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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122 章 · 4,091

姜清昼站起来,把椅子碰出了噪声。

不安和焦灼纷至沓来,搅得他有点乱,思考了一会于丛是什么时候从视线里消失的。

桌上好像有散场的意思,两三个人吃饱喝足,想按照人头拼出来打麻将和玩桌游的组。

他站了一会,发觉桑蕤意味不明地笑着,正看过来。

姜清昼也看过去,桑蕤幅度很轻地比了个向上的手势,指了指楼梯的方向。

简易装修的楼梯笔直往上,某种浓烈的、浓重的渴望驱使着身体,别扭的、古怪的自尊和不安渐渐熄灭,只剩下情绪无限膨胀。

他走得很轻,甚至没有惊醒楼梯的声控灯。

直到三楼,都没看见于丛的影子,四楼黑洞洞的,门里隐隐投出个台球桌的轮廓。

姜清昼打开了灯,冷白色的光亮起来。

角落游戏毯上坐着的人被刺得眯了眼,怔怔几秒,把脸埋进膝盖。

姜清昼把灯又关上,走了过去。

他凭感觉蹲在于丛面前,呼吸也很轻,不敢说话的样子。

撞着窗户的风似乎又大了起来,阴冷激发了姜清昼体内某种因子,正喧嚣地作祟。

“于丛。”他声音很平,没有太多情绪。

游戏毯上的人静静坐着,好像没听见,姜清昼只能找到他若有若无的鼻息。

他等了一会,把于丛的手掰开。

姜清昼在昏暗中沉静下来,眼神慢慢从看不清的脸上掠过,问他:“干嘛躲在这里?”

他几乎可以直接想象出于丛红着脸的样子。

于丛没什么抵抗,被他攥紧了手,隔了很久才低声说:“不关你事。”

姜清昼不解之余有些愤怒,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

“你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什么啊?”他问于丛。

于丛在阴暗里僵了僵,不说话了。

“说话。”姜清昼又说。

玩闹躁动的动静从楼下温吞地传上来,衬得当下更死寂了。

“说什么?”于丛带着不明显的鼻音。

姜清昼有点烦躁:“我刚才跟你说的。”

于丛好像往后躲了躲,没什么底气:“……你说哪一个,一个星期的那个,男的还是女的?”

他不明白自己的语气,变幻莫测得像是好几个人,不知道姜清昼会不会觉得阴阳怪气。

姜清昼没开口,似乎在认真考虑什么。

于丛只能看到他的下巴,有点紧张起来:“其实我听见了…”

他没说完,被姜清昼用空着的手捏住下巴,好像在漆黑里找着位置,姜清昼掐得他有点疼,犹豫着,亲在他的嘴角,贴着没动。

空气很冷,抓着于丛的心脏,紧紧的。

过了一会,姜清昼从僵硬中挣脱出来,松开了他的下巴,转而扶着于丛的脸,一点点找到了准确的位置,有点生涩但十分强硬地纠缠住对方的嘴唇。

于丛听见了潮湿的、交错着的呼吸,还有不轻不重碾着他的舌尖,眼前的昏变成了难以形容的黑,周围的所有变得有些模糊。

姜清昼松开他,看了一会又把人抱住,语气还不平:“是你这个。”

腔调十足的圣诞歌曲从楼梯的缝隙里飘荡进来。

于丛找回了呼吸声,感觉着温度很高的怀抱,静静地靠着姜清昼的肩膀,一动也不动,对方好像觉得不太舒服,调整了姿势,再把于丛的脑袋蹂躏了一番。

“你听见没有?”姜清昼的声音从头顶的方向传来。

有点凶,还有点摇摆不安,仿佛一个流畅的答案,丝毫不停歇地往于丛这儿涌来。

于丛顺着姜清昼的力气,跪坐起来减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把脸贴着他的下巴,心跳轰鸣。

“听到了。”他小声说,“听到了。”

姜清昼没说话,固执地保持着动作。

于丛被他强硬地抱了一会,有点累了:“姜清昼。”

“干嘛?”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于丛小心地问,“你是说你喜欢我吧?”

