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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122 章 · 3,390

“于丛,为啥你比我小两岁啊?”杜楠收走他的团员证,有点不太理解地问。

于丛在露营基地睡得腰酸背痛,正躺在床上补觉,迷迷糊糊地说:“啊,是啊。”

老三正在打游戏:“不是,你咋到现在还在纠结这事啊?”

“我读书晚啊。”杜楠说,“艾玛,于丛你快过生日了啊。”

“啊,是啊。”于丛脑袋被他吼得嗡嗡作响,翻了个身。

杜楠看了眼团员证上的时间:“咱去吃火锅吧。”

架子床上睡着的人不说话了。

“于丛?”杜楠叫了他一声,“睡了啊?”

老三操控的角色阵亡,屏幕灰着,叹了口气:“哎,楠哥你别吵了,我都死了。”

杜楠扭头:“我又没跟你说话,菜就承认。”

老三瞅他一眼:“不是,你是不是傻啊,人不理你呢,不想跟你一块过生日。”

杜楠愣了愣,不敢相信:“真的吗?”

于丛的遮光帘动了动,拖着声音说:“没有……”

老三摘了耳机,扯了杜楠一把:“我跟你说,于丛肯定谈恋爱了。”

杜楠保持着不相信的表情:“不可能。”

老三翻了个白眼,说:“不信拉倒。”

于丛抱着个枕头,有点烦躁地捂着耳朵,放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姜清昼发了张照片,拍了两张电影票,是周日下午某个展览里的特殊放映。

于丛撑开困倦的眼皮,回了个好。

姜清昼又说:“周一再回学校。”

“好的。”于丛回完最后一句,眼睛再也睁不开。

新学期有点百无聊赖的意思,于丛发现自己在基础课上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

周五下午照例是让人犯困的大英,第二节 开始没多久,于丛在课本翻页上已经频频掉队,他打了个哈欠,发现他妈给他发了个消息。

童曼语气挺严肃的,问他:“你过生日你爸给你打钱了吗?”

于丛回复:“没有啊,我生日还没到。”

童曼又说:“他要再给你打钱,跟我说。”

“好。”于丛只看得到文字,有点不安:“怎么了吗?”

他妈过了很久才回复:“没事,你记得这个事就行。”

“好。”于丛乖乖答应。

过了几分钟,杜楠坐在他右边,替他翻了页,撞了下他的胳膊肘:“你咋了?”

“没事。”于丛心里冒出细细的惶惑,不太熟练地打开电子银行,最近几笔大额的收入都来自他爸。

他默默地加了会数,还没得到总金额,童曼又发来新的消息。

“丛丛,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于丛盯着屏幕出神,甚至忘了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

“嘿。”杜楠瞄了眼台上的人,压低声音提醒他:“小心老师。”

于丛回过神来,把手机盖好。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走了会神,摸出手机回消息:“谢谢妈。”

杜楠明目张胆地偷看他摆弄手机,啧了一声:“你星期天生日,真的不吃火锅啊?”

“我有事。”于丛一脸认真地说。

杜楠很怀疑的看他,问:“到底什么事啊?什么意思,不想跟我吃饭呗?我请客啊。”

“不是。”于丛思绪有点乱,随口说:“我明天请你。”

于丛二十岁的前夕,还是收到了来自他爸的大红包。

彼时他正在买单,整个寝室在接近二十度的阳春天里吃了红油火锅,辣得喉咙都在发烧。

这个大红包对他不具有祝福的作用,反而让于丛立刻焦虑起来。

他随口丢下句不用小票,往角落里挪,给他爸打电话。

正是暖和的午后,他爸听上去喝了不少。

“你怎么又给我打钱啊?”于丛问。

他爸说话有点慢,明显不太高兴:“嗯?怎么了?你过生日啊。”

于丛烦闷得要命:“都说了我还有钱,我还有很多钱,之前的都没用啊,可以用到毕业了啊!”

对面愣了很久,语气忽然沉了点:“那最好啊,那就好啊。”

于丛顿了顿,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给我和妈妈说?”

他爸说:“我能有什么事?”

于丛还记得童曼的嘱咐:“妈妈说如果你再给我打钱要给她说。”

“这样吗?”

“你跟她说了吗?”于丛又问,“你没说我要跟她说了啊。”

他爸很无奈地答应:“说说说,一会我自己去说。”

于丛也无可奈何:“爸,我都说不要了,你为什么一直给我打钱啊?”

“这有什么?”他爸口气也很困惑:“我是你爸,我给你打钱还有为什么?”

“……不跟你说了。”于丛瞥见杜楠他们推开门。

他爸像没听见,继续唠叨:“你现在是长大了,才给你打钱,你以前小呢,我也不放心啊。”

二十岁第一天的一大早,于丛脑袋还沉浸在他爸妈因为给他银行卡打钱这件事的争辩中,身体却已经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过夜的东西。

他叮叮咚咚撞了几次椅子,杜楠睡眼惺忪地探出个脑袋:“你要干嘛去啊?”

