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绥青接到电话就急匆匆地下楼了,防盗门一打开,北风呼呼地就往脸上刮,刀子似的剜得人脸疼,似乎又是一场大雪的前兆,简绥青一眼就看见了在门外跺着脚的易杭。
他一把将易杭拽了进来,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刀子似的风。
“青哥……”易杭哆哆嗦嗦唤了他一句。
简绥青借着灯光才发现这孩子嘴唇都冻紫了,蹙着眉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一遍,直接就往易杭背上招呼了一下。
“啪”的一声,易杭被他这毫无征兆的一下给打蒙了。
“大半夜的犯什么病?作死啊!”简绥青怒不可遏得骂道,顺手把从顾憬献那儿顺来给自己御寒用的大衣披在他身上,语气十分冲:“回家!”
易杭以前只见他骂过手下的员工,他对自己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从未对他发过脾气,第一次发火直接就把他吓着了。
“我,我就是……”易杭跟在他后面,小声地想要解释。
“闭嘴。”简绥青冷冷地打断他,斥完见易杭脸色又白了几分,发觉自己语气太不好,只能佯装恶狠狠地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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泮水 作者:梓叶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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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是傻子么?大冷天儿的刮那么大风,你他妈直接穿个毛衣就跑出来,你们学校离我这儿十米远啊?怎么没路上冻死您啊?”
“我出来的急……”易杭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冷过头了,嗓子都是抖的。
简绥青心疼了,又觉得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难受得慌,抬手在易杭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行了,回家先洗个热水澡,我给你熬碗姜汤去去寒……”
简绥青这一点和顾憬献挺像的,絮叨起来那是没完没了,坐电梯的途中一直在叨叨叨个没停,要是老了怕是得烦死个人,不过易杭只是默默听着,没有顶嘴也不打断他。
一直到准备开门,简绥青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易杭看着他颀长的背影,眼眶红得像是熬了几天几夜没睡觉一样。
他在简绥青掏钥匙的时候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了他,把脸埋在简绥青肩头上。
简绥青脑子里有根弦突然就崩了,条件反射的话都说不出来,像被人突然拔了电源的广播,声音戛然而止。
男孩子个头比他低,却也有一米八了,脑袋一低正巧能埋在他肩膀上,简绥青只觉得血液从易杭挨着自己的地方在身体里乱蹿,整个人瞬间就滚烫起来。
易杭的手在他腰上紧紧缠着,男孩子皮肤白皙,手背上是浅青色的血管,五指修长,指甲也修剪的整整齐齐,干净又单纯。
简绥青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越跳越快。
可笑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好像初尝禁果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又沾沾自喜。
“青哥。”易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轻轻的,还有点哽咽的沙哑:“我想跟你在一起,谈恋爱的那种,特别想特别想……”
简绥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哪一次开门也没有这般迅速过,他把易杭拽进来,转身摁在门板上。
“爸爸?”汉堡已经醒了,听见声响出来探头探脑,却发现简绥青没开灯,还跟一个熟悉的人影叠在一起,不由得出声叫他。
简绥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从易杭身上离开,探身开了灯。
“汉堡,爸爸和易杭哥哥有点事儿说,你先去楼上南叔那儿待一会儿,我一会儿上去接你好不好?”
汉堡虽然莫名其妙,却也能感觉出来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乖乖点了点头就去换衣服了。
简绥青叹了口气,回头去看僵在玄关处的易杭,见他羞的脸都红了,手足无措的样子,瞬间觉得那点郁结都一消而散了。
汉堡出去后,易杭机械地换了鞋,机械地脱了外套,又机械的挪到沙发上坐着。
他都不敢相信,刚刚一时情动,竟然直接就跟简绥青告白了。
“愣什么神儿?洗澡去,一会儿感冒了。”简绥青从冰箱取了块儿姜。
“啊?”易杭一脸懵懂地抬头看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哦,哦……”
他刚刚告白过,现在一看见简绥青就脸红,连忙拿了自己的家居服进浴室洗澡了。
其实简绥青的脑子也是木的,虽然他早有这样的心思,但是经易杭这么一说,尤其是还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简绥青都怀疑是不是做梦呢。
不过他到底年龄和阅历在这儿放着,不一会儿就消化过来了,易杭喜欢他,易杭跟他表白了,易杭显然也是一时情急,反应过来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他不会做饭,姜片儿切的也是粗细薄厚不等,手忙脚乱地架上锅,简绥青就等在边儿上,等它滚熟,顺便整理一下思路。
很显然,今天易杭突然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表白,必然还有一个□□的,他得知道是什么情况才行。
姜汤煮沸了之后简绥青盛了一碗出来,正好易杭也洗完出来了。
他安安静静坐在他对面,盯着易杭把姜汤喝完,洗了碗出来,一副要谈谈的架势。
“我刚刚说的……”易杭被他盯得不自在,一手搓着衣服边儿。
“你先给我说一下,干嘛突然跑出来?出什么事儿了?”
