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v开始】

17 / 91 章 · 5,773

纪砚清晦暗的心理被翟忍冬一阵见血戳破, 用的还是一个“怕”字,这无疑是对她?那一身骄傲赤裸裸地挑衅。她?冷笑一声?,笔直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视线盯着翟忍冬:“对你, 我有什么可怕的, 你谁啊。”

翟忍冬眸光动了一下, 沉默片刻, 低沉嗓音在暗色光里模糊发涩:“我不是谁。”

话落, 翟忍冬推门下车。

纪砚清听到了后备箱被打开的声?音,她?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里,冷眼看向后视镜。

路边, 翟忍冬单膝下压蹲着,脚边放了个药箱, 药箱上有一瓶拧开的医用酒精, 她?正低头掀右臂的袖子。

……全?是血。

纪砚清没办法透过夜色分?辨翟忍冬的胳膊到底伤得怎么样,光线太暗淡了, 但酒精倒上去的瞬间,纪砚清清清楚楚看到翟忍冬咬紧了牙, 浑身在抖。

就?那一个瞬间。

过后,她?像是什么触觉都没有了一样, 风平浪静地擦拭胳膊, 用纱布一圈圈缠绕包扎。

然?后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儿。

那儿风狂雪猛, 不知道什么时候迷了纪砚清眼。

她?拧眉闭了一会儿。

视线再度朝后视镜看过去的时候, 蹲在那里的人弓着肩,头几乎低到压着膝盖的臂弯里。她?后肩凸起的骨头仍保留着轮廓里的锋利感, 姿态却好像充满了疲惫。

纪砚清浑身一震,忽然?张口忘言, 她?胸腔里所有不安分?的情?绪都在这一刹那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透着隐隐约约,难以察觉的酸胀感。

在翟忍冬带着满身寒气和酒精味上车,对她?说话那秒突然?变得清晰。

“你裤子应该潮了,不介意可以去后排换我的。”

“干净的。”

————

十点已?过的藏冬罕见得灯火通明,一楼坐满了人,目的都是纪砚清。

黎婧发?愁地看着,不知道是谁把“那个贼是强.奸犯”和“这儿最漂亮的女人下午出门一直没回来”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传出去的,消息不胫而走,最后就?成了这个局面。

看热闹是人的本性。

“唉,给添点儿热水啊!”有人敲着茶壶喊。

小丁连忙站起来说:“马上!”

黎婧在柜台后面坐立难安,探身往外面看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没有动静。

又是小半个小时过去,终于有人熬不住,上了楼。

黎婧心烦意乱,让小丁先别忙着收拾桌子,换她?在柜台盯着,自?己快步绕出来,打算去外面看看。

今天?这事儿本来和纪砚清没什么关系,把她?拖下水她?心里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万一再出点什么事,不会不会!肯定不会!

黎婧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

同?样在下面等消息的郭大姐看黎婧过来,立刻起身去推门闩。

她?一面等不及想知道翟忍冬这趟会带回来什么好信息给她?,一面担心那个面冷但心肠好的姑娘,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心焦。

门打开,两人被?风雪扑了一身。

黎婧先一步走出来,左看看右看看,失望地说:“还是没人。”

郭大姐同?样失落,可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她?不能因为自?己的陈年?旧事给没有理由却一直在帮她?的人发?牢骚。

郭大姐拍拍黎婧的脊背,说:“再等一等吧。”

大堂里还坐着几十号人,黎婧不好把冷风一直往里放。

她?招呼郭大姐一声?,两人关了门进来,守在能看清外面的窗边。

临近十一点,一道模糊的车灯陡然?打在窗上。

黎婧惊喜地大叫一声?“回来了”,立刻跑去开门。

大堂里等待已?久的看客按捺不住,纷纷把目光投向门口。

很快有车停在门前。

翟忍冬和纪砚清一左一右从车上下来。

黎婧几乎喜极而泣,大步跑到纪砚清跟前说:“纪小姐,您没事吧?!”

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纪砚清蹙眉。

翟忍冬的伤那么明显,黎婧看不到?为什么先关注的会是她??论亲疏,她?怎么都不应该在黎婧这儿排到第一。

纪砚清问:“我可能有什么事?”

