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茴茴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钟念正在给那些需要快递的东西分装打包。
别的还好说,碗碟杯子和秦欢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化妆品,如果不仔细包装,肯定是会在运送过程里损坏的。钟念还没有怨气深重到需要给对方添堵泄愤。
她其实挺喜欢整理东西,但这件事对她来说却不是什么适合放松的事。不如说让她心情很差。
何况再没几天她的假期也要到头——虽然还没开学,但她已经收到暑假培训的通知。仔细想想,这个长假她根本没歇几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处理各种麻烦事。
所以也不能怪她在接通电话、听到那个匪夷所思的要求时态度不好吧?
“……纪小姐。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过去照顾她吗?”
钟念深吸一口气,不明白她是怎么把这种话说出口的,“先不说距离有多远,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觉得这是个合适的主意。”
纪茴茴当然明白这个要求不合理。但她想不到其它办法了。
虽然秦欢坚持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生病精神不好。可纪茴茴跟在她身边那么久,多了解她啊,看她就像看自己家里不省心的小妹妹,一眼就能看穿她在琢磨什么。
“抱歉,我知道这个请求很无理。”纪茴茴苦笑两声,柔化声线开始打感情牌,“秦欢现在的情况真的不是很好,她前两天发烧住院,到现在一直在反复。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可我看得出来,她现在很需要你。”
“……”
“钟老师,秦欢在遇到你之前从来没谈过恋爱,也没和别人尝试过亲密关系……她有时候不是故意要待你不好,只是没学过怎么做。我说这些不是想插手你们的感情问题,但就当是看在从前的情分,可以请你来看看她吗?所有开销我们这边会报销的,你就当来这里玩一趟,可以吗?”
“……”
纪茴茴听到电话那边深深的呼吸声,她几乎以为钟念动摇了。
可最后回复她的是分外冷淡的声音:“不好意思,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我还有事要忙,如果没有别的事,就挂了。”
说是那么说,但她明显不想听“别的事”,话音一落,干脆利落地掐断通话。
纪茴茴碰了个钉子,头痛之余难免为秦欢感到不平。
好歹交往一场,来探望一下也不行么?虽然秦欢的情况还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但继续在医院住下去就说不定了。
纪茴茴回到病房前,正好碰上被支使出来的助理。
两人对视一眼,纪茴茴无奈地摇摇头。助理知道她那边没有好消息,脸一垮小声说:“还拿着剧本呢。拖累剧组进度,我看她要难受死了。又好不起来……”
唉。纪茴茴也要叹气了。
当时她就说,玩弄感情容易把自己玩进去。真是自作孽。
另一边,钟念挂断和纪茴茴的通话,也没有感到多快意。
不论她和秦欢之间怎么样,纪茴茴都没参与,对无辜的人发脾气谁会感到痛快呢?何况纪茴茴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就好像,好像……秦欢在分手这件事上受了多大的伤害一样。
怎么可能。
钟念没法再整理下去,扯了块防尘布把这些东西盖住。
站起来又想不到别的事做,在家里转一圈,最后把柜子里积灰的几个玻璃杯洗了。
钟念把洗过的杯子一个个擦干净放回去,对着反射着日光的流理台出神,摸出烟在窗边点燃。
……真是没出息。
她要是个心够硬,不会为这些事反复纠结的人该多好啊。
林菱发消息过来。
【双木成菱:钟老师,听说秦欢生病了?】
【双木成菱:我应该要过去探望她,要不要我帮你带点什么?】
又是秦欢。
时机那么巧,钟念都要以为是纪茴茴劝她不成,换了个人来找她旁敲侧击。
但仔细想想,林菱应该不会做这样有些过界的事。
【n:我和她分手了】
【双木成菱:这样啊,不好意思哦,我不知道】
【n:没什么】
林菱就没再提这回事,和她谈起陈芸芸的近况。
她们两个是医院那天见面后熟起来的。钟念加了她的微信还钱,林菱大概是身边没什么人知道她有个儿子,经常和她谈起郑维武的趣事。而如那天所说,她为了“贿赂”钟念这位老师,爱屋及乌,对陈芸芸也多有照顾。
钟念没告诉她陈芸芸和家里闹翻的事,毕竟刘娟芳夫妻俩嘴上骂陈芸芸不懂事,心里还是记挂的。
她从林菱这里得到消息,就转述给他们,让他们安心。
不过多少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钟念打完字发送,难以避免地想起那天陈芸芸满心怨怼说的话。烟灰不小心落下来,弄脏屏幕。
林菱发了条语音。
是郑维武。他用稚声稚气的嗓音,语气认真地说话:“钟老师,我这周的周记也写完啦。发生了好多事,我都记在上面,开学之后给你看。”
钟念失笑,把烟掐掉,回了句夸奖的话。
晚上,纪茴茴再次打来电话。
这次她的话语里比先前还多了一丝恳求的意味,“钟老师,如果有别的方法,我肯定不会来打扰你。你也知道秦欢这个人有时候是很固执的,哪怕你是真的想断干净,我认为来见她一面,把话说开也会比较好……”
钟念这次答应了。
不是她被纪茴茴说动。只是她得承认,她现在听到秦欢状况不好,还做不到无动于衷。
而纪茴茴都这样请求她,即便她不想相信,也觉得秦欢的情况恐怕是真的不容乐观。
钟念没让纪茴茴给她报销,自己出的来回机票钱。
三个小时的路程,不算太长,因为不是来旅游的,她的东西只装了个登山包,大部分往酒店一放,就打车去了医院。
临到下车,钟念才想起来,探病还是应该带点礼物。
她现在当然没必要再费尽心思地挑东挑西,就地买了个小果篮。大的太重拎不动,何况秦欢也不会吃,只是走个表面礼节。
钟念来的时候给纪茴茴打过招呼,秦欢的助理等在医院门口接她。
她们两个也见过许多次,这回钟念受到的待遇却格外热情,助理简直称得上感恩戴德地把她带到病房门口,然后就借口买水一溜烟地跑走,着急得好像后面有狗在追。
这个暑假还真是和医院过不去了。消毒水的气味满溢,钟念站在病房前这么想着,迟疑地敲敲门。
“自己开啊,没锁。”
秦欢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钟念的手停顿片刻,抿抿唇推门进去。
她和病床上的秦欢打了个照面的瞬间,就知道自己上当受骗。
秦欢相比上次见面确实清瘦些许,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新电影有体型要求。但绝对没到纪茴茴在电话里说的那样,严重得好像钟念晚去两天就要撒手人寰。
相反,人瘦了之后看起来更有精神了。秦欢的长相本来就是明艳挂,此时用不笑的模样看过来,颇有几分经霜遇雪的清艳。
她一只手搁在床畔,手背连着吊瓶,另一只手按着床桌上摊开的剧本,满页文字里都是红蓝两色笔迹在写写划划。
……这不是过得挺好吗?
住的还是vip单人病房。钟念的视线扫过病房里的装潢,无言以对地和秦欢对上视线。
秦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钟念本以为把她喊来是秦欢的授意,就算不是,纪茴茴至少该和秦欢通过气吧。
然而此刻秦欢看到她,却很意外似的,半晌声音轻轻地喊她,好像怕惊走什么,“钟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