“有点事。”于丛底气不足。

“你跟谁过生日去啊?”杜楠这回不傻了。

于丛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啊?”杜楠看起来醒了,不可置信地说:“你真要和别人过生日去啊?”

于丛拽着背包拉链的手有瞬间停顿,和别人没错,但好像又不是过生日。

“嗯。”他似是而非地发了个音节。

杜楠迅雷不及掩耳地从床上下来,蹬着架子床的梯子仿佛要起飞。

“谁啊?”杜楠震惊地问,“你真谈恋爱了啊?”

于丛没看他,眼神落在手边的东西,不说话。

“啊?!!”杜楠大呵一声,“不是,来来来,于丛,我们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你怎么能这样呢?”

于丛皱了下眉:“谁跟你同床共枕。”

“谁啊?”杜楠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你是一点也不说啊!”

于丛默不作声地背好包,不露痕迹地往门边靠。

杜楠啪地把门掀上,表情悲痛不已:“不说是谁,就不许走了。”

于丛忽然想起来姜清昼某些时候的表情,说不上太复杂,但包裹着许多东西,让人觉得不懂,却又让人感受颇多。

他盯着杜楠的眼睛,有如下定某种决心,忽然说:“你想知道是谁?”

杜楠表情有点古怪地看他,说:“不然假的?”

于丛把手机屏幕正对着他,聊天框对面是个纯黑的头像,昵称只有个姜字:“是姜清昼。”

最后一句话是姜清昼发的,说在楼下等你。

杜楠脸色空白了一会,张着嘴好像想说什么,于丛已经和之前每次那样,灵巧地溜了出去。

直到坐上车,他都没收到杜楠的消息,也无从判断对方思考的进度到了哪个阶段。

能反应过来他是跟姜清昼出的门吗?

能明白他在跟姜清昼谈恋爱的事实吗?

能理解自己隐晦的出柜吗?

于丛给自己抛了一堆问题,有点理不出头绪,干脆把手机开了静音。

出租车上高架前拐了个很急的弯,姜清昼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于丛靠近了一点,和他肩膀抵着肩膀。

经过个有些长的地面隧道,他转过头看了姜清昼一眼。

隧道里的照明干净而亮,于丛眼睛里像是蓄满了清澈的水。

姜清昼有短暂的失神,握了握他的手:“你别看我。”

于丛噢了声,扭头看车窗外。

水泥色的墙面平整得有点冷清,无声地掠过,把车行道衬得很空寂。

他感觉姜清昼的掌心不同于平时,热得有点异常,挺干燥的。

姜清昼说完这句,重新变得安静,大半张脸都在昏暗里,于丛能感觉到他从掌根的脉搏,有点快。

“我给你拍个照。”姜清昼指了下展览的主题词,打开了拍照功能。

于丛看着展览名,愣了几秒,很听话地走到那行字下面,举起右手比了个耶。

姜清昼表情严肃,换了几个位置,不知道摁了几下,才说:“好了。”

于丛松了口气,脸笑得有点僵。

姜清昼站在作品旁的姿势有点微妙,他不像于丛这样正对着,也不像其他更匆忙的参观者呈垂直路过。

他以某种迎接的角度站着,有条不紊地跟于丛介绍墙上的东西,年代和作者,还有它出现的契机。

于丛怔怔地听着,没能听懂全部,旁边有场馆的解说员,温声细语说得更详细一点。

姜清昼没听到他开口,低声问他:“你不喜欢是不是?”

于丛摇头,说:“没有,我在想别的。”

姜清昼挑了下眉:“想什么?”

“你挺适合做老师的。”于丛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还可以解说。”

姜清昼垂着眼看他,听不出来太多夸赞的意思。

于丛像是思索了一会,才继续说:“不过你说得没有她那么详细。”说完,他指了指旁边戴着小蜜蜂的女生。

姜清昼面不改色:“太啰嗦了。”

于丛配合地说:“对的对的。”

他领着于丛往放映厅的位置走,简洁得近乎潦草,把长廊显眼位置上的东西都说了一通。

放映厅像是一颗长在场馆中心的蛋,里头一个人都没有,空调很暖,于丛走进去时才觉得这是一颗被孵着的蛋。

座椅的排列也呈半圆形,高低错落着正对着大屏幕。

于丛刚跨进去,姜清昼就把门给关上了。

厚重的隔音门发出闷响,姜清昼没说话,只有余音震动,于丛心下一惊,想起来许多恐怖游戏的画面。

他转过身,看见表情同样忐忑的姜清昼,语气平直,又好像准备了很多遍。

姜清昼低下头,颇有仪式感地用嘴唇贴了贴他的额头:“宝贝生日快乐。”

于丛傻傻地看着他,听见身后清脆的簌簌声,像是爆米花炸开的细响。

他有点回不过神来,在姜清昼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身后的东西,是像圣诞树那样的冷烟花,散发着冰蓝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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