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黑暗信徒的阿弗纳兹德很快就将黑暗神安德里斯的朝圣日抛在脑后,安静地研究着自己的空间魔法。而在卡桑德拉的其他人却并没有遗忘这个重要的日子。
整个黑暗教廷像是某一个精密的机器一样,被上了好几重发条,快速地运转着。
永夜时分并不能断定日期,只能从魔法时钟上悠悠转动的指针来断定昼夜。
没有很久,朝圣日到来。
阿弗纳兹德的房门被一直在门外监视的尤里塞斯敲响。这段时间,他没有参加任何城防工作,而是跟在了阿弗纳兹德身后,准确来说,是跟在独角兽珀斯的身后。
按照习俗,为以示尊敬阿弗纳兹德并没有披上从雷契尔几人处新得到的魔法长袍,而是换了一身最普通的黑色衣袍。他握住法杖的手骨依旧莹白,却似乎透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妙波动。
阿弗纳兹德和尤里塞斯一同从侧殿走出,向仪式的地点走去,路程并不遥远。
最后的一天,封禁的黑暗圣城卡桑德拉终于重新开放,所有外围要观礼的人群都有序地走了进来,在规定的地方站定。作为黑暗信徒的他们,不会有任何在黑暗圣城卡桑德拉内犯事的胆量,尤其是在朝圣日,这个据说最近邻黑暗神的日子里。
此刻,阿弗纳兹德和雷契尔几人站在一侧的平台上,任凭晚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在视野上方,漆黑的夜空之中没有任何一颗星辰,皎洁圆月之下,是建造在黑暗圣城卡桑德拉正中央的一个平台。这个平台用纯黑色的伊莎玛尔月光萤石砌成,呈一种棱角多到近乎圆形的多边形。四周均匀地排布了一座座的魔法灯,其中正安静地燃烧着漆黑的地狱炎。簇拥着平台的,则是一圈同样颜色的阶梯,上面同样放置了无数盏魔法灯。
在不远处观礼的位置上,安静地站立了无数的人。
他们之间,有富裕的贵族和商人,有强大的冒险者,也有普通的平民;有人类,也有精灵、狼人或者不死者这些魔法生物;有单纯来觐见黑暗神安德里斯的,也有陪伴自己亲朋参加朝圣日的。
这些人无论贵贱,神情之间都保持着肃穆,即便高傲如雷契尔这样的狼人,在这时,脸上也带上了肃然。
并没有多久,圆月爬上了天幕,临近午夜时分,仪式开始。
钟声第一次响起。
悠远的余音还震荡在圣城之中,一名男子就从牧师群之中越众而出,徐徐地顺着阶梯而上。
他身材高大,比例完美,长相英俊,眼神之中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他的身上穿着一袭纯黑的长袍,曳地的后摆上有着黑色的繁复暗绣,在月光的照耀下,隐约透出一丝蛊惑的色泽来,顺着阶梯流淌而下,仿佛是某种干涸的血液。
一头银白的、仿佛月光又仿佛水银一般的长发顺着长袍垂坠,透出的那一丝晕彩和他胸前银白色的逆十字架交相辉映。而最能夺走视线的,则是那双充满了危险,又充满了蛊惑的,仿佛由夜空凝聚的黑色双眸。
阿弗纳兹德并没有见过他,此时却能够轻而易举地知道他的身份,
——他就是黑暗教皇。
此刻,不仅仅是阿弗纳兹德,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向上看去。
教皇缓缓地走到平台正中央,没有说任何的话,也没有将任何的视线投向四周的人群。停顿片刻,他缓缓伸出手,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被他举起的这把权杖通体漆黑,顶端精细的雕饰中,镶嵌了一枚无规则的水晶。这枚水晶之中的颜色似乎是在不断地流淌着,魅惑的紫、深邃的蓝、神秘的黑,几种颜色相互交织缠绕,透出梦幻一般的、夜空一样的色泽。
伴随着他的动作,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那枚水晶竟然缓缓地开始融化了。
水晶融化成了难以形容的流体,那些夜空一样的颜色四处逸散,渐渐融化在真正的夜空之中,化作无数璀璨的繁星,点亮了寂静的夜空。随着时间推移,繁星一点一点地变得更亮,顺着某种奇异的轨迹缓缓地运转着。
接着,一道柔和的月光轻柔地降下,缓慢地投影在权杖顶端、原本镶嵌了一枚水晶的地方,隐约凝结成了某种晶体的轮廓。
钟声第二次响起。
在同样悠远而宁静的钟声之中,无数围绕在平台下的候选者们安静地半跪下。此刻他们和大部分朝圣者一样,只披着简单的黑色长袍,没有穿着其他的任何东西,披散着头发,微微低下头,一只手轻轻抚向了胸前的逆十字架。
这些候选者们大多是银色的头发,正像是此时流淌在地上的月光。
