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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122 章 · 3,407

凌晨三点,冬日的通大万籁俱寂。

于丛绝望地再翻了个身,一点困意都没有,不知道第几次划开手机看时间。

寝室断电许久,电池电量并不健康。

他眼皮酸涩,又睡不着,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他发给姜清昼的。

“我到楼下了。”

于丛用文字跟他发消息,这句话代表他已经拎好了东西,站在美院的大门口。

他不用说开门,也不用指明地点,过两分钟,姜清昼就会从侧面的楼梯下来帮他开门,侧梯很窄,走下来时总是两步并作一步。

光线好的时候,能在玻璃这边看见他下楼。

于丛眼睛被屏幕光晃得有点难受,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给姜清昼发了新消息。

[小于小于不做咸鱼:下午你生气了吗?]

他愣了愣,看着消息前方缓冲的气泡圈消失。

嗡的一声响,低电量的屏幕里跳出来新的回复。

[姜:没有。]

[小于小于不做咸鱼:我以后不会问了。]

于丛纠结地咬着嘴,又想了一遍下午聊天的场景,想不出来姜清昼是从哪一秒开始生气的。

大概是不喜欢别人过问隐私。

于丛用一片缄默的黑暗藏起了自己有点潮湿的秘密,对面很久没有回复,连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他想了想,犹豫而小心地发了新的消息。

[小于小于不做咸鱼: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正在输入的提示立刻冒了出来,富有节奏地显示出来,再变成一个单字姜。

[姜:是。]

于丛收到回复,却没得到答案,好像困在翻涌的空中,伸手也抓不住那点云朵。

[小于小于不做咸鱼:下午不好意思。]

[姜:你不要再道歉了。]

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顿住,好一会才不太灵活地打字:“好的。”

对面的动静又消失了。

于丛感觉自己更清醒了,烦躁和苦闷没有了,但本就不多的疲倦也消失了,脑海里诡异地播放起了杜楠和老三一起看的电影,无声而缓慢,最后的场景是男女主并肩看着花火。

他只听清了一句话,杜楠摘了耳机,感叹:“急死我了,到底喜不喜欢啊?”

这点疑惑很快就被老三解决了,但于丛的困惑更甚,他觉得自己喜欢姜清昼,又担心姜清昼察觉。

[小于小于不做咸鱼:我还有一个问题。]

[姜:你问吧。]

于丛的问题还打完,新消息弹出来。

[姜:我也有问题问你。]

[小于小于不做咸鱼:有人喜欢你,你的压力很大吗?]

寝室里好像凝固了一瞬,连起伏的鼾声都听不见了。

[姜:还好。]

[小于小于不做咸鱼:他不喜欢你了,你会不会感觉好点?]

后半夜的时间和手机电量很平和地流逝着,似乎没人意识到对话总会有中止的时刻。

[姜:嗯]

于丛盯着那个字,眼皮发涩,似乎能想象出来姜清昼的声音,很含糊的、很敷衍地发出个单音节。

姜清昼坐在床上,有点无聊地玩着手机里的益智类游戏,按照色块把东西拼成一堆,按照速度算分,用来训练色感,他现在排名在六千多名。

他和于丛在画室分别,怀着一肚子闷气回了家,独自窝在没什么人气的小独栋里,连偶尔帮忙的钟点阿姨都好久没来,周围寂静得不像居民区,头顶的壁灯投下温润的光。

于丛发消息的时候他刚闯到五千名内,倒数第二个合并的动作打断。

他看了眼时间,有点意外,在身体里盘旋了整晚的闷气稍微散了点,结果听到了一堆让人火大的废话和没原因的道歉。

姜清昼很想问他,有什么好道歉的,又有种没来由的气势孤勇,想继续问他,你是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有人喜欢你,你的压力很大吗?”

他甚至有一秒觉得于丛是在暗示什么,但随即又觉得他并没有那么聪明。

“还好。”姜清昼敷衍他。

“他不喜欢你了,你会不会感觉好点?”他没头没脑地问。

姜清昼不知道说什么好:“嗯。”

“那你劝劝他好了。”于丛打了半天字。

姜清昼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果然,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别的话。

[姜:知道了。]

[小于小于不做咸鱼:我感觉桑蕤学长人很好,你劝他的话,应该听进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新消息,心想着桑蕤什么时候在于从那边变成了学长。

[姜:哦。]

[小于小于不做咸鱼:那你明天还要继续画大作业吗?]

文字消息里的轻松和愉悦十分明显,姜清昼那副比自己还高的人物画其实已经画得大差不差。

他想了想,给于丛回复:“去的。”

于丛回复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过了半分钟才说:“那我下课还要去找你吗?”