黎婧的紧张情?绪持续太久,闻言脱口道:“有人说那个贼是强.奸犯,以前因为强.奸继子被?判过刑!他今天?走的时候对你说过狠话,我们担心你被?……”

“她?没遇到。”翟忍冬突然?出声?,打断了黎婧。

纪砚清眉头更紧。

翟忍冬撒谎。

余光瞥见她?脸上坦荡的神色和已?经?三三两两聚集到门口的看客,纪砚清心里莫名一跳,攥紧了手。

翟忍冬骗黎婧是为了保全?她?的声?誉。

强.奸这种事只要遇上,不管有没有什么,传到最后都是真?的发?生了。

纪砚清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已?经?走到风灯下的翟忍冬,脸色阴沉难看。

那里的光稍微亮一点,照的翟忍冬脸上、手臂上的上更加恐怖。

黎婧惊叫:“老板,你走的时候不是说小伤,已?经?处理过了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严重的!”

“看起来严重而已?,没什么事。”翟忍冬随手把围巾缠在胳膊上,对黎婧说:“纪小姐喜欢雪,下午去走马坡看的时候不小心滑下去,让我们多找了一会儿。”

这话看起来是在和黎婧解释纪砚清迟迟不回来的原因,但比平时高出很多的声?音明显是要让在场的人全?都听?到。

她?没有特意强调纪砚清没事,造成围观者的逆反心理,又留下她?确实遇到意外的话口,让她?满身的狼狈变得合情?合理。她?的话四两拨千斤,轻而易举就?让一场隐藏的风波得到了平息。

纪砚清眼睛很黑,看着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她?在车上说的最后两句话。

“你裤子应该潮了,不介意可以去后排换我的。”

“干净的。”

她?的语气平静坦荡,关注的是纪砚清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细节。

那个细节的残留,让纪砚清的身体一直处于极端冰冷的状态,下半身几乎麻木。

这对为了让身材保持纤细轻盈,常年?节食导致宫寒严重的她?来说非常致命。

她?都能想象下次例假会有多痛苦。

可她?还是没有察觉。

一直以来被?她?针对的翟忍冬发?现了,提醒了,还给她?提供了一个解决办法——在她?刚刚激烈地质问过她?,扔给她?一句“你谁啊”之后。

她?脑子木着,像是魂都被?翟忍冬的声?音定住了,做不出任何反应。

翟忍冬就?没再说话,继续用那只处理了,但仍然?在不断往外渗血的手开车。

到后来疼得手都在打抖,还是没有吭声?,脸上过度平静的神色让纪砚清的心脏逐渐沉寂,起伏,最后乱成了麻团。

千丝万缕之间,只有那根始终被?她?拎在手里的线是清楚的。

她?不是怕和翟忍冬产生交集,是不想、不该,也不能和任何人再产生交集。

交情?是要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慢慢还的,可她?就?在这儿住两个月,以后,绝不会回来。

纪砚清脑海里复现着翟忍冬打抖的手,看着眼前帮她?善后的人,牙根咬到发?酸。

“还有人?”黎婧忽然?说。

翟忍冬转头:“辛姐,辛明萱。”

“哦对,她?和你一起去找纪小姐的。”黎婧看到纪砚清没事,神经?已?经?放松下来,嘴快地问:“辛姐是谁?”

翟忍冬默了默,说:“你不认识。”

这种回答连敷衍都算不上。

黎婧看了眼翟忍冬,转头看向正在快速靠近的车。

不过十来秒,把贼送到警局的辛明萱从车上下来。她?的视线从纪砚清身上一扫而过,快步走到翟忍冬跟前说:“去处理伤。”

翟忍冬余光扫过站在不远处的郭大姐,平静神色绷了一瞬,压着声?音说:“郭大姐……”

辛明萱:“她?那儿我去说,你现在马上上楼。”

辛明萱的话带着明显的命令。

以黎婧对翟忍冬极为深入的了解,她?断定翟忍冬不会一声?不吭就?点头。

可她?就?是这么做了,没有任何不适。

翟忍冬说:“嗯。”

黎婧不禁疑惑。

辛明萱则肉眼可见地松一口气,和翟忍冬并排往里走。

刚刚聚在门口的人见没热闹可看,早已?经?打着哈欠散了。

两人走过柜台,辛明萱伸手撩开翟忍冬颈边的头发?,沉着脸说:“后脖子里也有伤,你一个人能行??”

