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提醒。”珀斯菲尔斯微微点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伊里亚德,问道,“连牧师都无法抵御它的心灵魔法吗?”
没有任何犹豫,对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伸出手摩挲了一下下巴,珀斯菲尔斯沉吟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和伊里亚德对峙的符文骑士库因托的方向,“说起来……你们是不是遗忘这几位阁下了?”
闻言伊里亚德一惊,猛地想起自己居然真的忽略了原本和他对峙的那一群人。刚才那名自称班尼迪克的牧师出现的时候,他仿佛被某种精神魔法控制住了一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这种异常让他身后满是冷汗,下意识地想要提高警惕,但是这样的想法却只是在脑海中一晃而过,下一秒就消失了,仿佛原本就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既然你们的争执还没有结束,那么我们先行告辞了。”环视了一番几人,珀斯菲尔斯微微一笑。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黛芙妮的身上,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转头看向身旁的阿弗纳兹德,“我们走吧。”
最后打量了一次伊里亚德,阿弗纳兹德在珀斯菲尔斯之前转身向拍卖行的方向走去。
“你打算让我用死灵法师的身份混入光明教廷的阵营里面?”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阿弗纳兹德忽然开口,语气却是平静得不可思议。
“有何不可?”珀斯菲尔斯轻声回答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喜欢……换一个身份也可以。”
阿弗纳兹德猛地站定脚步,转身定定地看着珀斯菲尔斯。
珀斯菲尔斯只说换一个身份,但阿弗纳兹德却能够听明白对方没有直白表露的意思。他所说的“换一个身份”,单纯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珀斯菲尔斯是打算用他那种无法解释的力量,替换掉刚才那些人的记忆。
这个自称班尼迪克的光明牧师,在阿弗纳兹德面前,对于自己异常的强大一直都没有作出任何的掩饰。但此前珀斯菲尔斯都仅仅是作出这样的举动,两人也都几乎没有就这样的事情谈过,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近乎微妙的平衡。
这一次,却是珀斯菲尔斯第一次主动而直接地表露出了自己掌握的力量。
在这一瞬间,阿弗纳兹德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无比陌生。
他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并不知道对方真正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接近自己真正的目的。
甚至阿弗纳兹德有一种十分莫名的感觉,他总感觉从初次见面到现在,这个光明牧师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似乎原本这个世界的轨迹,本就不应该有这个人出现。
珀斯菲尔斯安静地和他对视着,阿弗纳兹德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没有丝毫变化的完美微笑。
定定地看着他许久,阿弗纳兹德首先打破了沉默,“你……”
他仅仅是发出了一个音节就停下,珀斯菲尔斯眨了眨眼睛,语气依旧温和如水,轻声问道,“嗯?怎么?”
阿弗纳兹德只感觉自己有无数的问题想要质问对方,却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他没有说话,珀斯菲尔斯却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般,轻笑一声,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一种奇异的光彩。珀斯菲尔斯平缓的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耐心,“阿弗……我想你知道,我很强大。甚至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比这片大陆上所有自诩强大的人都要更为强大。”
阿弗纳兹德没有说话。他不得不承认,对于对方的这种近乎荒谬的夸夸其谈,自己居然有些许认同。
“甚至于……”珀斯菲尔斯的话顿住,皱了皱眉,似乎想要举出一个合适例子。环视了一番四周,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比喻,轻笑道,“甚至于,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我们脚下的这座城池。”
奥古斯汀,作为夹在三个势力之间的绝对中立领地,其本身就带有一种超然的地位。而与这样地位相对应的,正是恰好能够制衡其他三方的能力。自然,在这其中,可能存在的那名法圣和围绕着城池的炼金科技城墙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没有任何一名法圣敢于说他们有能力去干涉奥古斯汀任何方面上的运转,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至少需要拥有制衡其中一个势力的能力。
而现在,这名光明牧师竟敢直言不讳地说自己能够直接摧毁掉它。
一时之间,阿弗纳兹德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嘲讽对方的自不量力,亦或者是反省自己第一反应下的相信。
“……不管怎么样,”又顿了顿,珀斯菲尔斯轻轻摇了摇头,迟疑一瞬然后话题僵硬地转换。他的眼神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今天的天气一般,“我很强大,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所以,阿弗,你真的觉得我对你所作的一切,都是因为那该死的阵营谋划?”
