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在天边晕开。
悄悄地、呈现出一种微醺色泽。
谈萤洗过澡, 吹干头发。
接着,拉上窗帘,再干脆利落躺到床上, 真打算小憩片刻。
一切等醒了再说。
说到底,段泽闻算什么。
在谈萤看来,人类本质就会趋利避害。
之前愿意哄着段泽闻、好声好气百般讨饶, 说到底,还是为了点利益与好处。与夫妻之实、个人感情之类, 都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爱与不爱, 早在两年前, 已有了分寸和决断。
但, 既然现在已是这种局面, 也没必要再继续装模作样。
他爱干嘛干嘛。
想等就等。
……
“叩叩。”
“叩叩叩叩。”
“谈老师?谈老师?”
“叩——”
似梦非醒间,响起一阵敲门声。
连绵不绝, 持续不断,似是誓要将房间里人吵醒才罢休。
谈萤眉头拢起,颇有些不耐烦地抓了把头发,懵懵懂懂睁开眼、坐起身。
睡眠不足导致浑身酸软,她动作停顿许久。
终于, 整个人逐渐清醒过来。
门外,那人依旧在固执地敲着门。
声音小心翼翼:“……谈老师?”
是小唐。
但不用猜,谈萤也能想到, 这个素来小心谨慎的助理、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难得主动来打扰她。
她叹了口气,趿着拖鞋。
走过去, 拉开门。
入目处,只有小唐一人,正抬着手臂。
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开门, 动作微微一顿。
继而,连忙开口:“谈老师!”
谈萤“嗯”一声,让开半个身位,示意她进来。
小唐亦步亦缓地跟上她。
觑了觑谈萤脸色。
深吸一口气,终于,小心翼翼开口道:“谈老师,那个……刚才那个……他还在楼下。”
谈萤动作不停,抬起手臂,十指拢起长发。
表情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他跟你说什么了?”
小唐:“他说……让我来找你,让你先下去吃饭,吃过再睡。还说,你要是不下去,只能换他上来找你了……谈老师,这人是谁啊?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要不要打电话给艾米姐,让她过来帮忙处理一下?”
谈萤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
还好,这小姑娘,没有用若有似无的态度、心领神会她和段泽闻
的关系。
总归叫她觉得好受了一些。
三两下
谈萤梳好头发。
她想了想,扭头,问小唐:“小唐,刚刚在片场,很多人都看见了吗?”
小唐有些愣神。
抿了抿唇,踟蹰片刻。
她答道:“……应该不多吧。因为在收工嘛,然后可能都在忙自己的……不过何老师应该看到了,他的助理还跑来跟我们打探过。”
“然后呢?”
“然后我们没您的指示,只能先跟着车走,所以就随便打发了一下。”
闻言,谈萤长长叹了口气。
她估摸着,这下,何伯俊心里猜测只会变得更多。
不过也无所谓。
许是因为段泽闻今天这一出,又淋了一天雨,谈萤整个人都有些疲惫不堪,没心思琢磨那么多琐事。
沉默良久。
谈萤慢声开口:“我知道了,不用跟艾米姐说,我能处理。今天也麻烦你们了,早点去休息吧。让他们记得群里红包收一下。”
说着,她衣服也没换,只一身灰色棉质运动服,长袖长裤,戴个渔夫帽,像是去夜跑的普通女孩。
转过身,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姿势大马金刀,背影宛如要去英勇就义一般。
小唐愣愣地看着酒店走廊方向。
直到灰色衣摆彻底消失不见。
……
谈萤搭电梯下楼,至酒店大堂。
脚步停滞,眼风四下扫过。
不远处,段泽闻果真还在等。
面前放一杯咖啡,手上握着手机,不知在浏览些什么。
他容貌昳丽,姿势慵懒随性,一派好整以暇的矜贵气质,成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谈萤没动,抱起手臂,默默思索起来。
张程白人去哪里了?
如果没有旁人在,今天又该是什么样的鸿门宴呢?
应该不能比片场这一遭,更难解决了吧?
直到此刻,谈萤再次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段泽闻。
段泽闻却仿佛如有所感。
没给她太多时间,“唰”一下,抬起头来。
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谈萤这边。
只一眼,他便低低笑起来,收了手机、站起身,大步走到她旁边。
两人身高差20公分。
并肩而立时,将将好半个头。
谈萤没穿高跟鞋,目光平视前方,落在段泽闻领口。
那件毛呢大衣,他大抵是没有去车上拿下来,依旧只穿着圆领针织衫,衬得人很精瘦。
露出那一截脖颈上,肤色瓷白,喉结分明。
线条是说不出的性感意味,极具观赏性。
如同初见时一样。
不过,段泽闻这种男人,也只可看看皮囊。
若是靠得近了,很容易就会被抽筋剥皮、生吞干净。
坠落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谈萤垂下眼睑,在心中嗤笑一声。
段泽闻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慢条斯理地开口:“睡够了吗?先吃饭再回去休息,晚上饿肚子会伤胃。”
谈萤:“我不吃晚饭。”
“嗯?”
