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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83 章 · 4,866

冷静想了很多天,凌意在这个星期里没有联系程宗叶,固然,他也没找过凌意。

她说分手,可能多多少少有酒后大脑发热的迹象。但这些天,她想了很久,与其躲避这些问题跟他继续相处,不如分开一段时间。

越是往前走,回忆越是深刻拴着她回旋。

明明也就两个星期,而他们的关系,竟变得如此糟糕。

程宗叶自那晚后,萧条度日。他对凌意做的事,有愧于她,她心中所想,他也未顾及到,没有脸面去找她,也同时给他们一段自我消化的时间。

接近七月,太阳也不听话了,终日悬挂曝晒大地。

凌意赶车的时间里,身上一直出着汗。她和程宗叶的事,瞒不过苏小娟,也瞒不过宁雅。宁雅约了她到工作室,晚上两人一起吃个饭。

大楼一到夏天,下班的时候人就积极,凌意慢吞吞收拾自己的包,最后一个出了办公室。

她最近一直忘带遮阳伞,连防晒霜都没涂。沐浴着火辣阳光,正值交班,她一辆车也打不到。

提着脚过马路,她往好打车的地方一直走。程宗叶一直在她身后跟着她,任然没想好一句开口的话。

越走越热,眼皮一直撑不开,她挡着阳光行走,突然听到了喇叭声,稍微转头,就看见了马天的车。

她已经很久没开车了,大楼里传闻也多,她无谓那些。

凌意依旧穿着高跟鞋

,夏天多爱连衣裙着身,长发被风吹的后扬,回眸笑得模样,让马天不禁心神不定。

一番短暂的交谈,凌意上了他的车。

马天晚上有个局,地点就在宁雅工作室附近,她收了这份好意搭车。

落座后,马天转了冷气风扇,凌意忽而想起程宗叶。

上个夏天,他也是这样,怕她对着吹会冻着,一个动作竟又想起了他。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怎么不开车上班了?”马天微微转头,看她失神的表情。

她别了别头发,“那不是我的车。”

她最近开会也偶有走神的时候,在食堂吃饭也食欲不佳,马天想,她大概是感情出了问题。

马天目光飞向了左视镜,那辆车一直跟在他车后。

“男朋友今天怎么没来接你?”他收回了目光。

凌意抓着安全带,看着前方的车流,回忆他每每接她的场景,泛着心酸。

见她不说话,马天更加能确定一件事。

意识到自己唐突,他转话题,“你朋友是做家装设计的?我正好有一间卧室,想要改装。”

凌意松了一口气,大概也懂他意识到了。

“那一会您跟我下车,去她工作室看看吧。”

程宗叶眉头紧锁,阳光再刺眼,也不如他们肩并肩一起走进宁雅工作室的背影灼眼。

他停在路边停了很久,马天出来时,凌意还特地送他出来,笑脸盈盈的样子,哪里能看出一点失恋后的模样。

凌意回了工作室,宁雅叫的营养餐也刚好送来,两个女人围着小圆桌吃饭。

“他是你局长?人怎么这么年轻啊?”宁雅感叹时吹着鸡汤冷却。

“人才就是这样。”凌意早就见怪不怪了。

“程宗叶最近没声音没图像?”她转话题。

“分都分了。”话少之又少,似乎不想说起这人。

“你跟他分是对的,他连他爸妈都搞不定,凭什么跟你信誓旦旦。”孕妇脾气也差了,对程宗叶感到失望。

“你声音小点,别吓到他了。”凌意看着她的肚子。

宁雅后知后觉捂着嘴巴,“你瞧我,还是改不过来。”说完轻柔摸了摸肚皮,安慰那个小生灵。

那晚他硬来,回去后,凌意就吃了避孕药,想到这里,她眼眶湿润,转了头擦着。

“怎么了?都怪我不好,我不提他了。”宁雅看她哭了,以为是自己提了程宗叶,让她难过。

末了,她跟宁雅说了那晚的事。

宁雅生气,顾及孩子,她放稳情绪,“他这么做,对你太不尊重。你们之间的问题,他不出面解决,孩子,孩子又不是工具。你知道的,我其实一点也没准备好做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来临时,我都没那个勇气去想以后,我跟刘然虽然是因为这个孩子结的婚,但他的到来是个意外,美好的意外。”

