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国,皇宫,戌时。
寿宵宫的正店内,一身着灰色袍服的小太监手中捧着一副画卷恭敬地走进来,给跪在主位的太后娘娘跪下请安。“启禀太后,镇国府托人送了画卷给您。”
正殿的地面是白色的大理石铺成,表面光滑细腻,夜间灯笼晕黄色的光照在地面,散发出盈盈的波光。小太监的头埋得更低了,他双手轻轻托起,将手中的东西向前递出。手中的这份画卷是太后的亲弟弟长子镇国府王爷奚德山递上来的。谁都知道太后和弟弟从小感情深厚,太后能有今天的地位,也多亏了弟弟拼死相护。
当年,先皇上并不宠今这位太后,也就是当时的丽妃。那时候皇上宠爱贤妃,贤妃更是肚里怀有子嗣,可是最后贤妃在生产前却中身中剧毒,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皇上大怒,派人查清真相,而所有的不利证据都直指是丽妃,更有人传言说丽妃妒忌贤妃有了皇子,为了毒害了的皇子而出此计。先皇欲下旨废了丽妃,后来就是丽妃的亲弟弟在大殿以命相护,为证丽妃清白服自愿用毒酒,三日若是不能证明丽妃清白,便替丽妃而死。先皇感其姐弟情深,便宽限了三日,为丽妃证明清白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三日里查出使得贤妃丧命的幕后人竟然是皇后,总算是让丽妃还以清白。
事情的最后,是皇后见事情败露,服毒而死,先皇因误解丽妃对其心中有愧,加之丽妃温婉可人,其子聪慧,不久丽妃便被封了皇后。丽妃能从妃成后,全依赖其弟弟,本想对其补偿,奈何命运弄人,丽妃封位后不久,这位弟弟便撒手人寰,只留下了独子,也就是如今的镇国府王爷,奚德山。据说,丽妃的弟弟终究是因为毒药的药性伤了身,才早逝。更有人传闻说镇国府王爷奚德山虽为异姓却能封王,也是拜其父的庇佑。不过不管真相如何,西楚国朝堂的人都知道太后对镇国府亲密不同一般,不仅时常送些宫中的稀罕物给镇国府,还时常宣召将镇国府的奚王爷和世子入宫陪伴、闲话家常。
正殿上,一宫装妇人端坐在主位上,在两个宫女的在旁侍候着,岁月虽然在她的脸色留下了痕迹,发丝间有些微的白发,然那眼底的精明和威严却不容小觑。
“这是?”眉头微皱,她指了指小太监手中的东西,迟疑道。
“回太后,这是镇国府王爷送来的准备入宫选秀的镇国府小姐的名单和画像。这位小姐是将军失落在外的女儿,前不久才认回,不过,听闻这位小姐很少知书达理,又性情温和,很得将军喜爱。前不久还救了楚小王爷楚莲寒,多日不问世事的的楚王妃也心生喜欢。”小太监躬身恭敬地回答道。
“柳月,将画像呈上来。”楚太后点点头道。话毕,她身边的一个小宫女上前,接过了小太监手中的画像,送到她身前。
“将画像打开。”楚太后身边的身穿蓝色长裙的嬷嬷走过了吩咐道。接过画像的宫女忙恭敬地将画像解开,双手托着画的一头,高举头顶。
“真像……。”楚太后看了画像眸光一凝,喃喃道。
“太后您是说这女子和当年的夏雨筠那个贱人很像?”楚太后身边的嬷嬷念安问道。
“闭嘴。都说过在这后宫里她的名字是禁忌,你竟然敢提起。”楚太后冷声道,但却并未真的发怒。显然楚天后并不排斥念安这样的说法,否则,跟在她身边多年的嬷嬷怎敢放肆。
“是,太后。奴婢只是恨那贱人不识抬举,太后您又何苦让奚王爷找和她相似的女子入宫。皇上他……”念安忙跪在楚太后身边,小声道。
“皇上是天下的皇上,他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那个女人死了,那就找个像她的。我的儿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他想要个女人,我这个当娘的就替他找到。”楚太后冷笑一声道,“我就不信找不到他合心意的女人。”
“还是太后替皇上着想。”念安赞道。
“此女参加今年花府的百花会了没有?”楚太后挥挥手,示意收起画像。
“回太后的话,今年因为花府出了刺客,所以今年百花宴的百花仙子并没有选出来。”楚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念安答道。
楚太后沉思片刻,开口道:“过两日,你传我的旨意下去,这届的百花仙子就封这位奚芷凝了。宣旨的时候,你派个得体的人跟着去看看,这位姑娘的品性如何?”
