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逢宇将自己的行李拖进林岸佑的房间。
房间不大，只放了基本的家具，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个架子。
他本没兴趣去翻动别人的隐私物件，可这间房间的主人是林岸佑。
是佟依雯的青梅竹马。
站定在柜子面前，伸手拿起最上面的那本相册，黑色的封皮上并没有什么灰尘，想来是林妈妈经常擦拭。
他翻了前面几页，都是林岸佑幼儿时期的照片，正觉得无趣时，他看到了一张林岸佑和小女孩儿的照片。
大概是五六岁的模样。
林岸佑剃了光头，正是无畏调皮的年纪，他的手里是一只蟋蟀模样的虫子，正拿着虫子去吓唬身后的女孩儿。
女孩儿扎两个小辫，眼睛圆滚滚，身体也圆润可爱，被吓得双下巴都挤出来了，哭丧个脸往后躲藏。
“这就是青梅竹马吗？”
那他还真是有些遗
憾了，错过了她这么可爱的时期。
程逢宇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手指轻轻触摸着照片里女孩儿的脸，一会儿才翻了下一页。
林岸佑长大之后便不怎么爱拍照了，但在小学时期，两人还是有过一两张合影——
在著名景点的合照，金童玉女一样地站在石碑前，傻兮兮地比着剪刀手。
程逢宇端详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后翻。
他发现，佟依雯在相册里出现的频率并不高。小学之后，两人的合影便只剩一张了。是高考的时候拍的，虽然都只是背面侧影，但程逢宇还是很轻松地辨认出来。左边那个绑着马尾的是佟依雯。
她只露出半个侧脸，五官长开了，幼态的圆润转变成清丽的甜美，已经逐渐长成此刻他眼前的佟依雯了。
他又翻阅了许久，像寻宝一样地不肯放过每一张照片里的每一个剪影。
最后，既庆幸又遗憾——
佟依雯的整个人生，只有初中那三年是属于自己的。
听林妈妈说，佟依雯读初中的时候随着父亲到外地上学，高中的时候又转回a市，大学就近读了个本地的大学。
他站定在柜子前久久没有动弹，最后将那几张有她的照片都取了出来，放进自己的包里。
*
佟依雯再和程逢宇说上话，是在当天吃过晚饭后。
佟依雯一人在厨房里洗碗，水声不停，耳边还有客厅里电视机的嘈杂声音。
接着是身后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以为是林妈妈，她便不在意，甚至没有转身，只是低头洗碗。
视线的右边突然挤进来一双手。
不是林妈妈的。
她这才猛地心惊，忙不慌地往旁边躲了好几步。
耳边传来程逢宇低沉的声音，他似乎笑了一声，自嘲般地说：“我这么吓人……”
佟依雯这才停下动作抬头看他，低头久了，抬头便有些眩晕，撞上他离得不远的眼睛，她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低低否认：“没有。”
程逢宇没再说话，拿起没洗的碗低头清洗。
修长干净的手穿梭在水流之间，竟也十分娴熟地洗好一个碗。
佟依雯偷瞥了一眼，觉得这个公子哥其实并不像那些典型的纨绔子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他将碗洗得干干净净之后递给她。
她接过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他却答非所问地说：“你原谅我了吗？”
佟依雯心尖一跳，下意识地抬眼看他，两人对视一瞬，胸腔里又狠狠地砸了好几下——
程逢宇的眼神太过诚恳炙热，眸子里似乎藏着一簇火。
烧得她心口发热。
佟依雯没说话。
程逢宇抿了嘴角，眸子里的火星渐灭，他又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佟依雯突然说道，然后便转身整理洗好的碗碟了。
像小学生别扭的和好过程，说了没关系之后就不敢再看他。
*
林岸佑远在大学收到了程逢宇的消息。
程逢宇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带彭沁回家了。」
林岸佑心中疑惑：「你说说是为什么？」
「你爸妈怎么可能同意你找其他女朋友？」
林岸佑看到这条消息便知道程逢宇已经摸清楚问题的答案了，他无奈地说了一句：「我爸妈什么都不懂……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程逢宇：「问题出在佟依雯。」
「？」
「她每日往你家里跑，陪你妈聊天，帮你爸做饭，一副儿媳妇的模样。」
林岸佑没回复。
「我和她说你有女朋友了，但她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岸佑：「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林岸佑关了手机，不一会儿又收到彭沁的消息：「老公，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看看，a市好像很漂亮。」
*
程逢宇退出和林岸佑的聊天对话，转到和彭沁的。
