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紧张,我只是问问。”捕捉到了达莎神情变化的一瞬,阿弗纳兹德平淡地打断了她的思虑。
从达莎这样慎重的反应来看,那名赛西什么什么的小姐即便是在达莎背后的家族中,也应该可以算是一个重要人物。按照这样推算,拥有一名红衣主教作为家族的后盾,赛西的实力和人脉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作为她加入的队伍,也一定能够给伊里亚德实现他的愿望提供足够的帮助。
注视着达莎,阿弗纳兹德久久没有说话,而对方眼中隐晦的戒备也因为他的举动,依旧没有褪去。她刚想要说一点什么,却首先被阿弗纳兹德开口打断了,没有再纠结于那名未知的牧师,他平静地说道:“这段时间我应该一直都在魔法师公会。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让人直接送过来就行了。”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理会达莎,绕过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你……”达莎急促地开口,似乎想要说一点什么让他停下脚步,却最终只说出了一个音节,然后沉默地看着阿弗纳兹德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此时此刻,比起去探究那位死灵法师,她想自己也许更应该去问问赛西莉亚最近接触了一些什么人。
接着阿弗纳兹德和克里斯多夫战斗的后一场战斗此时还没有结束,身后魔法的爆破声交错着观众们欢呼与尖叫,仿佛宣泄了人性的悲哀。将那些声音抛在脑后,他顺着战斗场地外的小房间向外走去,轻轻地推开了木门。一直候立在门口的一名侍女看到阿弗纳兹德出现,连忙向他微微躬身,恭敬低说道:“黑暗神在上,祝贺您,尊敬的乌鸦阁下。关于这一次战斗的奖金……”
没有理会她,阿弗纳兹德径直地向门口走去。
“阁下,您……”看到他的动作,侍女的神情有些慌张,想要迈步跟上。
“阿弗。”珀斯菲尔斯温和的喊声从一侧传来。金发的牧师从正门出绕到了这里,看到了阿弗纳兹德黑色的身影,湛蓝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他迈步顺着阿弗纳兹德前进的方向靠近他。侧过脸向侍女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自行离开,然后看向阿弗纳兹德,轻声开口,问道,“这就是你答应克里斯多夫约战的原因?”
此时已经走到了格斗场的门口,正午的阳光有些灼热,阿弗纳兹德却完全没有一丝犹豫地踏入其中,“嗯。”
“德洛尔莫花象征神主,亦称作晨曦之花。”珀斯菲尔斯叹了一口气,“我以为比起进行这些繁复的算计,你会选择用别的东西来和我交换花种。”
闻言,阿弗纳兹德转过身,安静地注视着他。
一袭漆黑的、袍脚带有若隐若现暗纹的斗篷,样式精致而诡秘的骸骨法杖,宽大如乌云一般的袖袍,一抹冰蓝色的火光在阴影下流转着光芒。在灿烂而夺目的阳光之下,死灵法师仿佛切割光线的阴影一般,格外突兀与不谐。
他保持着沉默,珀斯菲尔斯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和他对视着。他披散而下的金发被微风卷起,尾稍泛起淡淡光晕,仿佛融入了身后的阳光。
“和仅仅代表黑暗神却没有任何魔法效果的卡米尔花不一样,德洛尔莫花有极强的圣光凝聚作用。也正是因为这样,过载的圣光会让它们在芽苗时期轻易夭折。”沉默了许久,阿弗纳兹德才缓缓开口,话题却是完全接不上对方的最后一句话,“除了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的花种,成株的全部都可以用做魔法材料。但是,这些珍贵的花种只归属教廷内主教级别以上牧师管理。毕竟……虽然它们没有任何魔法波动,但却极有可能成为下一朵盛开的花朵。也因为这样,花种不允许被轻易转赠。”
“你的意思是,你担心我因此受到处罚?”无意识地摩挲着白袍上的布料,珀斯菲尔斯轻笑,顺着他的话问道。
“除此之外,德洛尔莫花还有一个特性。”仿佛没有听到对方说话一样,阿弗纳兹德继续开口,自顾自地说道,“可以借助花种的母体,共享感受花种四周的环境,以达到监视的作用。而只要直接去除花种发芽的可能,这种特性就不会存在。在战争年代,这种特性曾经被光明教廷军方用于监视己方成员,因此在植物图鉴上,关于这些介绍的书页被撕去了。”
“光明教廷是不会允许任何一名死灵法师拥有德洛尔莫花成株的可能,在转递我花种之前,达莎会用一些小手段去除它所有发育的可能。而就目前达莎对我的印象以及我之后问的那个问题来看,除此之外,理论上她不会在上面做什么手脚。而你应该知道……”死灵法师颅骨之间的灵魂之火微微一颤,“我不信任你,班尼迪克。”
异常突兀的出现,毫无征兆的示好,看似纯粹的信任。这个自称牧师的人,纵然阿弗纳兹德对他有着说不清楚的亲近感,却也从头外尾都没有信任过他。
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听到了他这样的话,珀斯菲尔斯却没有露出半分愤怒或难堪的神色。他眨了眨自己冰蓝的眼眸,然后有些故作柔弱地半敛起,姿态中是说不出的脆弱,“你的话真让我伤心。”
