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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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陆岷觉得自己一直在行走,也并不害怕撞到什麽东西,仿佛他心里很清楚这里除了自己以外并没有其他任何的东西。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只好一直漫无目的的向前走著。他依稀记得自己帮肖诺挡了一枪,只是不太清楚自己现在为什麽会出现在这一片漆黑之中。

陆岷觉得肖诺简直是自己的克星,自从遇到他就没有发生过好事。他真後悔竟然去救那个笑面虎,本来在看到枪对准他的时候,直觉想要把肖诺推开而已,没想到竟然用力过猛将自己挡到了那人前面替他挨了一枪,真是好人不能做啊。

也许自己已经死了也说不定。他这样想到,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不能接受这件事情,可能是这条命已经是向老天借来的,只是还回去而已,已经多活了这麽久了,不算亏。

就这样吊儿郎当的在黑暗中不停走著,直到前面隐约透漏出光线,已经在黑暗中呆的很久的双眼,一时接受不了明亮的出现,用手挡在自己眼前,等到稍微习惯了一些後才向前看去。

出现在陆岷面前是他小时候生活的那栋破旧的居民楼,在很久之前已经被当做危楼拆除了。

唔,莫非是穿越了?他想了一下,觉得真是不可思议,难道上天觉得他这辈子太过於失败所以要他回到过去重新活一次?但是,好歹还给他年轻时候的身体啊,这副大叔的模样让他穿越是闹哪样啊? = =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他看到小小的陆岷从楼道里跑了出来,对这隔壁家小弟弟的窗口流口水。陆岷一头黑线的看著小小的自己露出一副急色的样子,心想原来那时的自己就已经懂得欣赏美色了。然後仿佛电影快进一般,他还不足够长的一生在他眼前如流水般划过。

这下真的可以肯定了──自己已经死了。

原来人在死的时候真的会回顾自己的一生啊,他蹲下来,摸著下巴看著自己狼狈不堪的一生,这时已经到了他中学的时候了。

刚刚入学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班主任完全一副刚毕业的大学生的样子,笑的阳光帅气,那双眼睛总是温柔的注视著每一个人,刚刚进入青春期的陆岷难以抗拒这样迷人的光芒,每夜梦著老师,然後第二天自己偷偷的洗著内裤。

他本就不是含蓄的主,自己心里百般爱恋著那个人便找各种借口去接近他讨好他,为了那也许是肩膀也许是手指的不经意交错而高兴上很久,现在他就这样看著当初的自己那样含羞带怯的跟自己的老师暧昧著,觉得真是太幼稚太可笑了。

可惜他并没有笑出来,只是双唇紧紧抿著,手指甲也因为过度用力的而陷在肉中。

没关系,他已经死了,不会感觉到疼的……

可是为什麽看到过去的事情,心里还是会这麽疼?死人也会心痛的吗?

画面中的自己因为老师答应和他交往而欣喜若狂,两个人过著偷偷摸摸地下情人般的日子,即使偶尔老师一个眼神飘过来都可以让他高兴很久。陷入热恋的少年显然难以控制自己的热情,即使明知道不该还是不能克制自己想要亲近爱人的冲动,可惜他的爱人除了在床上时其他任何时候都很冷淡,明令禁止他的靠近。这些他可以都不在乎,只要能和老师在一起就满足了,直到自己被老师用了一个借口赶出了学校。

那时他震惊的看著自己爱的发狂的爱人,流著泪问他为什

麽,只是得到一句没什麽诚意的道歉。

“我的前途不能被毁掉,你爱我的话该体谅我。”

那时他好像就是这麽说的,可是他呢?他怎麽办?年轻的陆岷没有问这样愚蠢的问题,看著自己昔日迷恋不已的脸对他露出那样不耐烦的情绪,仿佛被苍蝇臭虫缠身一样,心里被撕裂一般剧痛。

陆岷没有再去找他,因为那人希望他消失,他就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这是他最後一次为那个人付出。

从此生活暗无天日,那段时间陆岷众叛亲离,不少知道真正原因的,明面背里嘲笑他的下贱他的倒贴他的变态爱上男人,同情前途不可限量的大男孩被这样的无赖缠上,父母因为他而在亲戚面前无法抬头,不停地责怪他丢了家里的脸。

他记得自己被赶出家门的那天,自己父母给了他2千块钱让他自己去生存,家里不能容忍一个变态的存在。跪在家门口哭著乞求自己的父母不要丢掉他,但是没有一个人给他开门,从旁边走来走去路过的邻居都不屑的瞥他一眼,走开的时候也能听到骂变态的声音。

後来母亲哭著走出来求他不要再害他们家,小小的少年茫然的从地上站起来,跪的没有知觉的双腿感觉不到疼痛。口袋里装著2000块钱,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突然间这个世界竟然连他一处容身之地都没有了。

还活著有什麽意思呢?整个世界都不要他了,他连家都没有了,走在路上,仿佛所有人都带著鄙视的目光看他。陆岷坐在河堤旁,看著波光粼粼的河水流著泪,觉得生无可恋,头向下一栽便投入到了冰冷的河水中。

生死边缘中,脑海里居然还是没出息的显现了那背叛之人的脸,依然笑得阳光灿烂,仿佛整个世界也被他照亮。他追著那人的身影跑著,可是怎麽也追不上,绝望之余哭喊著对方的名字,但是那人毫不留情的走远了。

陆岷没有死,被路过的一个大汉救了上来,仿佛天不绝他,醒来以後他求死的念头没了。

只是再也没有那虽然滑头却笑得纯净的少年了。

他跟著大汉摸爬滚打过著混混的生活,尊严,志气,梦想,爱情,一律被他埋葬,再也不曾碰触。

很久以後,当他变成人人鄙视的老混混,回家远远看了看,那里早已被拆除了,试著打了以前的电话,是弟弟接的。

“因为你的事情爸妈被人耻笑,心里有气,前几年相继过世了。”

陆岷听著弟弟冷漠的诉说著家中的情况,手微微的颤抖著,连电话被挂断了都没感觉。很久不曾流过的泪顺著已经有了细微纹路的脸颊流下,他跪在那片以前是家现在是一堆废墟的空地上不停地磕著头,不停地忏悔著。

爸,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数个对不起无数的忏悔,把头磕出了血也不停止,心里的罪依然没有丝毫减轻。

那个电话,从此也无法拨通了。

他真正成为世界上孤零零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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