他同她说林岸佑的家乡真的很漂亮。
彭沁爱玩，一下就动了心，兴致勃勃地也要跟去a市。
接下来应该会越来越有意思了。
——
这男人……
12
彭沁兴致高昂，林岸佑对此感到十分惊慌。好不容易扯了个借口转移了彭沁的注意力，下一秒又收到他妈的消息——
「暑假真的不回来吗？我跟你爸爸倒是没什么，你不想见见依雯吗？她这个暑假又变漂亮了。」后面还配上一个笑嘻嘻的表情。
林岸佑却看得心烦意乱，刚解决完一个麻烦，更难缠的又来了。
但他不可能和自己的母亲发火，压抑心中乱窜的燥火之后，他“冷静”地回复她：「真的有事，空了就会回去的，还有，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你别乱点谱……」
「我没有呀，大家都觉得你们配，反正我最喜欢的就是依雯哟。」
林岸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思忖片刻，他去找了佟依雯。
今天程逢宇和他说的那些是有道理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的处境这般困难，也不能完全怨他这个想象力丰富的母亲。如果佟依雯也能像他这样稍微注意一点，表达一些不愿意的意思，他的父母肯定不会这般殷勤。
可听程逢宇说，她已经知道自己有女朋友了，却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林岸佑觉得奇怪，决定亲自去和她聊一聊这件事。
「跟你说个事呗。」
佟依雯回复得很快：「什么？」
「我有女朋友的这件事你知道吧？」
「嗯」
林岸佑斟酌了一下语言：「就是……我一直不敢带回去，就是因为我怕我爸妈不肯接受，你知道的，他们好像很喜欢你……全然不顾我们俩的想法。」
佟依雯这次却没有立刻回复了，林岸佑等了一会儿，又说道：「我知道你把我爸妈当作很好的长辈，但你能不能……就是让他们知道我们俩之间没可能。」
「好。」
林岸佑放心下来，「那就谢谢你啦。」
*
佟依雯盯着“没可能”这三个字看了许久，心脏钝钝地发疼着，像是被人剜了好几刀。不知不觉间，眼眶便涌出湿热的泪，她心一惊，胡乱又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脸庞。
脑子里闪过许多她和林岸佑曾经的片段，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学习，一起玩耍……
然后他走远了，走得越来越远。
事到如今，她才发现，她根本就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他从来就没有把她往那个位置上放，所有那些悸动喜悦遗憾都是她单方面的情绪。
他对她没有一点喜欢。
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泪早就滴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
程逢宇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正好碰上林妈妈拿着一盆水果要出门，他眼睛一闪，叫住她：“阿姨去哪里？”
“我给依雯送点水果。”林妈妈笑着说。
鞋都换好了，却被程逢宇抢走了手中的果盆。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表情镇定，拿着水果自告奋勇：“我去吧，阿姨你早点洗漱休息。”
“哎，也行。”林妈妈目送着他往对门走过去，“那我就先去洗漱了啊。”
“好。”
程逢宇关上门，眼底的神色立刻冷峻下来。
他敲了一会儿的门才听到门后凌乱的脚步声。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猜想，待门被打开，猜想被证实——
佟依雯的脸颊上是不寻常的粉色，双唇闪亮，眸子里盛满了碎落的光芒。
一看便是喝醉了。
程逢宇脑子里的那个神经慢慢收紧，身上的所有细胞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具有侵略性。
来到a市后他便一直在演，在林父林母面前演，在佟依雯面前演。
他从前基本不去做压抑自己本性的事，可是在这里，他便心甘情愿地去压抑。
因为佟依雯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此刻她醉了，他便放松下来。
不需要去思考自己此刻的表情动作合不合适会不会吓跑她。
佟依雯见是他，水润的眸子眨了眨，声音都有些迷糊：“做什么呀？”
“送水果。”程逢宇低头看手上的果盘。
“我不吃了，太晚了。”佟依雯摇摇头，盯着他看。
程逢宇那双眸子也锁着她，良久，他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水果重要吗？
一点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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