“而你没有一处地方值得我去信任。”阿弗纳兹德说道,“或者换一句话说,我看不出来我有哪个地方值得你的任何付出。”
叹了一口气,珀斯菲尔斯迈步向前,缓缓地靠近了阿弗纳兹德。
成为不死者之后,因为能力的提升,骨骼伸长且变得粗壮,阿弗纳兹德此时的身高已经足足有六英尺高。而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名看似纤细的光明牧师,居然也有自己一般高大。
“那是因为……”珀斯菲尔斯凑近了阿弗纳兹德的耳朵,仿佛恶魔低语一般轻声蛊惑,又仿佛是精灵或天使在诵念着纯洁的圣歌。在说话间,他吐出的温暖气息即便是隔着厚重的斗篷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我爱你。”
猛地向后退去,阿弗纳兹德握住法杖的手骨被攥得死死的,颅骨中冰蓝的火焰毫无章法地四处乱窜着,他的声音带上了不死者特有的冰冷与疏离,“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没有继续凑上去,珀斯菲尔斯微微站直身体,轻声说道。他注视着阿弗纳兹德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起来,“光明神在上,我从来就不会开玩笑。”
此时站在阳光之下的,明明只是一头丑陋的骷髅,而他却透过了这些注视着他的灵魂。
精致的少年躲藏在厚重得不可思议的斗篷之下,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灿烂金发以及湛蓝眼眸。他小心翼翼地用冷漠的行事来将自己与周遭的一切分割开来,不去感受也不去触碰,以此来规避以后可能会遭遇的所有风险。
一瞬间的慌乱之后,阿弗纳兹德又恢复了原本的镇定。淡淡地瞥了珀斯菲尔斯一眼,他没有理会对方,假装什么都不曾听过一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对方的反应果然不出珀斯菲尔斯的料想,微微一笑,也没有任何尴尬和难堪的感觉,他迈步径直跟了上去,姿态谙熟地说道:“我想你特地向她取来德洛尔莫花种也不可能是用来摆设的,也许你知道浓郁的光明元素波动可以重新复苏死亡的花种,但可能你不会知道,普通的聚魔法阵聚集的元素是远远不够……”
猛地站定脚步,阿弗纳兹德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珀斯菲尔斯适时停下言语,脸上依旧保持着一贯温和的笑意,柔软地看着他。灿烂的金发在阳光照耀下映出淡淡的光晕,仿佛和日光融为了一体。那双透彻的蓝眸中满是专注,似乎在这个广阔无比的世界上,他只能看到、也只会注视着眼前这名黑袍的死灵法师。
“如果我的表意没有错误,我想你知道我拒绝了你的……”阿弗纳兹德稍稍斟酌了一下用词,“示好。”
“示爱。”珀斯菲尔斯微笑着纠正道。
冷哼一声,阿弗纳兹德语气中的冰冷更深,“不管是示什么,重点是我拒绝了你。”
“我知道。”眨了眨眼睛,珀斯菲尔斯脸上的柔和的微笑完全没有褪去。
似乎已经能察觉到阿弗纳兹德的恼怒,珀斯菲尔斯轻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要紧张,阿弗,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的拒绝和我的……嗯、好吧示好,并没有任何关联。”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温柔起来,仿佛春日的清风一样,那双湛蓝的眸子中流转着柔和的光芒,“我爱你,也的确想要得到你的回应,但这些也都只是我自己的事情。回应与否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无权干涉。”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珀斯菲尔斯轻轻向前一步,凑到了阿弗纳兹德的身前。
直到现在,阿弗纳兹德才算真正认真地观察到珀斯菲尔斯的容貌。
脸庞光洁白皙,神情柔软细腻,明明是透着淡淡的温暖,却又没由来地让人感觉到一丝棱角分明的冷峻。他那完美的眉毛,高挺的鼻子以及绝美的唇形,仿佛都出自最老练的雕塑师手下,细节处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而吸引住所有人视线的,则是那双湛蓝深邃的碧蓝眼眸,仿佛交织了天空与海洋一般清澈,又像葱郁森林中的泉水那样深邃,在阳光的照耀下,流转着迷离的色泽。
“而我能够做的,只有这个。”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渐渐消散于空气之中。在阿弗纳兹德能够回过神来后退之前,珀斯菲尔斯温暖的唇落在了骷髅原本应该是嘴唇的位置上。
没有过多的缠绵,甚至也许双方都没有能感受到什么,他就又将自己的身体站直,“我唯一能做的,也正是我现在正在做的。我在追求你,阿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