姜清昼没什么目的地笑了下,说:“来吧。”

于丛在洗漱台边接连打了五六个哈欠,把同排站着、赶着上早课的同学给打困了。

龙头里的水冰得刺手,人呼出的热气变成几缕白雾再消失。

老三没戴眼镜,眼镜眯成了一条缝,打量他:“没睡好啊?”

于丛含糊地嗯了声。

“你这脸感觉要死了。”老三说得很直接,“考试周都没见你这样。”

“是啊。”于丛垂头丧气,拧了一把冷冰冰的毛巾,“快死了。”

老三探究地从有点污渍的公共镜面里看他,过了会才说:“有情况。”

于丛好像没听见,拎着东西走了,脸色麻木得很。

他没什么情况,只是赶着上课,赶着吃饭,赶着下课之后去美院。

姜清昼还没把今天要用的东西发给他,只有一条凌晨四点多的“来吧”,他低着头避风,在途中两次划开手机,只有辅导员在群里发的群消息,通知全员期末考试的安排,还有寒假时间。

于丛走得不快,被行人和几辆自行车越过。

舍友们在前方一两米的位置,讨论着期末考、春节假期、好想急死你的纯爱电影和游戏里角色的技能改动。

而他好像被抽走了注意力,只能记起来姜清昼昨天说来吧,有没有发来新的消息,要不要买别的东西。

我完了,于丛想着。

气温接近了零度,但大气层反常的干燥,连雾都没有,更不要下雪。

于丛站在美院的台阶下发呆,耳朵冻得发红,犹犹豫豫地看着手机。

姜清昼只说来吧,又不给他发别的消息。

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这种没有明确目的的见面让人有种惶然,于丛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了一会,实在觉得别有用心,不是蹭空调就是另有目的,而且画室里并非总是只有姜清昼一个人。

于丛都快认识整个国画系了。

他垂着眼睛,盯了一会脚尖,吹了阵北风,抬起头看旁边的花坛,和梦里的灌木丛完全不一样,光秃秃的,似乎要被冻死了。

一声小小声的、并不尖锐的滴声响起。

是美院玻璃门打开的信号,于丛下意识看过去,见到张有点熟悉的脸,大概是姜清昼的同学。

对方明显认识他,一点都不意外:“嗨。”

“嗨。”于丛和她打招呼,发现声音有点哑。

“你来找姜清昼吗?”女生穿得很厚,裹成了个可爱的毛绒玩具似的,“他还在楼上。”

于丛面朝着玻璃门,很难解释只是路过,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站在原地没动。

“快来呀。”女生抬手,挡住即将要合上的玻璃门。

于丛脸色有点僵,心里重复了一次,完了。

画室里热气很足,有股淡淡的墨水味道。

于丛多余地叩了下门,推开看见只穿了件卫衣的姜清昼,没什么表情地站在桌边。

他手里拿着粗得有点夸张的笔,平静地抬头看了于丛一眼。

“我来了。”于丛进门就感觉空调暖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口不择言地没话找话:“我下课了。”

姜清昼对他开口的风格已经习惯,指了指小仓库旁边多出来的露营桌:“喝奶茶。”

上面摆了个塑料袋,里面塞了不止一杯。

于丛只怔了一下,轻轻走过去又坐下,摸了摸还温热的奶茶,给自己添了一句,除了蹭空调,还蹭了奶茶。

姜清昼扫了他眼,就低着头,专注地画东西。

老黄不知道为什么突发奇想,非让他搞一副五米左右的人物工笔,说是要放在学生作业里展览,美其名曰是锻炼。

“人总是有不擅长的,努努力就好了。”老黄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加油!”

姜清昼描毁三四张草稿,进入到下个步骤,于丛就来了。

于丛有点傻,进了空调房也不知道脱外套,没什么动静地坐在角落里,脸热得有点红。

他下笔之前突然意识到,他并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无论是别人喜欢他,还是他喜欢别人,姜清昼并不知道每天把于丛叫来这里的原因,好像只是在无理由地消耗他的时间。

“你累吗?”姜清昼忽然问。

“啊?不会啊?”于丛看他,“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姜清昼沉默几秒,除了消耗时间,还有无意义的跑腿。

“没有。”姜清昼语气平平,“如果你很累……”

“我不累啊。”于丛心脏猛地跳了下,总感觉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坐着。”

姜清昼不吭声了,好像十分艰涩地找了新的话题:“那你要是饿了。”

“我不饿。”于丛有点莫名。

突发奇想的关怀没有任何结果,姜清昼移开眼神,看向面前这幅画中的女人,是个颇负盛名的北宋词人,眼睛静静地往上挑,好像在提示什么。

窗外昏下来,灰扑扑的看上去更冷了。

从西北方向来的冷空气在已经呈现墨黑的苍穹下叫嚣着,气流撞击着看不出结不结实的窗户。

于丛说话的样子和当下的天气完全不同,带了某种柔和的气息,轻声说:“你写作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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