姜清昼生硬地回答:“不知道。”

于丛声音还有点闷,似懂非懂地轻轻笑了笑,平和地继续追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姜清昼不太熟练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然呢?”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你的?”于丛还有不易察觉的紧张,说了下去。

用很怪异的姿势抱着他的人不说话,于丛等了一会,感觉姜清昼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姜清昼。”

“干嘛?”姜清昼问。

于丛可怜巴巴地说:“能不能起来?”

姜清昼又问了句干嘛,像怕他反悔,还是没动。

“这样膝盖很痛。”于丛解释,用了点力气挣脱出来,垂着眼睛看他的下巴。

姜清昼的眼睛还藏匿在阴影里,气息很稳,温温热热的,离得很近。

于丛纠结几秒,突然凑过去,轻轻地吻了他一下,也正好碰到了嘴角。

“我草!”王洁开了灯,被坐在墙角的人吓了一跳。

光线很足,姜清昼曲着腿坐得很直,好像在和旁边的人聊天,皱着眉看过来。

“你干嘛不开灯啊?”王洁说完,看见于丛从他身后探了个头,“你们在这里干嘛?”

于丛抿着嘴,脸色还有点红,大概是喝了啤酒的原因。

姜清昼反问:“关你什么事?”

王洁愣了两秒,抄起手里的台球杆:“怎么没关系了!我们要打球!不打出去!”

姜清昼不动声色地松开于丛的手,有点奇怪地看她:“你是不是喝醉了?”

王洁勉强维持出来的凶神恶煞没了,丧着脸说:“没,我难受。”

于丛反应过来,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他跟姜清昼窝在一起,你猜我猜你知不知道地说了一个小时,腿有点麻。

“我年纪轻轻,我为什么要谈恋爱!”王洁提着啤酒,把球杆放在角落里。

她不是一个人来打台球的,大概是和于丛一样,找个清净的地方。

“你们聊。”于丛火速往门外冲,被姜清昼拽住手腕。

姜清昼还坐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眼底的意思很明显,舍不得现在放于丛走。

于丛还在迟疑,王洁已经歪着脑袋,盯着他的手腕。

“社长。”于丛鬼使神差地改口,“要不然我们三个聊吧?我们听你说!你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吧。”

王洁哇地哭了出来,眼泪不多,音量不低。

她的故事和姜清昼的没两样,单薄的两句话就能概括完。

三个人围成一圈,王洁喝一口酒,再悲伤回忆两件事,以痛骂男人结束,最后还要补充:“除了你们两个啊。”

于丛耳尖很红,端正地坐着听八卦,偶尔敷衍地附和她。

姜清昼坐得靠后些,没什么遮掩地盯着他的耳朵看,心情还不错,帮王洁的故事收了个尾巴:“所以你要分手了?”

王洁往上啊了一声,又往下哎了一声。

“我以后再也不找姐姐了。”她仰着头,倒空了手里的易拉罐。

姜清昼仿佛没听见,很好奇似的,抬手碰了碰于丛的肩膀,又碰了碰背。

于丛紧张得说话有点磕磕绊绊:“社长,你别伤心。”

他不太会劝人,这会注意力全在姜清昼的手上,很没效果地又说:“你以后会碰到更好的。”

这些话大多是于丛在寝室夜谈里跟杜楠学来的,老三一个学期明恋暗恋失败了好几次,杜楠翻来覆去地说,他就理解了,这些话是说给失恋者听的。

王洁愣了几秒,像看小学生一样看于丛:“谢谢啊。”

姜清昼伸出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慢慢地摸到于丛的手腕,抓住手心,捏了下。

于丛一寸寸转过头,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王洁喝了点啤酒,反应迟钝一些,若有所思地看着姜清昼的手:“啊?”