正如光明教廷对金发有着说不出的执着一样,黑暗教廷对银发也有着难以形容的执念。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候选者们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默念着黑暗教典。与此同时,凝聚在权杖顶端的月光越聚越浓郁,慢慢地凝结成半透明而清澈的液态。这些闪着星芒的液体缓慢地流转着,相互缠绕着,渐渐地凝聚成了一枚透明的水晶,安静地镶嵌在权杖的正中央。
教皇缓缓地开口,声音像是钟声那样悠远寂静,“伟大而无所不能的神主安德里斯,我将以鲜花与诗歌赞颂您……”
这道异常熟悉,仅仅只是更改了一个字词的诵念让阿弗纳兹德颅骨之间的灵魂之火微微颤动了一瞬。
然而,没有等他平静下来,无数低声却肃穆的诵念从四面八方传来。
——月光为方向,我将追随您的脚步,行走在黑暗的道路之上……
——希望为指引,我将继承您的意志,坚定于困境与顺境之间……
——奇迹为信仰,我将传诵您的恩泽,匍匐在黑暗的神坛之下……
——神主以月光为投影,赐福于沐浴月光之灵……
这些越来越让人感到熟悉的祷告词不仅仅是从候选者们的口中传来,更是似乎从四周的空气之中游离的黑暗元素之中传来。带着越发浓郁的黑暗元素,更多、更灿烂的月光凝聚在了教皇权杖的顶端,似乎就要渐渐凝结为真正的晶体。
无处不在的黑暗元素让阿弗纳兹德感到不是很舒服,隐约之间还有着一些令他不安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
钟声第三次响起。
“咔哒——”
没有等到钟声余韵落下,骨盾被竖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寂静而肃穆的场景之中格外刺耳。
“谁!”这道声音让负责护卫的道格拉斯下意识怒吼一声,早已准备好的黑色烈焰凝聚在权杖顶端,下一秒就可以刺穿任何的敌人。
仪式之中并非一定要保持肃静,需要保护的只是因为维持神降术而无法施法的教皇,以及……被多次强调过的,下一位黑暗神安德里斯的神赐者。
四周已经隐约传来了惊呼声,然而,道格拉斯的怒吼却突兀地停住了。
视线之中,那道代表着神赐的光芒绕过了祭坛下所有的候选者,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坚固的骨盾,直直地掠向了一名死灵法师的方向。而他不断地后退着,不停地凝结出一道道新的骨盾企图去阻挡它。
这名死灵法师居然是阿弗纳兹德!
想到了这名死灵法师对于黑暗神安德里斯一贯以来的抗拒,又想到人马族关于神赐者的预言,道格拉斯居然下意识浑身变得冰冷了起来。
而身体更加冰冷的则是阿弗纳兹德。
他完全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些对于黑暗信徒而言代表着恩赐的光芒,对于他而言,无疑是可怕的刑罚!
他冷静地后退着,一道一道地施展着骨盾,试图去阻挡不依不挠的银光。因为在黑暗圣城处布置的空间结界作用,他施展的闪现术并不能让他离开很远,周围又是密集的人群,动作根本不能伸展开来。
银色的流光移动速度极快,阿弗纳兹德又一次从空间之中踏出,夜风将他的兜帽掀开,也让他猛地静止的灵魂之火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道流光的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窜过了虚空,直直地打在了他的手臂上,下一秒就要和他的灵魂融合在一起。
从手臂处感知到的冰冷,顺着精神触角传到灵魂之火的位置,让阿弗纳兹德浑身一震。这一秒,他脑中变得一片空白。四周的人群、候选者,或者是其他的任何东西都已经不存在了,只有一种近乎于条件反射一样的执念操纵着他的身体——
下一秒,所有在黑暗圣城卡桑德拉的神职人员以及观礼的人群,只觉得眼前一闪,那名突兀使出了骨盾的死灵法师,此时已经抬起了另外一只手中握住的骸骨法杖,杖端瞬间凝聚出一道绚烂夺目的银色光芒,在永夜的天空之下熠熠生辉。
他没有任何犹豫,操纵着那道魔法,对着自己肩胛骨的位置狠狠地斩下!
伴随着他的动作,似乎四周被加持了稳固魔纹的空间都开始动荡了起来,被撕开细碎的破口。
也就是这个时候,那道流光已经完全融进了衣袍,几乎要贴上了死灵法师的身体。然而,这已经没有用了,那道失去了力气的银光伴随着四散开的白骨落到地上,消散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