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族人多势众,势力强劲。海族与蛇人族的战士加起来远不是天族士兵的对手,即便如此,陨天与琼夜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与天族一战,哪怕明知会输,也只求无愧于自己的内心。
在天君眼里,挑战他的人无疑是在以卵击石,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天一夜之后,天族士兵俘虏了两名为首的敌军将领——陨天和琼夜。
原定于三日后,在诛仙台处决二人,但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天君不得不改变了想法。惩罚由处决变成了审判。
即使是跪着,陨天也是堂堂正正地跪着,让人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卑微乞怜。就在前几天,他还藐视天规,带兵入南天门与天君抗衡。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凛然正气,俨然不是一个犯罪者该有的。
“海皇陨天,你可知罪?”高高在上的天君抬了抬眼,若不是眼下碰到了棘手的问题,这个人早就该死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陨天高扬起头颅,目光直视天君。
“你不怕死,难道你就不顾自己的母后熎姬?”
两名天兵天将压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与陨天并排跪着,女人不服管教,好几次差点站起身来,却被两旁的天兵天将压了下去。
“此事与我母后并无关系,天君英明,想必不会迁怒于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天君哈哈大笑:“看得出来海皇是个孝子,海皇难道不知你的母后炼制傀儡烛一事?如今傀儡烛失控,灾难降临海国,蔓延四海八荒。好一个与你母后并无关系啊。”
陨天亲眼看见白烛钻进了西京的肚子里,以及西京身上那愈合的快的可怕的伤口。难道西京杀人如麻是因为收到了白烛的控制?
哪个白烛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他的父皇生前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死后也更不会有。
除非,有人在长生烛炼成之后一直控制着长生烛。究竟会是谁呢?陨天忽然想到白烛燃烧时,围绕着火焰旋转的幽绿色元灵,但那一抹元灵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高深之处。
“长生烛不过是愚蠢人类编造的传说罢了,况且我母后法术有限,绝不可能炼制出此等高深诡异的东西。”
“一切皆因你的母后而起,作为他的孩儿,你必须为你的母后承担过错。本座不要你的命,本座只要你将功折罪。”
“天君难道忘了我前来的目的?我是来要人的。”
天君冷笑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身边的侍女立刻会意,拍了个巴掌,大殿外,七八个铸剑师沉沉地抬着一把剑,放到陨天面前便各自退下了。
天君满意的说道:“以苍穹之力铸剑,苍穹之剑的主人可一统六界。横在你面前的那把正是苍穹之剑。”
整个长剑散发出清冷的光芒,长剑刀刃很锋利,剑柄上刻有一圈云纹,云纹中间特意镶嵌了一块温润的宝石。看着眼前的长剑,陨天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莫名的悲伤起来。
陨天不禁质问天君道:“我要的人呢?”
天君淡淡回答道:“蛇人族夭二本就是由苍穹之石幻化而成,天地灵气养育了她,她就要有所回报,所以,她必须殉剑。”
苍穹之石的传说竟然是真的?不可能,那他的夭二呢?不可能!然而当他想到在南天门见到琼夜时,琼夜脸上那种悲哀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这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
“卑鄙!”
陨天拳头紧握,俊美的脸上表情近乎狰狞,额头上青筋暴起。
卑鄙!
“怪不得哪个小朋友这么喜欢你,你们连话都说的一样。”天君慢条斯理的说道,“海皇殿下不要着急,本座还没说完,小朋友殉剑前曾赌咒,只认你一人做主人。当她殉剑之后,我哪位多事的司命星君还偷偷为她集了几丝魂魄。海族鲛人最擅长鲛绡织魄……”
陨天不假思索道:“我答应你!”
天帝没有把他逼得太紧,要知道,得饶人姑且饶人,凡事留一丝余地。
为了夭二能够活过来,为了弥补母后的过错他必须一个人抗下所有。哪怕是死。
天君展眉一笑:“那本座便封你为我天界的战神,。”
一语毕,天君略为惋惜的看了一眼横在大殿之下的苍穹之剑,哪个小朋友还真是倔强啊,一如当年娲皇赌咒封印苍穹之力一样。苍穹之剑铸成之后,放眼整座天宫,竟无一人能驱使这把剑。倒像是辛辛苦苦为他人作嫁衣裳。饶是如此,天君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放了夭二的族人。我便受封。”
“那是自然。小朋友既已殉剑,本座自是要宽恕她的族人。”
陨天皱了皱眉,他讨厌“殉剑”这两个字。
陨天拿起横在地上的剑,从剑柄上传到他手心的力量是亲所未有的庞大。一想到夭二被困在这把剑里,他的心里就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天君难道就不怕我用这把剑杀光九重天上所有的神仙,给我的夭二陪葬吗?”
天君未答话,倒是天界的太子流光接话道:“海皇殿下请三思,若天界灭亡,六界便会缺少约束,到时秩序紊乱,鬼怪妖孽横行,后果将不堪设想。如果您的心上人还活着,相信她见到你因为她一人而大开杀戒,她定会伤心失望的。”
陨天握在手中的剑抖动了一下,似乎表示赞同。
“那便不要再提‘殉剑’两个字,否则,修怪我不客气。”
陨天抱着剑大步走出了紫微大殿。
夭二,我一定会杀了傀儡人,你等我回来。
“陨天!”疯疯癫癫的熎姬突然清醒了过来。
陨天回过头,道:“母后?你照顾好自己。”
“我会修补好夭二的魂魄,母后等着你回来。”
陨天点头,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织鲛绡,帮那个丫头找回魂魄,这是她唯一能为陨天做的了。
她的确深爱着着云澹,她的心中的确有执念,但绝不可能因为执念做出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一开始她只想要那根白烛可以长久的陪伴自己,就像是云澹在陪着自己一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她与白烛待在一起时间越久,她的神智就越不清醒,那根白烛或许早就不是云澹了,而是被别的什么东西侵占了,连带着熎姬自己,也受到了白烛的控制。
还有她的女儿鲸澜,也已经死了。在熎姬怀有鲸澜的时候,她因云澹与人族女子相爱而怄气,她不希望日后鲸澜带着海国公主的身份与其他国家政治联姻,重蹈她的覆辙,便带着鲸澜回到了翼之泽独自生活……
一切从好像都变了,变得不按照原有的方向发展了。
鲸澜的死,作为母亲,她是脱不了干系的。
经过这一遭,熎姬也看开了不少。
传说鲛人擅纺织,他们织的绡是四海八荒最华美的东西。鲛绡织魄,是鲛人族最古老的秘术,并不同于普通的纺织之术。鲛绡织魄需要极大的耐心,以上乘鲛绡为底,魂魄为线,辅以法术,日夜不眠悉心纺织七七四十九天,方能结魄。
云澹化烛之后,熎姬曾潜修鲛绡织魄之术,但因云澹求生欲望不强,皆以失败而告终。
可见,鲛绡织魄并不是对所以人都适用的。有些人一心求死,不管你如何费力去拉他,终究是图牢。有些人求生,就算你不主动伸出手去,他也会主动向你伸出求救之手。
那个丫头的求生欲望是怎样的呢?无论如何,为了陨天,为了尽一个做母亲的职责,她还是愿意试一试。
熎姬从司命那里要回了夭二仅存的几缕魂魄带回了海国,便开始了漫长的修魂补魄之路。
琼夜回到无色山,终日闷闷不乐。即使夭二活了过来,她也无法原谅自己做过的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