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悠知道周沅便是这样的人, 他会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得到自己想要,所以这话他既能说得出口,将来也必然会做到。
但她现在暂时不想去想将来的事, 她现在只想将叶氏香方好好传扬下去, 能够帮助万安百姓, 再试着将计划好的事情一点点去实行。
“你今日去找吴知县是为了海船一事?”
“嗯。”
因为万安有香料运往京城,府衙专门造了一艘运货船,比渔船好一些。
周沅道:“虽是在大朔境内,但海运之事始终需要朝廷批文, 你若想让吴知县帮你上奏申请文书, 必然是行不通的。渔船不够便去找赵六郎, 他可为你安排调度。”
苏悠将开香铺的事以及她的计划都告诉了赵六郎,周沅昨日便在他那知道了,也就猜到了苏悠不会跟他走, 所以能想到的也都提前帮她想到了。
周沅将令牌放在了苏悠的手里:“新政一事你不要太过担心与操劳,更不必事事都藏在心里, 只要你愿意开口, 孤定然会全力助你。”
他也是信任苏悠的,至少在推行新政这件事情上,她的每一步都与他一致。虽然生气她对自己狠心绝情,但他更不喜欢苏悠什么都瞒着他。
“……”刚刚还威胁要带她走的人, 这会儿又替她着想起来, 苏悠看着手里的令牌很是意外。
但确实如他所说,找吴知县帮忙递奏贴是遥遥无期,远没有这块令牌来的方便。
苏悠不打算推辞:“那多谢殿下了。”
周沅看着她:“就这样?”
苏悠捏紧令牌生怕他突然又反悔要回去。
“孤答应你条件, 竟然只是口头说谢?”他这般问,实则压根不指望她能作答, 扶腰低头凑来亲她,亲自讨要好处。
苏悠躲是躲不开了,只能由着他闯入。
温热有力的舌在她嘴里勾缠着,周沅也看着她,脸上挂着欲求不满的情绪,还有一点凶,像是要咬人的狼狗。
然后她唇瓣,就真的被他咬了一口。
像是要留下什么印记才好,简直坏透了!
苏悠伸手捶打他,却被他再次拉近身前,伸舌头去舔了舔那淤红:“疼点吧,省得被人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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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沅回去后,当即挑选了几批伶俐些的制香宫女派去了万安。到底关乎新政,若将这重担压在了苏悠一个人的身上,他担心新政还未推行,人就已经累跨了。
而吴知县这下才彻底弄明白了,苏悠开香铺竟然是为了新政做铺垫。虽然知道她是太子的人,可看着赵六郎都在她跟前听从吩咐,还是让他震惊不小。
他自然不是觉得苏悠不行,反而是从这些日子万安逐渐改变的状况来看,觉得苏悠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女子。
尤其是她资助万安的学子建学堂,开香铺给了这些毫无收入且孤苦的百姓生活保障,便让他这个父母官惭愧不已,也感激不已。
但是万安这么一个小县突然抗起了新政这么重的担子,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但见太子连东宫令牌都交给了苏悠,便知道对其有多信任,故而不敢误了事,将这些事务大小皆过问苏悠再决定。
比如眼下府衙的税课使是李淮,因为还是举人的身份,吴知县便让他去看管香司仓库当个免费劳力,过问了苏悠。
苏悠没拒绝。
“这是土沉香,虽长得像牛角附子外形难看,可都是品质上好的香,当初运往京城的其实还要比这差一些。”
李淮一边介绍,一边要将手里的沉香准备递给苏悠检验,抬眼时看到她的下唇,再想到先前周沅说的话,顿了顿,又收回了手。
将香块放在旁边的木盒里,才递给了她。
苏悠没去在意这些,拿起盒子:“原本道先前的沉香已经要比外番运来的那些品质要好上许多,哪曾想眼下的品质竟然比之前的还要惊艳。”
作为调香人的角度来说,这块沉香的品质其佳,堪为国品。
苏悠将它放在鼻尖细细闻了一下,香气清淑,类似莲花梅花的香气。
她道:“我曾听闻许多使节说过,他们外番最好用品质上层的沉香与檀香,用于各种茶道、仪式、禅修,觉得可以净化心灵。只是可惜了,他们眼下只认,真腊占城等地的沉香,而这等上品却被埋没在此。”
李淮闻言当即解释道:“万安县处于海岛正东方向,集聚朝阳之气,香品自为最上乘,是丝毫不亚于外番沉香的,倘若他们有机会品品这香,便知何为仙品。”
苏悠笑笑,没说话。
李淮见她这表情,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苏姑娘的意思……是要将此沉香作为单一的香品,推出去?”
