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馆的纪砚清没有直接回藏冬, 而是一路开着车,顺着一个方?向一直走,像是要找一个道路没有尽头,时间不会终止的仁慈世界。
她心里这?么求着。
求到胸口开始发疼,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时, 被?迫在路边刹车。
车子刹得突然, 随着惯性又往前滑了一段。
前面的路是个斜坡, 车子停不?稳, 顺着不?明显的坡度一点一点下滑。
纪砚清心疼到头晕,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息,没有发?现车子缓慢的移动。
骤然感觉到一阵加速, 车子颠簸着掉入旁边的荒地时,她强撑着抬起头, 看到了熟悉的山羊岭和依旧不?见融化的冻河——漫天遍野的雪花在冰河上?空飞舞, 隔绝了天光,她这?次不?是站在逼仄的世界中央抬头去看, 就?已经感觉到了强烈的眩晕。
纪砚清一瞬间被?拉回到了现实世界,骆绪、温杳、江闻、翟忍冬的母亲、翟忍冬淌血的手腕……爆炸的信息在她脑子里尖叫, 恐怖的画面在她脑子里撕扯,一声?声?, 一幕幕, 强势唤醒了她胸腔里沉睡的愤怒。她抬起手, 用力?在喇叭上?砸下。
“滴——!!”
又一次。
第三次。
纪砚清胸腔里的愤怒陡然被?疼痛盖过, 她脸上?血色尽褪,用力?攥着胸口的衣服, 被?风雪里那个静到诡异,狂到恐怖的世界紧紧包裹, 难以动弹。
死亡的恐惧趁机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
冲不?破无边无际的暴风雪,就?恼羞成怒,转头回来变成了撕扯她的爪牙,从?内部开始,一眨眼的功夫,她四肢都?疼到了麻木。
纪砚清抖着手去扶手箱里找烟,找打火机,全?都?没有。她一路而来的平静顷刻被?撕碎了伪装,视线剧烈抖动看不?清东西,慌乱又躁怒地在车里摸索翻找。
终于摸索到一个盒子,纪砚清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
她拿起来闻了闻。
是烟,因为受了潮,闻起来很呛,但莫名地,刺激带来的那一瞬间放空让她觉得舒服。
纪砚清顿了顿,又一次把烟盒放到鼻端,深吸了一口气。刺鼻气味立刻野蛮地冲入她的肺腑,像能斩断暴风雪的利剑,像xi毒的人犯了瘾。
纪砚清对这?个味道渴望到动作慌乱,一口接着一口用力?往肺里吸,慢慢地,她混乱的神思开始恢复,胸口的疼痛逐渐减轻。她推开门下车,攥着已经变了形的烟盒往河边走。
河面上?光秃秃地盖着雪,找不?到一丝燃过火的痕迹。
纪砚清一动不?动地站着,睫毛上?挂着冷冰冰的雪片。
她最终还是没有在翟忍冬车上?找到打火机,不?能和第一次来这?里,和以前觉得烦躁时一样,点一根烟,看它一点一点燃烬。她换了种方?式——把烟一截一截掰断,揉碎,然后摊开手,看狂风一瞬之间将烟丝从?指缝里带走。
那个瞬间,她会?用尽全?力?去抓。
有时候能抓到,有时候抓不?到。
抓不?到的是大多数,就?像身体?里长了一颗zha弹的她,赢得概率微乎其微,输……
是不?是铁板钉钉?
纪砚清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双目血红,猝然抬头看向灰暗压抑的天空:“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神吗?!”
“神爱世人,为什么不?能爱她?!”
“为什么把我给她又这?么折磨她?!”
“她怎么办?!”
“她怎么办——!!!”
纪砚清的吼声?在群山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将她击打、粉碎。她怨恨不?甘,又崩溃无力?,被?压弯了腰,慢慢地蹲在冰面上?,声?音压抑扭曲,“我又怎么办?”
不?知道她母亲也是因为这?个病过世之前;
不?知道她是医生,却没能救得了想救的人,因此放弃职业,甚至放弃自己之前;
不?知道她只是因为拼尽全?力?挽留过唯一的亲人,就?恨自己到现在之前。
不?知道这?些之前,她就?已经矛盾得不?知道该不?该在谷雨到来的时候带她一起走。
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她还怎么敢?
可是不?带着她,她一个人怎么办?
往后日日担惊受怕,直到结局有了定论?
