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泡影2

17 / 85 章 · 4,522

一语成谶。

不知道是沙发上睡着那晚空调打得太低,还是没休息好,总之,那天过后,陈绵绵就感冒了。

病情不轻不重,就是轻微咳嗽,鼻塞,头昏脑胀,但吃了几天药也不见好。

又是一个吃了感冒药而昏睡的夜晚过去,陈绵绵起得晚了些,吸着鼻子打开电脑,点开邮箱的新消息提醒。

微光的面试通知来得很顺利,在她简历投过去之后的第三天,就发到了她邮箱里。

与此同时,来的还有池既的消息。

【池既】:你投了微光?

陈绵绵吸着鼻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疑惑两秒,回了个是,问他怎么了吗。

【池既】:没怎么。就是组里其他负责人告诉我的时候,还有点不相信,以为是重名。

【池既】:不过后来想想,倒也合理。

陈绵绵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他好像某一年也参加过支教,在山区待了一个暑期,可能后来就在团队组织里留任了。

这种组织体系相对稳定,平时事情不多,大概就需要统筹管理一下,还算轻松。

但面试官相对权力较大,她想了想,还是谨慎地发问。

【绵绵】:你没给我开后门吧?

“想什么呢,肯定没啊。”

许是被她这句逗笑了,池既直接发了语音,声音里都还带着点笑意。

“你还需要我开后门?直接表筛就过了。”

他顿了顿,为了让她安心似的,又加了一句,“你面试我都得避嫌呢。”

但他半遮半掩地隐去了原因,没说是因为团队成员大多都知道他有个小学妹,不想场面起哄,让她不自在。

陈绵绵毫不知情,放下心,打字回道:“好。”

池既又交代了她一些注意事项,比如着装不用太正式,简单大方就好,最好把投邮箱的简历再带三份,诸如此类。

陈绵绵都应了好。

但不知道是不是生着病的缘故,一应完就忘了。

直到下了晚课,快要回家时,她才忽地想起还没有打印新的简历,坐在教室里翻着包,寻找她的u盘。

但寻找无果。

不知道是落在家里,还是弄丢了。

明天上午十一点面试,按照她最近起床的时间和状态,还有去面试地点的路程,应该来不及明天打印。

陈绵绵思忖片刻,只好发了个朋友圈。

【绵绵】:大家最近有看到过一个u盘吗?白色的,挂了只很小的小羊,如果看到,麻烦联系我一下,非常感谢。

发出去之后,顿了顿,她又在评论区打字补充,“或者现在有谁在一教吗?可以借一下u盘吗?”

一刷新,不少同学都评论了,有的说u盘这么小一个不好找,建议她去失物招领处看看,有的说她有u盘,但她现在在外面,要凌晨才回学校。

总之,一时半会儿没有能用得上的。

陈绵绵叹了口气,退出朋友圈,想着要不现在重新去买一个,就看到新加的好友给她发了消息。

【王轩】:绵绵!刚看到你朋友圈,说丢了个u盘,是这个吗?

【王轩】:[图片]

【王轩】:那天在食堂往图书馆路上捡到的,后来就忘了,一直没放去失物招领处,看到你朋友圈才想起来

陈绵绵点开图片看了两眼,确认是她的u盘无误,打字回道,“对。”

【绵绵】:你现在在哪里?方便我来找你吗?

对面正在输入中几秒,似乎在犹豫。

片刻后,他发来一个地址。

是学校附近的一个酒吧。

【王轩】:我现在走不开,不然就给你送过来了

【王轩】:你到门口给我发消息就好,我出来给你

陈绵绵没太犹豫,回了个好,然后背上包就走了。

夜晚的学校周围依旧热闹,大学生的夜生活将会持续到凌晨两点,现在仅仅九点半而已,吃喝玩乐的店铺都开着,灯火通明。

陈绵绵按着定位的导航指示走,拐进一条相对幽静的小巷子。

没有大路那么热闹,灯光也没有那么亮,只有昏暗的路灯照亮方寸地面,路过一些窄门店铺时,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很躁的音乐声,大致可以想象里面的场面。

