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彭沁，她将带着红色美甲的手指一挥，捂着嘴巴笑道：“怪不得呢，黏着别人坐得这么挤。”
林岸佑在桌底下握了握彭沁的手，让她别再继续调侃。他的眼睛却直勾勾地黏在对面两人的身上，困惑又震惊的眼神从佟依雯的脸上再转到程逢宇。
佟依雯也像是被吓到了，快速地瞥了一眼说要帮她解围的男人，眼底疑惑和震惊交织。
程逢宇和她对视，嘴角依旧挂着微微的弧度，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像是准备已久而如今终于成功了。
林妈妈和林爸爸对视了一眼，她愁得眉毛都皱了起来，之后又迅速地打圆场：“哈哈，小程有点早熟啊，初中就喜欢女孩子了。”
她也不知道程逢宇说的是玩笑话还是认真的，只是此刻却不该再说些什么有缘分之类的话了。
想了想，又对佟依雯说：“依雯长得漂亮，喜欢她的男生可多了，你可能还得排队。”
她笑着调侃佟依雯，惹得佟依雯抿了抿嘴角，一句话都不敢说。
程逢宇接上：“嗯。我现在应该排第一个。就是不知道她肯不肯给这个机会。”
暧昧的话让饭桌上的气氛再次升温。
佟依雯觉得程逢宇真的是疯子。
她甚至怀疑他还会再说一些她根本就接不住的话。
大脑迅速地热起来，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能想到的唯一对策就是逃跑。
于是她低头把筷子放下，“吃饱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顾林爸林妈的阻碍，起身走了。
林妈妈着急忙慌地起身想去追她，却被程逢宇拉住。
“是我唐突了。”程逢宇皱皱眉头，“可能把她吓到了，我去道歉吧。”
彭沁在一边笑了一声：“不一定，可能是她害羞了呢。”
林岸佑又捏了捏她的手，彭沁看他一眼，似乎在问为什么要让她闭嘴。
程逢宇没说什么，拔脚跟了上去。
两人走后，餐桌上的气氛又古怪了起来。
林妈妈板
着一张脸不讲话，林爸爸便随口跟彭沁聊了聊防止餐桌上的气氛冷下来。
……
另一边，佟依雯正打算关上自己的家门时瞥到程逢宇匆匆跟来的身影。
她一惊，慌乱地把大门关上，岂料程逢宇硬把手掌伸了进去。
她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力道了，于是钝钝的一下——
门没关上，程逢宇的手被夹住了。
程逢宇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佟依雯的心脏似乎漏了一拍，赶忙把门打开，急得眼睛里都冒了泪花。
在看到他手背上迅速浮现的血痕时，眼泪一下就淌了出来。
程逢宇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便忍着痛，故意将手收了起来，让她只能看向自己的脸。
他盯着她已经氤氲的眼睛，低声说：“很疼。”
“对不起。”她道歉，惊慌之余又觉得十分愧疚，开了门让他进来，“我去拿药。”
程逢宇便这般悠然地进了佟依雯的家里。
佟依雯扭头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程逢宇。
……他一直盯自己。
那种眼神她十分熟悉，又觉得心里发毛。
是一种炙热的带着浓烈情感的眼神。
她不知道是不是爱意，但绝对含着占有欲。
可他的手因为自己而受伤，她不可能不去管他，于是她让自己静下来，拿着药箱慢慢走向他。
坐在他的身边，她抬眼看他，忍不住低声问：“你能不能别这样一直盯着我？”
是在跟他商量，可这种柔软的语气只会让程逢宇兴奋，他压抑住体内那股冲动，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应道：“好。”
他把手摊开放在沙发。
她低头拿出药水，问他能不能自己上。
程逢宇一愣，然后整个人仰靠在沙发上惬意地笑了一下，反问：“你说呢？”
佟依雯无声地骂了一句不要脸，之后便认命地帮他上药水。
全程他都很安静，除了偶尔因为疼痛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让佟依雯有些不适之外，佟依雯倒是觉得他这次安分得有些离奇。
最后帮他贴上了创可贴后，她说：“好了。”
抬起头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气氛古怪又暧昧，心脏突然加速起来。
她忧惧这种感觉，不自觉地往后又退了一点。
程逢宇没有拉她，也没有贴近过去，只是靠在沙发背上，静静地看着她。
佟依雯发现，此刻他的眼神和刚才或者说过去他惯有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她竟从他那双眸子里看到了些许萧凉的意味，像雨天被大雾锁住的湖面。
心脏却没有因此而跟着平静下里，反而更加活跃。
似乎是因为此刻的程逢宇太不一样了。
可没过多久，她就惊醒般地从沙发上腾起，“我收一下药。”提着药箱准备走的时候，手腕被他拉住。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上最薄的皮肤。
温度相同的血液几乎要融在一起。
她一愣，着急地想要挥开，却被他扯住，怎么都动不了。
她扭头问他：“抓我干嘛？”
程逢宇已经坐直了，仰头看着她，眼睛很亮，带着她看不懂的欣喜。
他的手掌慢慢往上，摸到刚才被他夸过的手表，“这是我送的，你知道吗？”
听清楚他的意思后，佟依雯怔愣。
看向他的目光都呆滞住，胸臆中一下翻涌起滔天巨浪，心中五味杂陈。
往日也想过送她表的同学到底是谁，却怎么也没想过是他。
她盯着他，突然发觉眼前的他有些陌生。