“是,太后。”念安道。
“你起来吧,这事情不要让皇上知道。你知道他这些年因为那女人的事情怨我,所以……”楚太后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奴婢明白,太后放心。”念安起身,恭敬地道。
“夜深了,我也乏了。你下去吧。”楚太后揉揉额头道。
寿宵宫又恢复了宁静,窗外的雨丝停歇下来,风儿摇晃着庭院的枝丫,乌云散去后,一丝皎洁的月光照在雨后的地面上泛起幽幽的冷光。
镇国府,梅苑。
黎明时分的天空灰白一片,镇国府梅苑的厢房后的围墙上一道娇俏的身影越过围墙,翻身推开了后院厢房的窗户。月色下,人影的动作有几分迟缓,踉跄的脚步显得有些虚浮。人影翻身进了房间后,似乎松了一口气,走到屏风后,人影缓缓解下黑色的面纱,褪下了黑色的夜行衣。
回到熟悉府房间,奚芷凝用药物吊起的最后一口真气在精神松懈下来后,再也支撑不住,在她体力涣散开来。她虚弱无力地抚着屏风,勉强换上了平日里的衣衫,她还来不及走出屏风,身后忽然探出一直手,直接朝着她的的咽喉三寸之处划去。
奚芷凝心中一惊,若是往日里她要躲开这样的攻击并非不可能,只可惜今日她为花蓉钰换血又耗费了几乎全部的内力,她如今连别说避开攻击,她在那样快速的攻击下连移动分毫都搬不动。电石火光之间,她想到了很多种方法,可偏偏没一种方法不需要内力支撑,她如今丹田只感觉寒意刺骨,哪里有丝毫多余的内力让她使用?
也罢,奚芷凝心底叹息一声,闭上眼睛,准备等待无可更改的事实。
她可以听到风声划过耳畔,咽喉处本该有的痛感却没有传来,她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她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师傅?”奚芷凝掩饰不住的惊讶,这不是教她武功,一直蒙着面纱的黑夜女子吗?她来京城后也曾想打探她的消息,只是人海茫茫,她对她的行踪完全不了解,又能去哪里寻找?
“你肯叫我师傅了?”蒙面黑夜女子冷哼一声,道。
奚芷凝一愣,她以往不是不想叫师傅,只是黑衣女子并没有正式收她,也没有表达出这样的意思,她实在是叫不出口师傅两个字。只是昨晚师姐卫素将话说的明白,她已经是师门中人,她如今见到黑衣女子当然应该叫一声师傅了。
“师傅……”奚芷凝听黑衣女子的口气,似乎对她一直没有叫师傅还有些不满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低声再叫了一声师傅。
“算了,算了。”黑衣女子打断奚芷凝,摆摆手,显然是不打算再深究了。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避不开我的攻击?以往我教给你的那些,你都忘了吗?”女子厉声问道,只是她即便是生气中,江南软糯的语调也让那份凌厉削弱了几分。
“我……”奚芷凝低下了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关于花蓉钰的事情,关于她记忆起以前的往事。想说的似乎很多,然而到了唇边,最后又淹没了下去。
黑夜女子冷哼一声,冷声道:“怎么,有难言之隐?”
奚芷凝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轻声道:“都过去了,反正我也没事。师傅就不用担心了。”
黑衣女子显然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她抬起手,迅速的抓起奚芷凝的手腕,指尖熟练的搭在了奚芷凝是手腕三寸处。
奚芷凝本能的想要避开,然而黑衣女子早就像是料到了她的想法,淡淡道:“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可以避开几次?”
奚芷凝一怔,她几乎忘了她现在身体的状况,师傅抓她手腕的动作没有用内功,她能避开,可是师傅若是用了内力,光那份速度她就万万躲避不开。想到这里,她的手腕微动后,又停顿了下来。
时间过得很快,似乎又很漫长。
良久,黑衣女子抬起头来,蒙着面纱的脸看不出表情,可她那双眼眸里透露出的震惊却是掩饰不住。
奚芷凝有一种被窥破了内心的错觉,她轻轻抽出手来,眼眸微垂,轻声道:“只要精心调养,身体应该没事的。”
“卫素,你见过?”黑衣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极力在压力着什么。
“师姐,我见过。她今晚来过这里。”奚芷凝道。
“她给你服用了九转万灵丹。”黑衣女子不是询问,而是肯定道。
奚芷凝点点头,道:“京城里似乎有人放出毒烟,师姐说着烟是专门针对无忧门的人而来。只要是近日里服用过无忧门调理内伤的玉露丸,就会中毒。所以,她将药丸给我服用了。”
“我知道,我今晚来就是为了这个。本来是担心你中毒,只是来的时候遇到了点事情,耽误了时间。没想到她……也来了,还给你服用了九转万灵丹。”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又严肃起来,她看着奚芷凝,一字一句问道:“她有没有告诉你,服用这个后什么事情是可以做,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这……”奚芷凝的心一紧,她已经猜到了师傅要问什么。只是,她知道,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小楼夜半西风紧,灯影重重。斜月梧桐,雨过满地花残红。
眉梢暗藏多少事,空无人懂。弦哀含情,惊觉南柯一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