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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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砚清和翟忍冬不同, 她的脾气向来都是外放的,即使此刻脸白如纸,头发凌乱,也还是在眼神冷下来那秒, 透出轰然爆裂的怒气。她打过骆绪的那只手掐着?她?的脸, 把她?拧回来看着?自己:“我给你家, 给你钱, 给你机会, 让你从名字都记不起来到现在功成名就?,我哪儿亏待你了?”

“不爱你?”

纪砚清瞳孔里烧着扭曲的火。

“你说?得对,我就?是不爱你, 一天,一分, 一秒都不爱。”

“我没那个?时间、心情, 也没发现那个让我沦陷的契机、氛围。”

纪砚清掐在骆绪脸上的手重到骨节发白。

骆绪只是沉默又平静地站着?,没有一点得体尊贵, 说?一不二的骆总的气势。她?旁边,温杳在一瞬而过的震惊过后左右徘徊半晌, 还是忍不住出声:“纪老师,你别这样……”

“哪样?”纪砚清冷笑?着?, 骤然掐紧骆绪的脸, “这就?心疼了?我呢?你是听不到江闻说?我心里的那个?骨头裂了, 内脏破了, 还是觉得她?的命就?该这么?贱?”

温杳:“不是。”

“不是什么??”

“纪老师……”

温杳眼眶发红,看着?摇摇欲坠的纪砚清说?:“你别生?气, 注意身体。”

纪砚清嘲讽得笑?出声来:“注意身体?我死了不是正合你们的意?”

纪砚清盯向骆绪的眼睛,口中每一个?字都是夹杂着?尖锐的恨意:“骆绪, 你扪心自问?,除了在我烦躁,痛苦,压力大的时候适时出现,给我感官上的痛快,你还主?动为我做过什么??送我礼物有吗?哄我开心有吗?或者仅仅只是在我情绪崩溃哭的时候过来抱一抱我,你有吗?”

“你没有。”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主?动,连接吻都只是你出现了,我走过去。”

纪砚清回忆着?她?们之间那些激烈到几乎只差最后一步的吻,和与翟忍冬的比较着?,分辨着?,“以前,我从来不觉得这种?状态有什么?问?题,我这人毛病大、强势、易燃易炸,就?要你们所有人都顺我意,所有事都顺我的心,所以你不主?动我反而觉得正常。我潜意识以为你只是不敢惹我。”

“翟忍冬呢?”

“她?见过无数次我把脾气摆在脸上的样子?,还是敢主?动往我身边走。”

“她?就?不怕?”

“呵。”

纪砚清脑子?里闪过翟忍冬的模样,笑?得双目发红:“我一开始真当她?不怕,我以为是她?那人疯,胆子?大。现在和你放在一起?比比,我才?知道她?不过是比你多了一身对我的欲.望,没什问?题。”

“有欲.望才?会主?动靠近,才?叫爱。”

“而你,没有。”

纪砚清眼睛里泛着?猩红的光,幽深可?怖:“哪怕只是接吻,你寡淡的表现也可?能在某个?没有留意到的瞬间,让我觉得自己再继续下去就?是在强.奸。”

那她?还会继续吗?

她?做得出来这种?事吗?

如果对象是现在这个?翟忍冬,毫无疑问?她?做得出来。她?敢拿全部换那个?人留在她?身边,包括做人最起?码的道德。那个?人太狠了,一次两次往她?心脏里烙着?她?的名字,到现在,她?已经完全放不开了。

可?如果换做骆绪,换做任何一个?无法让她?找到沦陷的契机、氛围的人,她?的骄傲就?成了她?所有愤怒、压抑、痛苦情绪的最后一道底线,她?做不出来。

她?也是个?疯狂的人,要冲动,要热情。

除了翟忍冬,没谁给过她?发疯的机会。

于是,她?和骆绪就?变成了近二十年?的相处,还留有不可?思议的“清白”,变成了愿意把身前名身后事全交给一个?人,却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她?。

“骆绪,我不爱你。”

纪砚清无比清醒地说?。

这个?问?题从她?来这里的第二天就?一直纠缠着?她?,她?问?过自己,问?过翟忍冬,有时明确,有时模糊,到现在真真正正爱上一个?人,她?幡然醒悟。

“你身上没有让我心动的东西。”

“可?能有,但你没给我。”

“就?像现在,我死里逃生?,惊惧担心,我需要安慰,需要拥抱,你明明就?站在这里,却什么?都没有给我。”

“过去一直都是这样。”

“你从来不主?动,每一次都等着?我去要,才?会顺我的意思给我。”

“你不吝啬,我就?以为那是爱情。”

“你不主?动,我的骄傲就?不允许我去强取。”

“我们就?那么?耗着?,一耗快二十年?,你遇到了温杳,把你所有的主?动和热情都给了她?。”

“那么?骆绪,我问?你,你爱我吗?”

“算了。”

纪砚清已经不想知道了。

她?现在爱一个?人爱得死心塌地,明明白白,不需要任何纠结。

纪砚清看着?骆绪,语气渐渐从愤怒尖锐到风平浪静,再到冰冷阴沉:“在这份一塌糊涂的感情上我们半斤八两,谁都不无辜,其他方面?我自认没有任何一点亏待你,对不起?你,可?你现在想干什么??”