和他重逢的这段时日，她似乎总在推翻自己对他的看法。
她一开始觉得他是外冷内热，后来却发现他暴戾可怕。
在她认为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始展现他的温柔。
他像是在她的记忆里埋了许多宝藏，此刻正慢慢地将它们挖掘出来。
她觉得奇怪又震惊。
却不得不承认，细细捕捉，心里似乎还涌着几分意料之外的欣喜。
33
她问他：“我当时问过你，你说不知道。”
程逢宇并不说话，只是盯着她，手指慢慢地摩挲着表盘。
已经过了有些时日了，可手表依旧如新，不知道她是爱惜，还是不喜欢戴。
他希望是前者，但如果是后者，他也不会太伤心，她现在能戴着，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佟
依雯见他不说话，便跟着沉默，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胸口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某些她没意识到的想法正在慢慢发酵。
程逢宇看向那个手表，好像正在脑中回忆着过去，眼神也开始融化，变得柔软，再看向她时，她的心跳又猛地漏了一拍。
他干涩的唇上下磕了磕，灼灼的眼神看得佟依雯全身发热，他说：“我骗你的。那天你去厕所的时候我偷偷放在你座位上的。”
佟依雯想要问为什么。
叁个字到了嘴边，她却又突然觉得没有问的必要。
答案她不知道吗？她当然知道，只是以前总是听他说，此刻却好像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这个答案。
他依旧盯着她，等着她说些什么。
她脑子乱得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他，心跳频率已经紊乱得不成样子。
程逢宇觉得佟依雯有时候过于迟钝笨拙，比如此刻。
以前的他可以等，现在却是怎么都忍不了了，于是开口继续说：“这是情侣款，我也给自己买了一块，我舍不得戴，放在家里了。”
“我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开始得有些不清不楚，我甚至做了一些你不喜欢的事。但你需要知道……”他慢慢地说着，神色平淡，吐字清晰，语气却越来越严肃珍重，“我说的，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你，不是在开玩笑。”
“甚至可以说……当时你的存在，是我生活中的唯一慰藉。”说完又自顾自地笑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抑或是可笑。
周围环境异常安静。客厅的窗户开了一条不大的缝，夏天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将窗口处的绿植吹得簌簌抖动。
佟依雯站在他面前，手腕被他抓着，另一只手提着药箱，不知不觉便开始低头看他，额前的头发被吹得晃动。
她缓过神来，心口灌满了厚重的情绪。
就算不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却也知道他说的“唯一慰藉”到底有多么沉重。
她没想过自己能成为某个人的唯一慰藉，这种突如其来的珍重头衔让她有些发昏，脑子里也都是一些她捕捉不到的起伏感情。
程逢宇抬眼看她，表情诚恳，声音很低却又能让佟依雯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
让我试试。
让我试试和你恋爱，好吗？
佟依雯听此，飘忽的神智突然归位，眼神一闪，第一反应就是要拒绝。
程逢宇却不让她说。
他将她一把拉下，又伸手将她的腰揽住，让她稳稳当当地跌进他的怀里。
她被吓得失言，磕进他坚硬又滚烫的胸膛里，大脑像被蒸过一样发热，慌乱地爬开，他也没拦她。
今天的他有些反常，十分绅士。
他的眉眼温柔，用清澈的眼神盯着她看：“不要着急着拒绝。你现在在林家的处境不算太好，他们一家人之所以不开心，说到底是因为你。”
直白的言语像刀子一样戳进佟依雯的心脏，她呼吸一滞。
其实早就知道这其中的问题，却也不敢承认。
她只是觉得奇怪且不公，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害得他们一家气氛如此尴尬，为什么让林岸佑会来请她向林妈妈澄清？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不是吗？
“但你没错。”程逢宇立即说道。
言语刚落，佟依雯便觉得鼻尖一阵酸涩，眼眶也开始发热。
程逢宇心疼极了，却压抑住想把她拥入怀里的冲动，盯着她继续阐明自己的看法：“如果你和我在一起，阿姨肯定不会再撮合你们。”顿了顿他又说：“但如果你只是想让我配合你演戏，也没关系。”
“我愿意。”他耸耸肩膀，嘴角是无奈的笑容。
佟依雯抬起被泪水氤氲的眼睛看他。
水润润的眸子看得程逢宇心口一软，他敛眉。
“你考虑考虑。”说完就像是真的要给佟依雯考虑的空间和时间，起身走了。
待他把门关上，佟依雯才回过神，收了自己黏在门板上的眼神。
手指去抚摸自己的脸庞，湿了一片。
她重重地呼吸，还是觉得脑子乱得很，刚才那几十分钟她接受了许多的消息，她需要慢慢消化，然后再做出认真的决定。
此刻的她也没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和程逢宇在一起的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