结局就?两?个:她回来了,皆大欢喜;回不?来,她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见不?到是她这?一生的遗憾;
见到了,她会?不?会?忍不?住去留她,和留她母亲一样,偏激、极端,做的时候没有意识,可等反应过来了,就?会?恨自己恨到拿起刀割向自己。
那她是带她,还是不?带她??
……想带啊。
现在她还能站,能开车,能发?脾气,胸口就?已经疼得无法忍受,越往后只会?越难。
带着她在身边,她才能找到足够的安全?感和勇气。
好想带啊。
可是带去了又不?能给她任何保证。
那她到底是带……还是不?带……
她也只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这?么这?么这?么喜欢一个人,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
那为什么要是她?!
纪砚清掐着自己的胳膊,愤怒到连指尖都?泛起了白。
忍冬,忍冬……
你?花了那么多年才把那个压塌过房子的寒冷冬天在这?个地方?藏好,不?到三个月就?全?输给了我。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让你?百分之百地赢一次?!
怎么办才能让你?往后开开心心的,平平安安的?
纪砚清陷在无边无际的茫然和矛盾里,周围的空气寒冷彻骨,她很努力?地想保持清醒,想找一个两?全?的办法出来,却发?现怎么用力?都?是无能为力?。
她紧抱着自己,在雪山冰河下歇斯底里地嚎啕。
“啊——!”
她以为这?一声?谁都?不?会?听见,有的是时间调整、恢复,殊不?知,远处的路边还停着一辆车——翟忍冬临时借的,开着去了一趟冰川,在下面看了三个小时的暴雪,忽然收到江闻的微信。
江闻:【你?的事,纪砚清都?知道了。】
那个瞬间,拍在车窗玻璃上?的狂风忽然没了声?音。
翟忍冬静坐着,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麻时,点开了键盘。
翟忍冬:【哭了?】
江闻:【没有。】
江闻:【没发?火,没生气,很平静。】
翟忍冬:【好。】
信息发?出去之后,翟忍冬的手机安静了几秒,再次响起来。
江闻:【没回客栈。】
翟忍冬一愣,立刻换挡掉头,又一次骨裂的左手也抓着方?向盘,猛踩油门往回赶。
赶到山羊岭下,发?现了自己的车。
她迅速靠边停车,看到纪砚清失了魂一样,在往河边走。
须臾,河面上?传来她不?甘心的质问,然后陷入寂静,再有声?音,是那声?将翟忍冬心口剖开的嚎啕。
翟忍冬靠在座椅里,眼神平定、寂静,看着车窗外棉絮一样的大雪,攥了攥抖得越来越明显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止疼药,抠开一粒吞下去,松动刹车离开。
————
纪砚清回来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丁和江闻一个站在柜台后,不?停向外张望,一个靠在柜台边,眉头紧蹙。
忽然看到翟忍冬下来,江闻快步上?前说:“纪砚清在哪儿??”
翟忍冬抬眼:“门外。”
江闻微愣,果然听到了车声?。
江闻悬了四五个小时的心勉强落下,没等有迎的动作,就?看到翟忍冬已经绕过她,在往门口走。
江闻步子一动,没有跟上?去。
门外,纪砚清停好车,拉下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眼睛。
不?红了。
眼神平静,表情自然,看不?出来任何异常。就?是脸有点白,好像一夕之间病入膏肓。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忽然理解了医生有时候会?配合家属隐瞒病情的做法——一座高山骤然压上?一个已经病残的肩膀,能轻而易举将它压垮。
“砰。”
她还没想好怎么安顿那位老板,不?能垮。
纪砚清推上?镜子下车,往门边走。她伸手的时候,门恰好被?人从?里面拉开,于是猝不?及防地,她用来推门的力?气变成了让身体?前倾的惯性?,撞入翟忍冬怀里。
一瞬间熟悉的气味扑过来,纪砚清拼凑出来的冷静根本无力?招架。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手软着摸上?翟忍冬的腰,想起她了正在承受的压力?有多恐怖……
纪砚清心脏绞痛,立刻强迫自己拽回来一丝理智抱住面前这?个人,埋首在她颈边,说:“大老板,我在对你?投怀送怀,你?的表现是不?是太不?热情了?”
声?音悠徐散漫,带着笑和调侃,听不?出来一丝异常。
江闻陷在手心里的指甲却几乎掐破皮。
小丁看一眼她,看一眼门口的人,红着眼睛蹲在了柜台后面。
翟忍冬抱着纪砚清出来,反手拉上?门说:“接吻算不?算热情?”