翟忍冬依旧是那个字:“嗯。”没和黎婧伸手要摸她?额头,确认她?是不是在发?烧时一样偏头躲开,也没有习惯性对“看不起她?”的人出言不逊。

黎婧越看越奇怪,杵着下巴小声?嘀咕:“有奸情?。”

然?后扼腕长叹,对一言不发?走在旁边的纪砚清说:“可惜俩都是女的。”

纪砚清仍旧不语,看到准备上楼梯的翟忍冬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瞬间,纪砚清正在继续呼吸也好像跟着顿了一下,然?而预期的回头并没有在翟忍冬身上出现,她?只是转了头,去和旁边的人说话,完完全?全?的正眼。

纪砚清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驻片刻,嘴里发?出一道淡淡的声?:“嗤。”

黎婧闻声?缩了一下脖子,弱弱地问:“纪小姐,我说错什么了吗?”

纪砚清低头活动着已?经?完全?恢复知觉的胳膊:“没有。”

黎婧:“……”突然?感觉哪里更可怕了。

纪砚清说:“今天?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黎婧连忙摆手:“您这是哪儿话!今天?要不是您站出来,店里指不定怎么样呢!”

纪砚清没吭声?。

黎婧忽然?垮下脸说:“被?这么个危险人物盯上,以后出不出门都得小心,唉,也不知道我们老板怎么想的,说好给孙奶奶送东西,怎么扭头打了这么个缺德玩意儿!”

黎婧说得又气又恼。

纪砚清回想起原因,余光瞥了眼已?经?空了的楼梯,说:“放心,他以后不会再来。”

黎婧惊讶:“您怎么知道?!”

纪砚清说:“猜的。”

话落,纪砚清步子一转,往楼梯方向走。

一直没露面的刘姐端着个碗从厨房快步出来,喊道:“纪小姐,等一下!”

纪砚清回头。

刘姐快步过来,把碗递到纪砚清跟前说:“忍冬让我给你熬的姜汤,快趁热喝了。”

纪砚清表情?出现了一秒的空白,舒展不久得眉心再次拧做一团。

黎婧说:“老板什么时候和您说的?她?跟去我那儿拿完羽绒服直接就?走了啊。”

刘姐:“路上打的电话。”

黎婧:“哦。”

刘姐转头看向纪砚清说:“你在外面冻了那么久,得赶紧发?发?汗,不然?明儿多半要生病。”

纪砚清深黑的目光在姜汤上停留许久,伸手接住:“谢谢。”

刘姐笑着在围裙上擦手:“客气啥,你送我那些衣服能抵几千几万碗姜汤。”

刘姐话里的感激藏不住,像一根无形的线,疯狂拉扯着纪砚清杂乱思绪,她?有一种感觉:对这里,她?不可能全?身而退。

————

纪砚清沉着脸地上楼。

经过三楼靠外的一间房,她沉缓的步子猝然顿住。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提前告诉我?!”郭大姐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尖锐刺耳,“你知道我这几天有多紧张多开心吗?我白天守在门口不敢闭眼,晚上躺在床上不敢睡沉,我做梦都在等你们帮我把女儿带回来!”

“抱歉。”

这个声音是和翟忍冬一起找她那个女人的,好像叫,辛明萱。

纪砚清漆黑的目光在门板上停留片刻,没有立刻走。

郭大姐在房间里失声痛哭:“没找到,为什么要提前告诉我?为什么?我那么相信翟老板,她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为什么啊!”

郭大姐的声音里充斥着怨恨。

纪砚清深黑的双眼骤然沉下,眸色冰冷。

其一,帮忙找人从来就不是翟忍冬分内的事;其二,她怎么回来的,大家有目共睹;其三,在这里,她给吃给喝给住,早已经超出了做人的本分。

那找得到找不到又凭什么怪到她头上?

