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的话音落下,让端坐在王座上的人微微迟疑了些许。那双隐藏在浓雾之后的血红双眸之中不由得掠过一丝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些事情对于自己的计划而言十分重要,一时之间却又无法记起来,脑中只感觉萦绕着不正常的恍惚。
微微定了定心神,他将这件事抛开,重新将视线对焦在神情有些紧张的魔法师身上,缓缓地开口,“你是在开玩笑吗,罗纳德。我让你来见我,并不是为了听你讲这些好笑的床前故事的。还是说……你觉得一名不死者死灵法师最终的归属是光明神珀斯菲尔斯?”
“请您相信我,陛下。我不敢有丝毫的妄言。”被称作罗纳德的那名魔法神心神一凛,连忙说道,“我想……那位死灵法师并非是陛下的信徒,也许也并非是黑暗神的信徒呢?”
“不要试图激怒我,罗纳德。”不知道为什么,提及这样的事情的时候,脑中的那种眩晕感更甚。王座上的人恼怒于这种类似精神力透支的感觉,语气之中带上了些许的恼怒,“一个不死者,除了黑暗神安德里斯和我,又会以谁作为归属呢?”
“陛下自然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存在。”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罗纳德连忙说道,“但是……即便是这样,那位没有任何远见的不死者也不惜拒绝了您的垂怜。那么,对方对于黑暗神安德里斯的不假辞色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了。”
罗纳德恭维的话显然取悦到了他,四周那些萦绕的浓雾稍微变得清澈了些许。隐约有一些日光透过穹顶,刺穿那些薄薄的雾气照耀了下来。
“你说的很对。”那道声音赞同道,“将之后的事情说出来。”
“是。”微微垂首,罗纳德将自己收集到的关于黑暗朝圣日的消息都简单地复述了一次,然后试探性地问道,“那么,我们现在需要继续寻找那名死灵法师吗?”
“这是自然。”四周灰黑混红的雾气愈发消散,那些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疲惫,“人马族已经许久没有出世了,即便是关系密切的精灵族,也早已忘却了一件事情,更不要说黑暗教廷了……好了,不要再说无谓的话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无论如何,我要得到他体内那枚灵魂之火……快点……”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向他微微垂首或躬身,“是的。”
魔剑士依旧处于剧痛之后的虚脱之中,罗纳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前问道:“那么……请问陛下还需要有什么让我们效劳的吗?”
灰黑色的雾气已经更加稀薄了,透过那些渐渐变得若隐若现的雾气,隐约可以到隐藏在着之后那道阴影血红的双眸。罗纳德的话音落下,却没有敢有丝毫动作,宫殿之内的气氛因为几人的沉默而陷入了尴尬和凝重。
许久之后,他才是有些虚弱地缓缓开口,道:“你们离开吧。”
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松口气,按照礼节,再次向他行了一个告辞礼,然后两名骑士上前一步架起瘫倒在地上的魔剑士,纷纷向殿外退去。但即便是这样近似于落荒而逃的举动,却没有人敢于快步离开,也都强行保持着镇定和不紧不慢的动作。
身后那扇光洁的冰门在机关的作用下重新安静地运作,自发闭上。在冰殿之外沐浴着那些没有任何遮蔽的日光,几人眼神之中的凝重还没有褪去,但都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只感觉自己得到了新生。
自从那件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事情之后,陛下就从最初的睿智变得喜怒无常了起来。
现在,无论是在场的哪一个人都会有些怀疑。他们放弃了一切,只为了追随可能的家族最高荣誉而选择了这凶名赫赫的深渊骑士奥狄斯,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安德鲁。”转头看向眼神有些放空的魔剑士,罗纳德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无奈,轻声地说道。
同为魔剑士的其余几人,对于依旧浑身无力,甚至可以说是丑态毕露的魔剑士安德鲁都并没有任何鄙夷之情。共同隶属于深渊骑士奥狄斯,他们对刚才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万分了解。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对于安德鲁没有不停哀嚎出声,他们内心之中甚至有着些许敬佩。