阿弗纳兹德没有任何犹豫,平静地和他对视,“是的。”
几乎要被对方的别扭气笑,珀斯菲尔斯上前半步,伸出双手按住想要后退的对方,“你真的是这样想的,阿弗?或者我还可以更加认真地解释,以我目前的力量,如果我想要颠覆整个阵营,那么即便是整个黑暗教廷一同出手也拦不住我。还是你真的觉得,你对于整个大陆的格局而言,起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以至于需要我牺牲自己来取得你的好感?”
他的话越发地狂妄起来,阿弗纳兹德只是依旧看着眼前的珀斯菲尔斯,没有接话,也没有试图从他的钳制之中挣脱开来。
“所以……”说到这里,他低下头凑近了阿弗纳兹德,声音再次压低,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你真的觉得我对你每天所做的这些,都是出于那该死的阵营大义?”
对方没有回答。
“有时候我真的恨不得你是一个人类。”珀斯菲尔斯似乎也没有想要对方回答的自己,缓缓地放慢语调,眼神之中流露出的光彩有些灼热,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那样,除了能够像现在这样每天跟着你,跟在你身后替你扫平所有的祸患之外,我还能够规避阵营之间的矛盾,你也不会再向我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两人都没有说话,仅仅只是安静地对视着。
许久,珀斯菲尔斯挫败地轻叹一声,放开了自己手,语气中的无奈更甚,“算了……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但是无论你怎么想,我依旧会坚持自己的做法。”
阿弗纳兹德安静地看着珀斯菲尔斯收回自己的手,然后略微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隐藏在兜帽之下的银灰色眸子冰冷得像是要渗出寒意。
抿了抿唇,他似乎想要说一些什么却又没有开口,最后低下头,姿态强硬地转身离开。
又是一次草草结束的对峙,而珀斯菲尔斯仿佛依旧什么都没有说过那样,恢复了一贯的微笑,和他一起继续向拍卖行走去。
身前的这名死灵法师披着厚重的深色斗篷,像是阴影或乌云一般快速向前掠过。珀斯菲尔斯伸手触碰自己胸前的那枚简陋的十字架吊坠,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那种灼热的温度和略微颤抖的触觉,丝毫没有担心对方会再次误会自己。
珀斯菲尔斯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只觉得这样的情景异常熟悉。
曾经的他在遥远的神界,端坐在高高在上的神座之上,注视着阿弗纳兹德的时候,对方也是像现在自己这样,不需要回报地默默追随着自己。那个时候,除了内心莫名的颤动,他的确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力量或情感在支撑着对方,一直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
而直到现在,他才是明白了过来对方的想法。
并没有什么伟大的力量或者情感,而只是对方本身就足以作为一切的理由了。
现在的阿弗纳兹德,不再是那个经历了无数的背叛和恶意的巫妖王德洛尔莫,除了他本身的坚持和毅力带给他的那一部分以外,他其余所有的不符合常理的能力,都可以算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他会让对方越来越依赖自己。
拍卖行离两人对峙的地方并不远,拐过几个弯就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
身上还有一些之前留下来的金币,阿弗纳兹德也没有再多想,快速地浏览了一次其余冒险者寄售的东西。
奥古斯汀内部的确禁止任何程度的动武,但只要离开了城墙,守卫们就不会再理会你们的任何举动。有许多人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在城池的外围截杀商人牟利,因此在这里,掩饰自身气息的魔法道具并不少见。
大致地看了看,阿弗纳兹德选择了一个能够掩饰亡灵气息的魔法配饰,就随意地在拍卖行注册了一个新的身份,购买了下来。
离开的时候,阿弗纳兹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侧身看去。
在拍卖行角落的阴影之中,隐藏着一道不易察觉的阴影,她佝偻着身子,断臂异常显眼。
亚德里恩的出现唤回了阿弗纳兹德有些模糊的记忆。他认出了角落的那个人,似乎正是……亚德里恩的妹妹。
她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