易杭张了张嘴,在自己头发上抓了一下,有点烦躁的样子,良久,才低声道:“我妈,今天来学校找我了。”
易杭说完,眼眶就有点红了,低下头去,声音又哑了:“她说,给我找了个心理医生,让我……去看病,她说,那个医生,治好了好多同性恋……”
简绥青倏地蹙起眉,声音突然就变冷了:“她知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治疗,都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要我跟学校请假或者办休学,让我去接受治疗。”易杭哽了一下:“我跟她没谈拢,就跑出来了,我不知道去哪……”
“我知道,我给她丢人了,可是我没办法,我天生就是同性恋,我改不了,就算是找心理医生,我还是改不了……”易杭崩溃地捂着脸。
简绥青心疼的不行,立刻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易杭身边,把他揽进自己怀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当年跟家里出柜,父母虽然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是好歹知道自己查查资料看看书,最后也勉强接受,他是看老两口实在像要个孙子这才跟白桐契约婚姻的,虽然易杭家里人的反应也在常理,但也许是他先入为主的原因,总觉得易杭父母把面子看的比儿子还要重要了,但是这话他也不能说,毕竟他没有理由去怪罪易杭父母。
简绥青等他情绪稳定一点了这才道:“我问你,你刚才在门外说的,是不是真心的?”
易杭没想到他突然杀个回马枪,抬起头来一脸无辜迷茫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问你呢,”简绥青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轻笑道:“你青哥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要是只是想找个对象谈谈恋爱闹着玩儿,最好把你的话收回去,我不奉陪。”
“不是的,我没有。”易杭急急辩解,鼻子都皱到一起去了:“我不是闹着玩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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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绥青把他拽起来,自己一屁股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拉着易杭坐在自己大腿上。
易杭被他这动作搞得有点脸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简绥青叹了口气:“之前一直犹豫,就是因为你太小,你还有很长的将来,我没有了,我比你大十二岁,等你到我这个年纪,我已经五十了,五十什么概念?黄土都埋半截了,但是你还在壮年,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你懂么?”
易杭深深的看着他,点点头:“懂。”
“我还有个孩子,跟你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也就是说,你没办法有自己的孩子,还要帮着一起来养我的。”简绥青继续道。
易杭点点头:“我知道,我喜欢汉堡。”
简绥青拨了一把他额前还没干透的头发:“还有啊,今天你妈妈才明令禁止你跟一个男人谈恋爱,这话还没散去热度呢你就跑来找我,你确定么?为了我,或者说你的性向,跟你家里人闹翻?”
易杭抿着嘴唇,虽然看上去很失落,却不纠结,他执起简绥青的一只手轻轻捏着,从拇指捏到小指,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小心翼翼却又爱不释手,他没敢看简绥青:“我确定,青哥,你不知道我想你想了多久。”
或许是易杭第一次说这种情话,他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透了。
“她要我去治病,我之前看过相关报道的,就,电击……一类的,我以前不是没想过要治一下的,但是我现在……我,我舍不得,我不想治……”
舍不得什么,两个人心照不宣。
简绥青突然觉得没必要纠结了。
他捏着易杭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看清了他眼睛里的湿润,无声地叹了口气,凑上去在他唇畔轻轻啄了一下,趁易杭怔愣的一瞬间,又含住了他柔软的嘴唇。
易杭脑子是空的,呆呆地任人占他便宜,半晌才反应过来,窘的耳朵都红了。
简绥青只是浅尝辄止,捻着他的嘴唇亲了亲,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生怕吓到孩子似的。
“明天。”简绥青捏了捏他的脸:“把你妈妈约出来吧,我跟她谈谈。”
“不用,我自己可以……”易杭吃了一惊,连忙摇头。
“听着,我去谈比你自己去要好,起码要让你妈妈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止有你一个同性恋,喜欢男人也是可以被爱,可以很幸福的。”简绥青跟他抵着额头,笑了一下,轻声道。
简绥青虽然平日对他都是笑嘻嘻的,却也从来没有过这么温柔的时候,易杭觉得自己都快溺死在他这温柔乡里了,还能有什么不答应的,木着脑子点了点头。
虽然答应了让简绥青去跟妈妈谈,易杭到底不放心,不是不放心简绥青搞定不了,而是怕妈妈会对简绥青口吐恶言,所以他悄悄跟了去。
他们约的地方时x大附近的一间茶馆,易杭好不容易找到对的包间,就听见简绥青声音不大却又笃定异常的话。
那是易杭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话,就觉得,为了简绥青这个人,做什么都值得的。
他对他妈妈说:“易杭按照你们给他规划的生活活到二十岁,按部就班的学习考试,没有一处让你们失望过。以后的日子也该照着自己的心意来了,你们不要他无所谓,我要就行,不给他日常开销也无所谓,我给,我养着他。只是如此一来你们就要失去一个儿子了,养了二十年,拱手送给我,让我捡了个大便宜,不觉得亏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易杭跟个软软的小兔子一样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