纪砚清的情绪来得猛烈突然,她没察觉到其中态度偏向谁,本能地冷着脸往前走出一步,又倏地停下。

“忍冬不是冲动的人,她始终都打算找到孩子了再告诉你,可你等不了。”辛明萱的声音没有压着,显然也是有些动怒,“你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身体也每况愈下。上个月你来店里的时候是不是便血了?眼睛也短暂失明过。你的这些情况别人不知道,忍冬知道,包括你摔了碗,想在房间里自杀。”

房间里短暂沉默。

辛明萱再开口,语气更加激烈:“忍冬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其实没有打算告诉你什么,她是听见汽车鸣笛和司机那句“想找死滚远点”才一时情急,想着用你女儿的消息暂时拖着你!你以为她想空人回来吗?她就是不想,才会连夜过去,才会在滑坡发生的时候不顾一切冲过去!”

辛明萱突然拔高的声音让纪砚清心猛地一坠,目光错愕。

滑坡……

这里地势险要,遇上了就是九死一生。

辛明萱说:“也就是她命大,才没有被埋在里面,可后面就是山林,那里没有天降飞石,却有豺狼成群。我们被落石挡着,谁都过不去,就那么听着,看着。”

“大姐……”辛明萱吐了口气,声音疲累,“她就是个人,再拼命,也不可能干得过天灾人祸,命运捉弄。”

房间里彻底陷入死寂。

纪砚清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翟忍冬身上的伤竟然是狼留下的。

滑坡,狼群,无法交代的结果。

她就是带着这样的身体负荷和心理压力去找她的。

……应该还有她可能被强.奸的风险。

难怪她开车撞过去的时候会那么疯狂。

辛明萱的话没有错,她就是个人,能承受的压力不可能无限。

可,她和郭大姐都是和她萍水相逢的人,到底何德何能?

纪砚清静着。

房间里渐渐响起郭大姐压抑的哽咽。

辛明萱可能不忍,放松了语气:“不过你放心,忍冬在石头滚下去之前都看清楚了,屋里没人,他们应该是事先发现有异常,举家转移了。”

郭大姐顿时狂喜:“真的吗??”

辛明萱说:“真的,我和忍冬会继续帮你找,3年,最多3年,你45岁之前,我们一定帮你找到。”

“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是45岁之前吗?”辛明萱问。

郭大姐:“为什么?”

辛明萱说:“因为忍冬妈妈45岁去世的。”

“忍冬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感情很深。她说你爱你女儿的样子很像她妈妈爱她,可她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为她妈妈做些什么的机会,所以她寄希望于你,希望你45之后还能幸福。”

“大姐,你真该看看忍冬知道自己对你食言那秒紧绷的样子。”

“她手上流着血,心里想的是你万一受不了打击怎么办。”

郭大姐怔愣两秒,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那声音像是雷鸣,轰隆一声在纪砚清耳边炸开,震得她整儿脑子都在嗡嗡。

她和郭大姐会被偏待不是因为她们多有能耐,而是那个愿意偏待她们的人心肠足够好。

她该得到她们这些人最诚挚盛大的谢意,却什么都不喜欢说。

……

纪砚清腰背笔直地走到自己房门前,开锁,关门,洗澡,上床,眼睛一闭,反反复复全是尖锐的刹车,刺亮的车灯,轰隆的油门,贼惊恐的尖叫和翟忍冬滴血的手。

又是一轮雪盖过车辙。

纪砚清睁开眼睛,起身给自己找了件干净的衣服换上,第一次踏上通向阁楼的台阶。

“叩叩。”

屋里传来人声:“进,门没锁。”

纪砚清推门进来。

阁楼和她想象的一样,低矮逼仄,只有小小一扇窗镶在倾斜的屋顶,翟忍冬躺在床上的时候,应该能透过它看到天空。

这满足黎婧对翟忍冬的描述——对星星。

窗下的柜子上摆了一些书,撕掉大半的日历和一个扣着的相框。

翟忍冬坐在柜子旁边的床上,背对门口,上身一件只脱了右半边的毛衣堆在脖子里,露出重新包扎过的胳膊和半侧腰身,在暗色光里也极为白皙。她用牙咬着绑好纱布,站起来向后转身:“辛姐……”

看到门边站着的人,翟忍冬神情微怔,迅速把毛衣套好,说:“纪小姐这么晚上来有事?”

纪砚清后退一步,用身体的重量推上门,顺势靠在那里说:“来找翟老板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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