“正是,不过采集沉香一时还需要劳李先生多费心了。”
李淮有些受宠若惊。
他知道近来吴知县十分信任苏悠,将关于新政一事都交给了她做决定,但他没想到,她会信任自己……
这荒废的日子里,觉得自己竟然有点用处了。
感激地朝苏悠揖道:“在下定不负姑娘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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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悠在香铺与香司之间几乎来回转, 若不是周沅将那些人派来帮忙, 她可能真的完全处理不来。
但好在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与大家两个多月的忙碌,终于将一批香品从万安运出去了。
赵六郎亲自运送,连阿俏也跟着去了。她这回收起了玩心,跟着一起过各地州府转运。有“叶氏香方”这个名号,香品都没有留过当天,被各个香铺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日子每十日便有香品运出,时间转转过去了两个月,叶氏香方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各地,万安来往的商贾也越来越多,甚至不少外番使节都慕名前来万安一探究竟。
而这么大的事自然也早就传到了朝堂之上,周沅看准时机再站出来跟嘉惠帝提出新政一事,朝臣也出来力挺,再加上各个使节也都奉他们君王之命前来请旨,甚至提出愿意签订贸易协议,嘉惠帝见着了真实利益才点头同意了。
新政一事被确定,无疑让所有万安百姓都振奋,香品能运出去,便说明他们万安将来会被更多人知道,不再是无人知的贫瘠之地。
若当真能靠他们小小的万安,为新政推行出一份力,将来又会是何等的光宗耀祖。
到了十月下旬,工部造的新船也下了海,于此同时,圣旨也到了万安,让苏悠为香典司“香使”,回京授命。
虽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但却是大朔的第一个女官。
阿俏听见这个消息都快乐疯了,实在为苏悠高兴:“苏姐姐是咱们大朔第一个女官太了不起了!我要像苏姐姐一样,读书求学问,将来也做些为朝廷效力之事!”
苏悠看着手中的圣旨,上面有自己的名字内心也有些触动。
但她很明白,嘉惠帝的意思是不许再让她插手了,急着要招她回京了。
她移开眼,看着向阿俏,笑问她:“你想这么做,可是你爹同意吗?”
阿俏煞有其事点头:“我爹同意了!他说不再逼我嫁人了,要我跟着苏姐姐去京城去学习呢!我终于可以自由了!”
然后转头看向来报圣旨的赵六郎:“我爹说的时候,赵大人也在旁边听见了呢!是吧赵大人!”
赵六郎“嗯”了一句。
开心报完喜的阿俏又想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李淮,一刻也闲不住,就又走了。
赵六郎目光落在阿俏背影上,站在一旁摇头笑了笑。
这哪是不逼,兴许吴知县知道跟着苏悠去京城,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算盘打得响呢!
苏悠察觉到赵六郎那一抹怪异的笑,问道:“赵大人难道不为阿俏感到高兴吗?”
几个月相处下来,她经常看到赵六郎盯着阿俏傻乐。
说没点情况,她是不信的。
赵六郎笑说:“苏姑娘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呢?”
“赵大人也瞧出来了吗?”苏悠看着他,反问道,“吴大人是想把女儿交给我呢,还是交给赵大人呢?”
赵六郎怔在那。
“吴大人又不是与我说的,而是当着你赵大人的面说的,难道不是希望赵大人在回京的路上多多照拂照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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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六郎的马车从苏悠家门口的巷子驶出来时,阿俏刚刚走到街头。
李淮的屋子离得远,若是走路得费上几刻钟,阿俏走习惯了不觉得什么。赵六郎捏着扇柄想起刚才苏悠的话,捏了捏眉心。
他刚觉得有些烦,便听见马车外,忽然听见一句阿俏突然“哎呀”的痛喊声。
“停车。”
赵六郎掀开帘,便见阿俏扭伤了脚坐在地上。
阿俏走得不算急,只是被路上一群小孩玩闹不小心推到了,而她的脚半个月前就因为搬杂物时砸到了脚,一时没好全,导致刚刚被推脚脖子一酸,竟是没能及时站稳躲开。
但她也不恼,只是朝着那群干了坏事的小孩儿喊道:“快来扶我一把啊,你们这群小坏蛋!”
干了坏事的小孩儿撒欢了跑,阿俏扁扁嘴,一脸委屈:“坏蛋!”
她正要寻个着力点起身,面前罩来一片黑影。
她抬眸似有些惊喜:“赵大人!”
赵六郎伸去一只手,掌里握着扇柄,朝她递过来:“起来吧。”
阿俏点头然后握住扇柄,可在起身时另外一只脚怎么都使不上力,险些摔倒。
眼瞧着脸就要着地了,赵六郎也就顾不得什么君子礼仪了,直接扶腰将人托着扶起来。
两人突然挨得极近,阿俏弯腰起身时,脸从他胸膛处划过,连下巴也若有似无地被她的额头碰了一下,酥酥麻麻地。
赵六郎僵在那。
身前的人却没事人一般:“谢谢赵大人。”
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没事啦,我要去找李先生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