,轻轻亲她指尖。
“现在你都知道了,你还愿意给我碰吗?”
“我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臭虫,只能玷污你,配不上你,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只是个垃——”
后面的字还没说出来,他的嘴唇就被少女柔软的唇瓣堵住。
老太太从来都看不起他,即使他已经夺回了老太太亲儿子可以分得的一切财产,她也鲜少给他一个好脸色。
在被她捡到之前,他没有名字,没有父母,每天偷抢打砸捡垃圾……
他这样的人,怎么配。
可现在,她愿意主动来亲他……在她知道了他的过去之后,仍然愿意主动来亲他……
季明琛仰着头,近乎虔诚地接受着少女施予自己的每一点温存。
不敢回应,只敢承受,生怕惊走了她。
*
半年之后,黎樱大学毕业,两人补办了婚礼。
老太太和黎樱妈妈都出席了两人的婚礼。
他们的婚礼在海边举行,摆满了空运来的鲜花,定制了最美的婚纱,捧着她裙摆的花童白嫩可爱。
他们在海边许下了相伴一生的誓言。
婚后,黎樱没去工作。
她安心在家读书学习,经常翻译一些外国文学。
偶尔写了一两首歌,有些化名发出去,有一些,就留下来,只给一个人唱。
她仍然记得婚礼那夜,男人抱着穿着婚纱的她,欣喜得看了又看,根本不舍得脱。
“樱樱。”
最后,他把穿着纯白色婚纱的新娘压在床上,轻轻厮磨她的耳鬓,手上想要拉扯,又不舍得。
“今后,你就是我的意义。”
我只为了你而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虽然没有人看,但也终于写完了!
的确有很多毛病,各种地方写得都不尽如人意,结尾的节奏也突然快得起飞。
但是我终于写完了,呜呜呜,I\039;m FREE!!
给一直看到这里的、也许是真人也许是JJ送的数据的小伙伴们鞠躬,谢谢你们包容了这样一个非常不完美、非常稚嫩又毛躁的作品,下一本会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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