她在定位的那家酒吧门口等了一会儿,但王轩没回消息,打电话也没人接。

不远处有三两个男人喝得醉醺醺的,从另一家更吵的酒吧里出来,勾肩搭背地在路边大声开玩笑,时不时看她两眼,还隐约要往这边走的模样。

陈绵绵又看了眼手机,王轩到现在也没回。

眼看着那几个男人要走过来,她没办法,只能关掉手机屏幕,转身就往那家酒吧里走。

“欸美女,别走啊。”身后有声音。

陈绵绵没理,兀自加快了脚步。

进门的时候,心脏稍微有了点着落,还听见他们不爽地啧了几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才转身离去。

顿了好片刻,陈绵绵呼出一口长长的气,缓了缓方才加快的心跳,才缓慢地往里走。

这家酒吧还算安静,音乐是稍显温柔的r&b,两层楼,客人很多,昏暗灯光里,几乎每一桌都有人,连吧台都坐满了。

陈绵绵在一楼晃了一圈,没找到人,拿出手机重新拨了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只好顺着很陡的楼梯往楼下去。

地下一层明显更躁。

音乐推到最大,只有几盏壁灯在做旧的墙面上闪烁,大约是允许吸烟,有几个角落里,烟雾缭绕。

陈绵绵本来就感冒,喘不上气,无可避免地呼进一口二手烟,难受地扶住墙壁,咳了两声。

这一咳,将身体转了个向,抬头便看见了要找的人。

王轩站在最里面的卡座沙发旁边,露出大半个身子,大约在和朋友们聊天开玩笑,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这么吵,看得见消息才怪。

陈绵绵缓了缓呼吸,在狭隘的过道中穿行,走过去。

周围太嘈杂,喊他也听不见,陈绵绵只好从背后轻轻地拍了拍他肩膀,喊道,“……王轩。”

“王轩!”

一连喊了好几声,连他对面聊天的朋友们都听见了,他才有反应。

“哟,有妹妹找你。”他斜对面的那个男生开玩笑道,“最近行情不错啊,寿星。”

王轩转头,错愕两秒,看了眼聊天记录里几个未接电话,忙敛了笑,一拍脑门儿,道歉道,“对不起啊绵绵,我后面就给忘了,你打电话也没听见……”

音响就在耳边,吵得头疼,陈绵绵实在不想多待,打断他,“没关系,你现在能把东西给我吗?”

王轩说好,“你等等啊,我外套在后面,我去给你拿。”

陈绵绵点头说好,站在原地等他。

王轩那几个朋友此刻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戏谑开玩笑,“什么意思啊你?偷偷把妹是吧?”

“一天天藏着掖着的,这么漂亮的妹妹都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多不厚道啊。”

“就是啊,进展到哪步了?讲讲?”

王轩摆手,“少来吧你们。”

这种玩笑话让陈绵绵有些不适,蹙着眉,没说话。

本来只是萍水相逢而已,遇到不太喜欢的时刻,大多时候都是忍。

但她没想到,另一边沙发上,倏然有人发声。

“行了啊。”那人有些无语地说。

“你们有完没完?看着王轩也配不上人女孩儿啊,一天天的眼瞎了,乱开什么玩笑?”

场面沉寂片刻。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些尴尬地笑,不说话了。

陈绵绵听着方才那个声音有些耳熟,在脑袋里过了一遍,仔细回想,觉得有点像……

flipped的新主唱?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偏头看去。

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里面的人。

程嘉也坐在卡座沙发的最尽头,和离他最近的周誉都保持着一段距离,和另一头挤着坐的几个人形成鲜明对比。

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但陈绵绵能看清他的动作。

他原本坐得散漫,此刻缓慢地挺直脊背,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手机。

摁亮屏幕,点开微信,点进聊天框。

接下来不用看,陈绵绵都知道,那个页面长什么样。

程嘉也今天破天荒地给她发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她当时在上课,不方便回,或者说是看到了之后,不想回,于是退出来关掉,装作没看见。

直到刚刚在酒吧门口等王轩,无聊时翻着手机,才想起来,于是礼貌而又疏离地回了一句。

“今晚有事,不好意思。”

而现在,程嘉也把手机反扣着,扔回桌上,在一片嘈杂中望着她,似笑非笑地开口。

“有事?”