“嗯——”纪砚清拖着声?音,在翟忍冬领口擦干净逃逸出来的一点眼泪,抬头看着她说:“勉勉强强。”
她说完这?句话,翟忍冬就?偏头吻了上?来,一如既往地激烈、深入、火热,燃烧着她胸腔里匮乏的氧气。不?过六七秒,她就?的气息就?几乎耗尽。渐渐明显的窒息感让她痛苦,翟忍冬不?把她当病人看的深吻又让她兴奋不?已。她迅速抬手勾住翟忍冬的脖子,将她的舌推回口中,再野蛮地进ru她,吮咬,搅弄,翻江倒海地纠缠。
屋檐下的风声?丝毫挡不?住她们唇口之间的热情,风灯摇晃着,赋予暧昧动态的,极致的体?现。
纪砚清身体?里渐渐生出渴望。渴望往常让她迷乱,此刻压制住了身体?的不?适,她就?忽然变得清醒,拇指从?翟忍冬下颌抹到脖颈,蹭了蹭她微微颤动的喉咙,说:“忍冬,叫一声?给我听。”
翟忍冬靠在墙上?,光影在她脸上?摇晃。她抿唇缓了一会?儿呼吸,张开口……
声?音被?纪砚清忽然抬起来的手堵在了唇边。
纪砚清倾身,隔着自己的手背吻了吻翟忍冬,抬眼望着她。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不?’?”
“嗯?”
“就?一个字,有那么难吗?”
“我欺负你?,你?忍着,别人算计你?,你?还是一声?不?吭!”
“翟忍冬……”
“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纪砚清一点也不?想跟翟忍冬发?火,她除了是个哑巴,骨头比别人硬点,还有什么缺点?
可是忍不?住啊。
只要一想起来大了小了的事,她全?在逆来顺受,她的火气就?跟喷发?的火山一样,完全?不?受控制。
喷发?之后的冷寂则像冰锥,直往纪砚清骨头里凿。她没有温度的手从?翟忍冬唇上?挪开,疼惜地抚摸着她的脸:“知道骆绪算计你?的时候,发?火了吗?”
翟忍冬扶在纪砚清腰上?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喉咙紧涩到吐字困难:“没有。”
纪砚清:“为什么不?发?火?她算计的不?是你?的钱,不?是你?的前途,是你?血淋淋的过去和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命!”
这?点翟忍冬比谁都?清楚。
她愤怒过,就?一个瞬间,为的是万一纪砚清知道了骆绪的盘算,知道了翟忍冬到底是做什么的,她母亲到底怎么过世的,会?不?会?就?……
“不?要”她了。
她那时候正在想尽办法喜欢她,带她谈恋爱,正在兴头上?,“为她好”这?个念头一不?小心就?会?上?头,趁机篡改她的爱情观,倾斜她的理智,让她变得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哪天撑不?住了,她可能,就?“不?要”她了。
所以她愤怒。
转念想到秘密之所以被?叫秘密,不?过是因为知道的它的人少,满打满算也才骆绪和她。
她们都?不?会?说,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就?只是心平气和地想,“骆绪不?算计,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这?里遇见你?。”
“纪砚清”对她来说,将永远是一个名字,是舞台上?的一束光,一棵长满天空的树,可望,遥不?可及。
“那我还怎么一步一步逼你?爱上?我?”翟忍冬说。
纪砚清的心脏像是受到了最沉重的撞击,一瞬之间疼得窒息,她抚摸在翟忍冬脸上?的手,陡然抓住她的衣领,痛苦地喘息,“可能,只能爱你?很短,一段时间……”
翟忍冬:“有过一段,比一辈子没有值。”
“呵。”
纪砚清笑出声?来,嗓子一打开,痛苦也随之而来,说话更加断续,“你?这?是……饮鸩止渴……”
翟忍冬很轻地“嗯”了声?,偏头亲吻纪砚清脖颈里暴起的青筋,说:“我愿意。”
知道一切的那天早上?,她在骆绪离开后,给老师梁轶打了个电话,电话最后也说“我愿意”。
————
翟忍冬:“梁老师。”
梁轶:“声?音怎么了?”
翟忍冬垂眸吞咽了一口,说:“受了点刺激。”
梁轶:“什么刺激?”
翟忍冬:“她生病了,和我妈一样。”
梁轶那边丁零当啷一阵响,好几秒才安静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很沉:“还记不?记得前阵子我让你?来找我一趟?”