段泽闻拧了拧眉,“不行,已经这么瘦了,不用再减肥了。”
话音甫一落下。
他伸出手,揽住谈萤那把细腰,不由分说就要带她往外走。
谈萤迟疑数秒,到底是没有强行推拒,顺着他力气向前。
毕竟,这里是酒店大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两人又站在中心,身形颀长、外貌脱俗,很引人注目。
绝对不是一个拉拉扯扯、吵架的好地方。
她已经不介意和段泽闻吵个天翻地覆,各种难听话齐齐上阵,但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有一些本能、一时半会儿依旧无法消弭。
顿了顿。
谈萤倏地开口道:“外面有狗仔。”
声音很淡,没什么感情色彩,只是在叙述一件事。
段泽闻侧目睨她一眼,脚步不停,“我说了没人敢曝。所有的媒体渠道都打过招呼了,以后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顾忌。”
“段二少确实是雷霆手段,厉害。”
语毕。
段泽闻倒是当即收敛起淡漠表情。
露出一丝微妙神色。
他开口:“谈萤,从始至终,我答应你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
“所以呢?”
谈萤有些不明所以。
说实话,她答应段泽闻的事,也从来没有食言过啊。
这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一嘴的事情吗?
他们俩再不济、也是夫妻一场。
又不是在演《史密斯夫妇》,用得着互相欺骗吗?
“所以……”
段泽闻抿了抿唇,眸色渐渐黯下去。
停顿一下,又叹口气,“算了,先吃饭再说。”
剖白心迹这种事。
对于高高在上的段二少来说,好像确实是难了一些。
他无法直面谈萤那双眼睛,风情迷人,又无比澄澈。只一眼,就叫他不禁败下阵来。
夜已深。
老城区道路没有白天那么堵。
段泽闻开车,带谈萤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私房菜馆消费高昂,服务生见到谈萤,脸色也没有什么改变,可见平日见过不少。
只默不作声地领着他们走进包间,依次给他们拉开凳子。
两人各自落座。
很显然,段泽闻不是第一次来。
熟门熟路地点了菜,挥挥手,示意服务生下去。
等人离开,顷刻间,逼仄包间内、只余他们两人面对面。
空气为之静默一倏。
说实话,结婚两年,谈萤几乎没有和段泽闻一起在外头吃过饭。
两个人都是大忙人,平时,大别墅里又什么都有,厨师配了好几个,精通各个菜系,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即可。
况且,说到底,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
并非你情我愿。
倒也少了不少温情需求。
没想到,扯到现在这地步,竟然补上了一些缺憾。
想来终归是唏嘘。
谈萤拿起茶杯,抿了口水,压住心中胡思乱想。
继而,缓缓开口:“你要跟我说什么?”
段泽闻指尖微微一顿,挑眉,“没有要说什么,就是想带你吃饭。张白说,演员在剧组都吃不太好。”
这话说得。
谈萤不禁笑起来。
“这么说,段二少是特地来普度众生的吗?顺便来给我找点麻烦?”
段泽闻蹙起眉,语气有些不好,“怎么找麻烦了?”
谈萤叹气,“你说呢?段泽闻,你以为你堵得住舆论,还能堵住别人看热闹的眼睛吗?”
本来么,她已经靠实力、在组里扭转了一点点猜忌。
今天这么一搞,悉数努力都打了水漂。
“……”
正此时,服务生在外头轻轻敲门。
而后,轻手轻脚地进来,送上菜品。
对话被打断。
后面自然是再难接上。
这家店每道菜都做得很特别,无论是颜色、香味、还是摆盘,处处写着“昂贵”两字。
但确实也能让人觉得食指大动。
段泽闻看得没错,中午时,谈萤一直没有出戏,沉浸在剧中、没胃口吃什么东西。
到这么晚,早就饿了。
被这鲜咸香气一激,愈发感觉饥肠辘辘。
她没再搭理段泽闻,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凉拌莴笋,放进自己面前小碟子中。
尝一口。
眼睛不自觉跟着亮起来。
段泽闻没有动,一直在打量她。
见状,他沉沉笑了一声,声音好似大提琴划过、十分好听。
“好吃就多吃点。这家店也是张白推荐的。”
可惜,张程白没有段泽闻这么好的耐心、也没有老婆,能值得他在酒店大堂等几个小时,不久之前撇下他走了。自然,今天就没这个口福。
谈萤没说话。
又舀了一勺五香牛肉粒。
段泽闻曲起手指,指节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似是沉吟。
片刻后,又继续说道:“以后经常一起吃饭吧。”
这下,谈萤总算抬了抬眼,看向他,表情十分不解。
这是打算弄什么幺蛾子?
又是什么新招数?
段泽闻:“结婚之后,不就是该在一起吃很多顿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