很奇怪。

明明这里这么吵,连附耳的距离都要大声开口,才能被清晰地听见。

然而他只是坐在那里,仰头跟她轻声做了个口型,她就懂得不能再懂。

那一瞬间,陈绵绵甚至有些嘲讽地想。

原来他们这些年岁也不能完全算是白过的,还是培养出了那么一丁点儿的默契。

只是在互相伤害的时候才显现罢了。

陈绵绵顿了两秒,没说话,移开视线。

王轩已经从外套里拿出u盘过来了,边递给她边道歉,“真对不起啊绵绵,我真没看见,不然一定给你拿出来,还省得你跑一趟……”

“没事,我还没谢谢你呢。”陈绵绵把u盘装进包里,视线扫过桌上的蛋糕,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

“生日快乐。”

“谢谢啊。”王轩立刻不自在地挠了挠头,笑了一下。

环境嘈杂,几步外的两个人站着,轻声说话,卡座这边完全听不见。

一群人吃瓜似的,好奇地偷偷打量。

“啧,王轩是不是想追这妹妹啊?”

“应该是,”另一个男生探头看了看,“我之前还在学校看到他跟这妹妹一起吃饭,那叫一个热络。”

“笑死我了,妹妹是特地来给他送礼物的吗?看着快要成了啊。”

“那要不我们帮寿星一把?”

“怎么帮?”

“让人妹妹留下来呗,反正好不容易过个生日,嘉也都来了。”

话音一落,一群人都心照不宣地看向最里面的人。

视线焦点的程嘉也神情冷淡,半垂着眼,没说话。

他本来没打算来的。

他不太喜欢这种局。

王轩和他的圈子并不怎么重叠。人与人之间是有壁的,他们之间只是比普通同学好一点,远没到周誉和刑肆弋那种地步。

只是无聊。

聊天框里安静,家里也安静。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从未觉得家里是如此沉默,客厅空旷,家具简单,没有生活气息,几乎到了寂寥的地步。

莫名让人待不下去。

刚好周誉叫他出来兜风,就没拒绝。

此刻周誉看了眼他,摸不清他想法,于是没做声。

不远处,两人结束对话,陈绵绵背着包准备往外走,挥挥手跟王轩道别。

这边第一个开口的男生性子急,看她要走了,忙高喊一声,“妹妹留下来跟我们玩一会儿吗?”

“就是啊,今天轩儿过生日,坐一会儿呗?”

“来都来了是不是,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嘛!”

不断有人附和着,一声比一声高,甚至让嘈杂的酒吧里,别桌都闻声望来。

王轩有些尴尬地摆手,让他们别喊了,但局一开始已经喝了不少酒,酒精壮人胆,何况他们人多,一个二个都在起哄,根本停不下来。

陈绵绵这会儿已经快被鼻塞和烟味折磨到缺氧,脑子里一片昏沉,还是忍耐着拒绝。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我先……”

“啧。”

一声懒洋洋的语句,慢条斯理地插入这场喧闹的对话。

其实这声音并不明显,但是因为发出声音的人太过瞩目,所有人都对视两秒,安静下来。

程嘉也坐在阴影处,后背松懒靠在沙发背上,长指屈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腿侧,似笑非笑地开口。

“又有事啊?”

他声音不高,惯常低缓,拖着尾调,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

但气氛顿时就微妙起来。

正逢一首歌的末尾,旋律渐低,空气安静片刻,所有人都收了声。

陈绵绵的视线穿越昏暗灯光和嘈杂人群,跟他对上。

眼尾锋利,瞳孔漆黑。

又来了。

又是那种漫不经心,却又企图将一切尽数掌控的游刃有余。

陈绵绵很讨厌他这样。

她尽力在头脑昏沉中保持最后一丝理智,甚至还礼貌地笑了一下。

“是啊。”她说。

声音轻缓,吐字清晰,落在耳朵里都是轻飘飘的,却硬生生让人听出几分锋芒来。

甚至近乎挑衅。

程嘉也顿了两秒,扯了扯嘴角,点点头,低道,“行。”

片刻后,他又抬起眼来。

“人家过生日也不留么?”

他甚至还扬了扬下巴,轻点了一下王轩的方向,眼角眉梢都是讥诮。

“人家”,“生日”。

这几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嘲讽意味前所未有的重,混着愈来愈吵的音乐,倏地让人全身血液都往上涌。

陈绵绵顿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气,硬生生哽在喉咙口,让人无法呼吸。

来不及思考似的,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人坐下来。

刚刚好,挨着王轩。

然后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看着他。

“好啊。”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