翟忍冬:“记得。”
梁轶:“让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梁轶说:“我这?边很早就?拿到了检查结果,但家属不?带人过来,有意隐瞒,给的理由又合情合理,我就?没办法自作主张,直接联系病人。”
“我本来想着,你?这?些年的日子都?已经过顺了,又和她一南一北,不?会?再有什么交集,那她的事也就?轮不?到你?去操心,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哪曾想,她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去了你?那儿了。”
“我这?才急了,留下个让你?过来找我的话口。”
“你?接得好——年一过来。”
“年一过就?到春天了,不?出意外的话,她的病那时候应该已经有定数了。只让你?看结果,怎么都?比盯着过程容易些。”
可结果,唉——
梁轶长叹:“怎么知道的?”
翟忍冬:“偶然。”
梁轶:“怎么打算?”
翟忍冬静默地看着地面,很久,答非所问:“我们在一起了。”
梁轶大惊失色:“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翟忍冬:“我妈,她,放在同一个天秤上?,不?会?有任何倾斜。”
梁轶倒吸一口气凉气:“忍冬!”
翟忍冬:“她的情况,您能给我一句准话吗?”
梁轶:“不?能。我只能告诉你?医学一直在发?展,她比你?母亲晚了十一年,什么都?可能不?一样。”
翟忍冬应了声?,说:“医学是在发?展,累计死亡人数也在不?断更新?。”
梁轶生了气,语气凝重:“你?是医生,怎么能说这?么泄气的话?”
翟忍冬:“我不?是。”
梁轶:“……”
电话里的静默是两?人的僵持。
梁轶率先说:“春天是最后期限,务必在那时候带她过来。”
翟忍冬的清醒冷静还被?梁轶那句“不?能”挟持着,听到她的声?音四五秒才张了张口,说:“春天之前呢?”
梁轶:“你?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给她吃什么药。药我今天就?寄给你?。”
翟忍冬:“谢谢。”
梁轶欲言又止,偏心的话在嘴边过了一遍又一偏,还是忍不?住说:“非她不?可?”
翟忍冬:“已经在一起了,没什么非她不?非她。”
梁轶:“她可能会?是你?下一个过不?去的坎儿,更高,更难,你?稍微有一点撑不?住,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翟忍冬顺着灯杆滑下来,蹲在太阳刚刚开始有温度的早晨,说:“那我也愿意和她爱这?一场。”
电话挂断之后,翟忍冬依旧在灯杆下蹲着。
她不?担心纪砚清醒来找不?到她。
下来见骆绪之前,她已经在纪砚清枕边留了便签纸。
【醒了给我打电话。】
也想好了,自己在楼下等她,而不?是在楼上?和她一起出门的理由。
“等你?收拾好了找我约会?。”
她放心地蹲靠在那里,和当年从?母亲的手术室里出来蹲在墙根一样,迎着来来往往的目光,觉得那个早上?比一辈子还长。
————
纪砚清看不?见翟忍冬的心路历程,只是下意识掂量她那句“我愿意”的分量。
重得像是她的整个生命。
压在纪砚清脆弱不?堪的心脏上?,她没办法继续清醒地思考,破釜沉舟一样抓住翟忍冬的手腕想:带着她,让她当下痛快了就?好,管她以后是死是活。她就?是个疯子。疯子自有疯子的活法。
这?个念头从?纪砚清脑子闪过,她被?重重打入地狱,翟忍冬手腕上?的伤疤面目狰狞地指责她自私又狠毒。
纪砚清如遭雷击,靠在翟忍冬身上?的肩膀慢慢地……慢慢地离开……最终,笑着敲了一下她的鼻尖,说:“什么愿不?愿意,我这?还没怎么呢,少自作主张。”
————
黎婧天生脑子缺根弦,连什么都?不?知道的陈格都?感觉到桌上?的气氛不?对劲了,她还在眉飞色舞地讲最近在刷的剧。
“我的天,那个男主也太油太端了,差点没把我眼睛看瞎。”
“还是女孩子好,香香软软的,看着就?好谈。”
桌上?没人理黎婧。
黎婧狐疑地扫视一圈,用胳膊肘怼小丁:“你?说呢?”
小丁心不?在焉地怼了怼筷子,问:“说什么?”
黎婧:“是不?是跟女孩子好谈啊。”
小丁:“谈什么?”
黎婧气得戳她脑袋:“谈恋爱啊!”
小丁盯着黎婧,眼睛一红,嘴巴一瘪,哭了。
黎婧惊呆:“我就?浅浅地戳了你?一下。”
小丁:“疼嘛!疼!”
黎婧被?小丁哭丧一样的嚎叫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缩着肩膀说:“我,我给你?揉揉?”
“轮不?到你?。”从?坐下就?一直靠着翟忍冬的纪砚清忽然开口,神情懒懒的,捏着翟忍冬的手指。
黎婧:“还有人能排我前头?”