纪砚清目光阴郁锋利,掐紧骆绪的脸逼视着?她?:“我懒得管你和谁在一起?,爱她?爱到什么?程度,只有一点,哪天翟忍冬因为你出事了,我要你们一起?给你陪葬。”

话落,纪砚清用力将?骆绪甩在墙上,转身离开,心里一半平静一半空寂。

15岁到37岁,她?的22年?今天彻底结束了。

没有爱情她?不可?惜,它也许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至于别的……

她?这里捡一个?,那里捡一个?,把她?们带回去,给她?们家和她?能给的全部,不是闲的没事可?做,更不是有多慷慨,她?是想顺理成章地给自己也找一个?家,里面?的人不会逼她?,骂她?,打她?,有人说?起?,也不过是“看,她?多善良,帮了一个?又一个?”,而不是“啧,家都要拿外人来凑”,那时候,她?一点不可?怜。

这么?一想,来这里的第二天,骆绪电话里有句话说?得不完全错:她?跟她?们在一起?,是想将?密不透风的生?活撕开一点缝隙。

她?的确是有私心,对她?们不怎么?关注。

但签下那些协议的时候,她?拿的是真心,是作?为姐姐妹妹,拿自己的全部给她?们的将?来做保障——骆绪的签在30岁,她?正是当打之年?,最有价值的就?是“名”;温杳的签在在半年?前,她?查出来一点问?题,自知不能再带着?她?继续跳舞,给她?铺路,那就?送她?一个?舞团,让她?不争不抢就?能做主?角。

她?就?是那位老板在她?说?起?陈年?旧事,说?到崩溃时哄的:她?很好。

全给了别人。

她?们还不领情。

……

走廊里恢复安静。

温杳消化着?纪砚清那些话,很久,问?:“你没爱过纪老师?”

骆绪低头靠在墙上,没有一点声音。

温杳抓着?她?的手臂问?:“你说?话啊!你跟在纪老师身边那么?多年?,怎么?会,骆绪!”

温杳失声惊叫,看到骆绪的鼻血在疯狂往下流,意识也在急速丧失。她?立刻拿出手机给骆绪助理打电话:“马上进来!骆绪高反了,比上次严重!对!三楼,东……”

温杳话到一半,骆绪倒在了地上。

————

重症外面?有几排金属座椅,一到冬天凉得怎么?都暖不热。

小邱坐了一会儿起?来,靠在墙上往门禁严格的玻璃门里看。

看不到翟忍冬在哪儿。

忽然听到脚步声,小邱下意识回头,看到了江闻和脚步虚浮的纪砚清。

江闻说?:“坐会儿。今天的探视时间已经过了,见不到人。”

纪砚清一动不动地看着?门里,半晌,像是累了一样扶着?椅背要往下坐。

小邱快步往过走:“等一下。”

小邱展开翟忍冬的围巾,把有血的那面?叠进里面?,放在椅子?上垫着?,说?:“太凉了,坐这上面?。”

小邱的语气还很不自然,说?完,低声补了句:“冬姐在的话,肯定会这么?做。她?很心疼你。”

是吧。

纪砚清嘴角一动,笑?容如常地说?:“谢谢。”

小邱:“不用。”

纪砚清在围巾上坐下,上面?没有翟忍冬的体温,但一点也不冷。

小邱抿了抿嘴唇,站在旁边说?:“冬姐底子?好,很快就?能出来。”

纪砚清“嗯”了声,停顿半刻,抬头看着?小邱:“你是在安慰我?”

纪砚清依旧笑?着?,语气里有些逗弄的意思。

小邱却没丝毫没觉得生?气。她?的视线从纪砚清手上扫过,低低地说?:“你看起?来很需要安慰。”

纪砚清一愣,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苍白无色,抖得像筛子?。

刚竟然没发现。

“呵。”

纪砚清自嘲又无奈地笑?了声,想把手握起?来。

动作?做到一半,毫无征兆的一滴水珠从眼睛里落下来,砸碎在地上,很快就?是第二滴,第三滴……

周围没有一点声。

有人几乎在恐惧的长河里溺亡。

小邱偏头咬着?牙,等喉咙里那股强烈的胀痛淡下去一点了,从口袋里拿出翟忍冬的手机,递到纪砚清面?前,说?:“冬姐转院的时候清醒过一会儿,让我把手机交给你保管。说?如果你情绪稳定,就?什么?都不用说?,如果哭了,提醒你打开手机。”

纪砚清陷在沉重窒息的情绪里抽不出来,空白很久才?抬起?头,在扭曲的水色中看到了恐惧的形状,又被手机圆润的轮廓取代,只剩屏幕亮起?后的那片温柔色——她?站在阁楼的楼梯上亲吻翟忍冬的脸颊。

她?当时只把这张照片调了桌面?,翟忍冬后面?又调了锁屏,生?怕谁看不见。

纪砚清心里的恐惧后怕忽然就?散了。

她?要的爱就?该是这样不择手段,直截了当,又疯又狂的,其他的,她?一个?都看不上。

纪砚清握住手机,在快要暗下去的屏幕上双击点亮,看着?里面?的人,问?:“手机里有什么??”

小邱:“不知道。”

纪砚清“嗯”了声,输入密码打开,界面?立刻变成一片漆黑,她?愣了愣,在成片的黑色中找到了无数道白。

是那晚去山坡上看那位老板的母亲,她?故意“手抖”,拍下的满屏“流星”。

今天她?趁着?短暂清醒,在下方的空白里写:纪老师,许个?愿,我帮你实现,什么?愿望都可?以。

纪砚清心狠狠一震,情绪再度崩溃,这次不是基于恐惧,而是能让她?战胜一切恐惧的强大的爱意。她?紧握着?手机,一字一句:“大老板,请你,一定好好爱我。”

请你一定平安无事,才?能好好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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