姜清昼脸色很得意似的,说:“这个。”

于丛有点惊恐地看着他,听见姜清昼认真地介绍:“我谈恋爱了。”

一点月色都没有的远郊爆发出震惊的疑问。

姜清昼替她丢掉了空易拉罐,拍了拍她的肩膀,侧过身拉起还处于宕机状态的于丛,口气轻松:“先走了。”

于丛宛如一只木偶,有点空泛地被拉走。

车被停在野草丛生的空地上,目之所及是统一形状、没人入住的别墅,再往后是没盖完的水泥钢筋。

怎么看都不像是恋爱会出现的地方,姜清昼自顾自地想着,把于丛塞进了副驾驶,毫不犹豫地关上门。

他目的达成,失落地来,得意地走。

于丛有点出神,好像没明白,微微张着嘴,没说出话来。

姜清昼欺身过去,扯了副驾驶的安全带扣好,有点意犹未尽地看了几秒,凑过去亲了亲于丛。

于丛头更晕了:“要走吗?”

“不走吗?”姜清昼反问,“不好玩。”

于丛想了一会,觉得他说的没错,五魂六魄终于归位,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姜清昼扯扯嘴角,发动车子,没说话。

于丛低着头,头垂得要看不见眼睛,仿佛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发消息,最新一条还是和杜楠说的:“不去了。”

他以为姜清昼改变主意,不准备参加团建,一边心跳一边说不去了,结果又出现在这里,杜楠也理解错了,只知道他不和自己一起来。

于丛思考几秒,给他发了一条新消息:“我先回去了。”

回市区的路还没开发完全,中间接近两公里的路上甚至没有路灯。

姜清昼一言不发,只留一束车灯在前方,暖黄色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显得周围更加静谧,但他反而开得顺畅,时不时偏过头来,不知道在看什么。

于丛被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野外小动物吸引目光,看着窗外掠过的影子,忽然说:“杜楠又说我抛弃他了。”

姜清昼在短短一周内对这个名字熟悉起来。

他挑了下眉,问:“什么叫又?”

于丛有点说不下去了,大概是抛弃这个词听起来有些暧昧过头,停了停才换了说法:“因为他让我跟他一起来,我没有跟他一起。”

姜清昼瞥了眼空无一物的后视镜,抽空看了他一眼。

他眉毛微微蹙着,于丛很快把剩下半句说完了:“现在我走了,他问我为什么不跟他一起。”

“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姜清昼没有停顿,立刻接话。

于丛张了张嘴:“他说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学校。”

“不能。”姜清昼干脆地说。

于丛了然地点点头,好像突然拥有了窥探姜清昼情绪的奇妙能力,就好像现在。

姜清昼大概还在为今天不怎么好的气氛暗暗生气,有种接近敏感的偏执,比如黑着脸看杜楠和桑蕤,比如强行要在王洁面前纠正那两个和这个。

他总是不动声色,却让于丛觉得情绪起伏。

“好吧。”过了很久,于丛才说,“你别生气。”他说着,转过脸去看姜清昼的侧脸,只能隐隐看见一个漂亮的鼻梁轮廓。

“没生气啊。”姜清昼脱口而出。

“不是说谈恋爱的话,会跟对方的舍友打好关系吗?”于丛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车里静下来,隔绝了室外小飞虫嘶鸣的动静。

“是吗?”姜清昼好像不确定。

“是我另一个舍友说的。”于丛很模糊地没话找话,“但他也没谈恋爱,我们寝室只有一个人谈恋爱了,他不怎么在学校,周末都去他女朋友学校。”

于丛说得很快,有点紧张地把谈恋爱三个字挂在嘴边。

姜清昼沉默了一小会,看了看他。

于丛察觉到某种不可名状的压迫感,姜清昼没说话,莫名有点不高兴。

他还没想出来结果,姜清昼的手掠过挡杆的位置,覆在他的手背上,手心的温度偏高,有点热。

于丛呆呆地看着他的手,过了会才羞耻地像小学生般措辞:“现在是两个,两个谈恋爱的。”

姜清昼脸色不改,不动声色地减速靠边。

于丛迷惑:“怎么了?”

“要不然回去接你舍友吧?”姜清昼没什么感情地说完,解开了安全带,抵着于丛的肩膀,俯身又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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