纪砚清笑而不?语,冲旁边的江闻抬了抬下巴。
黎婧惊叫:“你?们,你?!”
“你?别吵了!”小丁说,冷着脸,特严肃。
黎婧莫名就?怂了,弱弱地看看小丁,看看表情犹如吊丧的江闻,终于意识到不?对。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黎婧小声?问。
小丁下意识看了眼纪砚清。
纪砚清勾住翟忍冬的手指,笑容灿烂:“没错过。”
黎婧:“那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奇怪的。”
纪砚清:“可能累了吧。”
黎婧:“哦——”
今天好像是都?出去得挺早,回来得很晚。
黎婧心一放下,情绪立刻又高涨了,想到点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要往出抖。
这?回有人理她——纪砚清。每一个话题抛出来,纪砚清都?会?配合地反问,回答,看不?出来半点异常。
江闻看着她旁边同样平静的翟忍冬,全?程食不?知味。
饭后,纪砚清照旧拉着翟忍冬在炉边烤火。
烤得时间比往常长,坐得距离比往常近,从?头到尾和她十指相扣。
等到客栈里的人都?歇下了,翟忍冬说:“还不?睡?”
纪砚清:“几点了?”
翟忍冬偏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
纪砚清“嗯”一声?,靠得翟忍冬更近:“十二点再睡。”
翟忍冬:“好。”
两?人安静地靠着,炉膛里的火从?热到凉。
只剩下一点火星偶尔还会?爆裂的时候,时间终于跨过了十二点。
翟忍冬叫了声?,“纪砚清。”
纪砚清没有回答。
翟忍冬低头。
在她肩上?靠了一晚上?的人睡着了。
整个藏冬只有她还清醒着,紧攥着口袋里那张画有冰川线路的纸,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事——纪砚清想反悔了,谷雨来的时候,她不?会?带她一起走。
“对不?对?”翟忍冬问。
炉边寂静无声?。
翟忍冬松开口袋里的纸,起身蹲跪在纪砚清面前,把她拉到背上?,背了起来。
一只手吃力?,翟忍冬走得很慢。
几十级的台阶而已,她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才把纪砚清放到床上?,给她脱了衣服,擦了脸,在她身边躺下。
阁楼最后一点动静消失的时候,本该熟睡的纪砚清睁开眼睛,借着天窗模糊的光一遍遍打量身旁的人。
漂亮。
越看越漂亮。
这?么漂亮的姑娘要少哭一点。
这?姑娘是这?家店里的团宠,那么多人围着她,护着她……
会?好的。
会?好。
那就?,不?带你?去看恐怖片了。
太血腥。
一辈子看一次足够。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纪砚清抬手抹了抹翟忍冬眉心,吻了吻她的嘴唇。
我不?想下地狱。
你?以后一定是会?上?天堂的,我下地狱了还怎么再一次遇见你??
大老板,你?们这?里的信仰太重了,你?给我的金刚结手绳现在还在我腕上?绑着,我不?敢做那么自私又恶毒的事。
纪砚清的眼泪淌下来,笑着说:“大老板,晚安。”
然后缩在她旁边闭上?了眼睛。
阁楼里彻底陷入死寂。
时间一格一格地走着。
三点,翟忍冬坐起来,看了一会?儿身侧空空如也的床铺,掀开被?子下床。她赤着脚,步子轻,一路走到卫生间门口几乎没引起什么动静。
卫生间里也静悄悄的。
翟忍冬站在门口,站到腿开始发?麻的时候,伸手打开灯,推开门,看着缩在马桶盖上?,哭得悄无声?息,崩溃无助的纪砚清说:“我不?跟你?去了,你?别哭。”
这?就?是纪砚清想要的答案。
她坐在这?里想了快三个小时,也没想好怎么开口,现在不?费一字一句,就?有人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多好的。
好说话,好欺负,好脾气,好得都?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在纵容她。
纪砚清的心像从?万里高空骤然摔落,一瞬间碎得血肉模糊。她踉跄着站起来吻这?个眼里血丝密布,就?是不?肯叫一声?“救命”的人,抱她,把她推到高度完美?的九斗柜上?,像是真真正正的死前狂欢一样问她要最热情的反馈,最激烈的g/c,用最虔诚热切的吻从?她腰腹一路吻到下颌、嘴角,望着她终于泛起水光的眼睛,哭得绝望无力?,“翟老板,除了这?个,我也没主动给过你?什么好东西,要不?……”
“不?喜欢我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