“可能,他也是没办法了。凌意,我知道你还是很爱他,但爱人之前,一定要学会爱自己。”宁雅握住她的手。

宁雅在等刘然过来接她,凌意拒绝她的好意,自己先走了。

走在路灯下,扑面而来的风依然是热的。已经很久未走过这样长的路,从喧闹的市区走回家。高跟鞋也有承受能力,她走得腿脚酸痛,终于在一处公交站台停了脚步。

刚站定,面前就停了一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车。

整整一星期未见,此时的心也被揪着,凌意后退了几步,被自己吓到,跌坐在长凳之上。

公交站台不能停车,程宗叶很快的下车,将人抱到了车上。

他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不听她的话,也不顾她的动作。

车子一直开,路线很明确,开往海棠小区。

“我不答应。”程宗叶的手伸了过来,握住凌意。

抽不出来,她就不说话,仍然后脑勺背着他看窗外移动的风景。

那只手越握越紧,“一个星期没找你,我想了很久,是我有问题。很抱歉,一直用自己的想法逼迫你,不顾及你的感受。”

她听着他的话,感受那只手的温度,心里油然而生一股酸涩。

车开到小区门外,一处没有路灯的地方。程宗叶抱过她坐在自己怀里,将脑袋埋进她胸口。

“意意,咱不这样

了好吗?你不是说过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他忽然抬头,对上凌意的目光。

她上车前的挣扎,上车后的沉默,在此刻崩溃了。

抹着程宗叶眼角的湿润,她摇着头,“你别逼我。”

“我不逼你,不给你压力,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快乐就好,但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他握住凌意的手,带到自己胸口。

比他的手还要火热,是他的心,他何曾这样觉得自己害怕失去凌意,变得一无所有。

脆弱的他,让凌意大脑不受控制,说分手时有多决然,现在见到时,听到他说别丢下他时,她就有多舍不得。

她摸着程宗叶的脸,却任然不希望自己驻足于那样的环境之中。

“你知道的,我脾气很倔,我说过的话,都是真心话。”

他很害怕,紧紧握着她的手。

凌意接着说,“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我说的是真的。想和你分手,也不是在开玩笑。”

程宗叶缓缓低了头,想起顾美玲说那些话。一个星期里,他和顾美玲的关系也僵持不下,一通电话没打回去过,反到是顾美玲忍不住打过来说了一大串。

徒感悲凉和无助时,他开口,“给我一段时间吧,在这之前,好好照顾自己。”

凌意似乎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他抱她下车,将人放稳在平地上,最后一次摸了摸她顺滑的发丝。

也是此阶段最后一次,吻了吻她的唇,“意意,你等我。”

*

整整一个月,凌意没再见到过程宗叶。他的二手车场也关了,所有的车辆都转移了位置,至于搬去了哪,暂时也没人知道。

宁雅从刘然那里得知消息,思来想去告诉了凌意。

快八月了。

程宗叶偶尔会发来消息,像是不想辜负他,她次次有回,只是最近,越来越少。

“刘然说程宗叶回叶城了。”

凌意全然不知,她没过问他在何方,在干何事,只记得他说过的那句“你等我”。

见凌意搅着奶茶,宁雅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你肚子大了一些了。”凌意插话题。

“我算过预产期了,他可是个猪宝宝。”宁雅忽而就高兴了,只拉着凌意说别的事。

程宗叶是七月底回的家。

跟凌意谈过那场话后,他就联系了新的场地,准备置换车场。原本住的那个家,业主的名字也是他父母的。回家前,他将一切都置办妥当,也搬空了房子里的东西。

忍住思念,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榕城,又一次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后,他回了叶城。

顾美玲和程家聪当年资助程宗叶的启动资金,被他存进了一张卡中,放在桌面上,连同两把公寓钥匙。

他很疲惫,抹了把脸,下巴颏上长满了胡茬。

“什么意思?”顾美玲看着东西心慌。

“当初我说开车场,多谢爸妈帮我,这些钱我早该还了。”那张卡里,钱数翻倍。

程家聪盯着那两把钥匙,“不住榕城了?”