而被称作安德鲁的魔剑士,听到了罗纳德的话语,眼神微微一颤。
“我知道。”这么说着,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投向了西边,在那里,遥远的地方,屹立在阳光之下的光明圣城希欧托尔。
那些追随深渊骑士奥狄斯的人,放弃了自己的神主,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但是……
想起自己的灵魂消散于奥狄斯的掌控之下时蚀骨的痛苦,想起那纯白无垢的世界以及那位高贵冷漠的神祇和他的话语,安德鲁只觉得身体或灵魂上的那些痛苦都有些无关紧要了。
人马做的每一次预言,都只会有一个对象。因此,那三个水晶球所预示的对象,都是同一个人。
光明神在上。
我最为骄傲的学徒,我的弟子,我的传人。
我已堕入深渊,只希望你,能够永远得到神主的垂怜。
和黑暗圣城卡桑德拉相反,这里是所有阳光聚焦之处,万灵归属,一切传说和史诗的开端。
在光明圣城希欧托尔最中央,光明神珀斯菲尔斯在传说之中曾神降之处,一座纯白的神殿屹立在繁茂的德洛尔莫花丛之中,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簇像是少女房中的蕾丝花边,在日光的照耀下溢出了浓郁的光明元素波动。四周高耸的屋架上,用细纹的凹槽和细密的金粉绘制出了繁复华丽的纹路,圆弧状的穹顶反射着七彩的光晕,透出绚烂的色泽。
在这座神殿紧闭的正门前,安静地站立着许多的人,神色各自不同。
他们有的是圣城之中驻守的白衣主教,有的是接受过神主赐福的圣子圣女,在最前方的,则是五名披着华丽冕服的人。其中五名身上的冕服呈艳丽夺目的红色,只有一名裹着纯白而庄重的冕服。
而他们此时此刻,都站在这里,显然是为了同一件事情。
百年之前,神主降下神迹于光明圣城希欧托尔,伴随着的是当时已经是大先知的光明教皇的消失。
每一任教皇即位,都需要在选举后由前一位教皇的加冕,将神赐的印记转移到继任者身上。或者是在前一位教皇死亡后,印记自然剥落,重新变为游离状态,等待适合的时候自行为继任者加冕。
这次的教皇失踪之前正直壮年,牧师的大先知相当于魔法师的大魔导师,因此,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做任何加冕的预演仪式。而离奇的是,失踪之后,也没有任何印记剥离,也就意味着,他并没有死去,而只是失踪于神迹之中。
教廷之中并不能没有教皇,但一名教皇在任期间,也不允许有另外一名教皇出现。
独一无二的光明神神赐印记,能对所有信仰光明神的信徒造成公平的威压。没有神赐印记的教皇,无论对于知情的人还是不知情的人,都并没有任何神威上的威慑力。
也因此,百年前的五位红衣主教通过商议,不得已之下,决定按照选举的方式,在圣子圣女和高阶神职者之中,选出一名代理教皇,在失踪的教皇回归之前,仅代理他的一切职务。
为了平衡各个势力也为了不让教皇归来后被代理教皇架空权限,最后红衣主教们决定,代理教皇每十年换届一次。今年刚好是换届年,最新一任的代理教皇在不久之前被选举出来,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却没想到,披上了那袭纯白的冕服、握上那把奢华的权杖还没有多久,在圣城中央的神殿之中,居然重新泛起了浓郁的光明气息!
是那位无故失踪的教皇归来了吗?
亦或者是神主再次降下了神迹?
这些人的眼神都紧紧地盯着神殿正门,虽然已经大概猜出了答案,但其中某些人心中依旧带着些许的侥幸。
灼热的太阳愈升愈高,渐渐抵达顶端,那些刺眼夺目的光束最终汇聚在神殿透明的穹顶上,透出了更为绚烂迷离的七彩光芒。
下一秒,在四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扇关闭了百年之久的殿门,终于是徐徐地自发打开了。
从门内的日光之中,逆着光线,缓缓地踏出了一个人。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也许是失踪已久的教皇,和此前大部分光明教皇不一样。
他没有阳光一样的金发,一头的黑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其下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带着温暖而亲切的微笑,仿佛是清风拂面般让人宁静。而那双深渊或夜空一般深邃的眼眸之中也流转着慈祥和怜爱。
他踏着自行开放的鲜花走出,伴随着他优雅的步伐,一种奇异的波动四散而开。
而在感受到了那种晕开的波动以后,包括代理教皇和五位红衣主教在内,所有人的脸色都齐齐一变!
——这是来自于法圣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