程宗叶摇头,“是不住那屋了。”

顾美玲似乎听懂了,指着程宗叶激动地说,“你把话说清楚。”

积压在心中将近两月之久,辗转于他们之间,程宗叶心感乏累。

“我就是谈个恋爱,交个女朋友,想娶她回家,你们处处阻挠。真的,我真的累了,没办法了,我该说的都说了,无能为力了,只能将你们给我的通通还给你们,也请你们高抬贵手,不要再插足我的人生。”他绝伐果断,谁都没想到他这次回来是“断关系”的。

“你这是要跟我们断关系?为了一个女人,父母都不要了?”顾美玲气的急喘气,将那卡抛得远远。

“你们是我父母,我再不是人,也不会跟你们断关系,别说的那么严重。”

程家聪盯着那两把钥匙沉思,他自己也有想过儿子娶妻的这件事,男人似乎没有女人这样的执着和偏见,程家聪真真看不惯程宗叶的一面,是他迟迟不肯回家族企业,承担自己的责任。

“那你突然又是还钱,又是交房子到底是想做什么?”顾美玲冲他问道。

想做什么?想有一份担当,想让他们知道,他已经长大,有自己需要直面的人生和不悔的选择。

他拉开椅子,让顾

美玲坐下,才缓缓开口,“爸,妈。我是你们儿子,永远都是。我们好像,从来也没说过心里话,一家人能静下心来聊聊的机会也少。当然,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有我自己的问题。”

“我今年二十七岁,在榕城打拼也快有五年,可却在那生活了有十一年之久。说句实在话,当初我很讨厌那个地方,越是心里清楚你们把我接过去的原因,越是恨那个地方。”恨他们的强行弥补,也恨他们将他丢进了陌生环境。

“那时候我们都很忙,送你进去是迫不得已,可总归我们还是把你接到身边了。”顾美玲想起那段时间,程宗叶在寄宿学校里犯了很多错,每每被老师叫去学校,他都会被程家聪教训。

“我知道,可你们依然没有时间陪我。我虽然换了个环境,但也很快就逼着自己适应了。还记得家长会吗?小学的时候,每次都是爷爷参加,上了初中后,他老人家在叶城,自是赶不过来,你们呢,初中三年,每次都是派秘书过来参加。我习惯这样了,习惯你们总是将我置后,习惯你们不考虑我的感受,只一味的叫我更改你们看不惯的缺点。”他喝了一口水。

接着继续说,“高中的时候,你们又跟我说再度回来。我好不容易习惯适应熟悉那个环境,你们却再一次让我回到以前。我很感激你们创造这样的条件给我,我从小到大不愁衣食,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但其实我内心里最渴求的东西,你们从未给过我。”

青少年时期的程宗叶很羡慕普通家庭里的温暖,父母接放学,叮嘱上下学路途安全。他永远只有司机接送,父母也只在电话里出现的次数较多,就连见一面,他都需要用犯错的方式。

而每次换来的,也只有程家聪的惩罚。

“这些年,我们叫你回家,何尝不是想给你一些温暖?”顾美玲听的心里难受,渐渐后悔那些年对儿子的疏漏,他说的越多,就越觉得以前的他是多么能憋得住心思。

“妈,我在那个地方上了六年学,过了人生中还算是挺快乐的时光。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们实在太忙了,我告诉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干你们这行,我不要我自己以后的家庭像我之前那样。我大学回来后,你们逼我入家族企业,我极力反对,处处反抗,不为了别的,就是希望自己不成为那个忙碌的你们。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我爱赛车,你们觉得危险,我咬咬牙就算了,也想清楚了,这行的确靠激情,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回到榕城的理由,很简单,一是不想被你们突然地管束,二也是真的想考虑自己的以后。”

“我记得我跟爸说过,我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这个道理,我上高中时就知道了,你们是我的父母,给过我很大帮助,我很感激你们,但也同样希望得到你们的支持。我长这么大,似乎从来没求过你们什么,只这一次,我很想你们放过我,让我自己决定我的人生。”下巴颏的青色胡茬在他泛白的脸上,越来越明显。

程家聪一直听他说话,一双眼睛由上而下低去。那个青少年时期的叛逆程宗叶,让程家聪恨不得给他治的服服帖帖。程宗叶永远不肯向他低头说一句意识到错误的话,而他也从不做一位慈爱的父亲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我疏忽了”。

顾美玲听的愣住,眼眶流着眼泪,她没见过这样的程宗叶。他以往总是一副大大咧咧,姿态慵懒的少爷形象,很少跟他们交心,也没有求过他们什么,而她也没见过程宗叶现在颓圮的状态。

就像他说得那样,顾美玲感到他的累与无奈。

程家聪叹声,“你这么在意,却从来没说过,那些年,我们的确失职了。”

程家聪的脾气是绝不低头,特别是在面对程宗叶的事上,顾美玲为此不知道当了多少和事佬。

程宗叶忽然鼻尖酸酸,转了方向看别处。

顾美玲擦擦眼泪,看着他削瘦的侧脸心酸,“我们各有想法,但你要相信,父母永远都是爱你的。”

可爱是支持,不是一味的束缚。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想快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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