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流云碧空,几度鱼雁不通。

190 / 198 章 · 4,208

天,终究是亮了。黎明的光划破夜色,将大地照亮。白日里阳光明媚,又是一个艳阳天。

东陵国成南,十里处的天虎山。

天虎山,冬陵国皇家山林,至开国以来,一直都是东陵国禁地,周围驻兵上万,只有皇家祭祀或者持有特质令牌方可进入。

奚芷凝带着她的人来到山脚下的时候,楚莲寒和四位长老早已经守候多时。

“芷凝,白王府那边怎么样了?王府里的令牌拿到没有?四位长老已经等了很久了。”楚莲寒见到远远走来的人,忙迎接上去,开口问道。

奚芷凝看了一眼身着白色衣衫容颜俊秀却带着几分焦急的来人,她心下微微叹息。什么时候,权势和野心将那本是温润的人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时间,让很多的东西变了模样。不管愿意与否,除了继续向前,也再别无选择。

她不回楚莲寒的话,而是将目光落在楚莲寒身后一群人身上。

探入衣袖里,她取出一块令牌,只见那块红色血玉的令牌颜色红如焰火,旭日初升,阳光落在令牌上,仿佛要然饶起来一般,这正是进入这天虎山的令牌。

天虎令的令牌共有二块,一块在当今圣上手中,另一块在白王府手中。白王府虽然在东陵国大不如前,但白王府持有可入天虎山令牌是先帝特赐,且言明后任历任东陵君主,无论发生何事,不可剥夺。

否则,以东陵当今圣上的猜忌,恐怕早就夺了这令牌。

楚莲寒眼睛一亮,微有些急切的道:“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果然把进去天虎山的令牌也带来了。”

“是,令牌我带来了。”她缓缓道。

她朝着楚莲寒身后一群人中被簇拥在中心的几个蒙面之人道:“既然四位长老都来了,想来我之前送来七彩琉璃珠是收到了,各位也看到了我的合作之心。如今,这天虎山的令牌我也带来了,之后我们需要一起合作,各位是不是该把面纱取下来了,表示出些许诚意。”

奚芷凝目光望着那蒙着面纱的四人,血玉令牌却没有交给楚莲寒,而是手掌一翻,血玉便被她收了起来。

楚莲寒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些许怀疑,但大长老还没开口,她也不便多说什么。

“巫女说的也有道理,我们长老们当然也会拿出我们的诚意。”大长老诸葛云哈一笑,直接摘了面纱。“在下诸葛云,大鹏王朝的大长老。”

“大鹏王朝的二长老,史巡,也是史家的族长。”站在诸葛云旁边一白发廋高老者也取下巾,缓缓道。

“大鹏王朝的三长老,崔长风,同时也是崔家族长。”说罢,这是个身穿蓝色锦缎容貌和言语都有些粗犷的老者,他直接扯下了面纱,“早就不想带这劳什子玩意儿,现在这样舒服多了。”

“我是四长老,也是四大氏族荆州王氏的后人,我叫王瑕。”第四位说话的是女子,年纪四五十岁上下,容颜姣好,她缓缓取下了面纱,可目一直落在落在奚芷凝身上,是毫不掩饰的探究。

“王暇?孔老夫人真是谦虚了。或者我该称呼夫人孔天薇?再或者该叫你无瑕师姑?忘忧派能有今天的惨淡,您老功不可没。”奚芷凝毫不忌讳对方的打量,她目光如炬,笑盈盈开口却是句句咄咄逼人。

“你……,无理之极。老身所做之事,还由不得你置喙。”孔天薇怒道。

“当年若不是你泄露了忘忧派的藏身地址,忘忧派不会惨遭灭门之祸。可怜卫素师叔背负了大半辈子的叛徒的污名。”奚芷凝看向这位保养的极佳的妇人,目光寒凉。

“那是卫素她蠢,堂堂的长公主身份不要,偏偏要背弃皇家血脉去帮忘忧派的巫女。不过,也是,大鹏王朝的诅咒,皇家的血脉总会和巫女纠缠不休。可惜,巫女她并不领情……她,……”孔天薇冷笑,一脸不屑,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记掌风打断了话语。

奚芷凝身后与她同行的一黑衣蒙面女子隔空一掌朝着她的脸劈过来,她虽及时察觉,可侧身之时,耳畔的发丝却被锋利的掌风割断,几缕发丝散落下来。

“你,不要太过分。”孔天薇大怒,她正想出手教训一下这黑衣女子,却被大长老呵斥住。

“说正事,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提。”诸葛云冷冷看了孔天薇一眼,目中的警告之意明显。

孔天薇胸口起伏,不过她也是能忍之人,目光狠狠的落在黑衣女子身上,却止住了动手的打算。

奚芷凝仿若看不到孔天薇和诸葛云之间的暗潮汹涌,她朝着大长老诸葛云道:“大长老,说的对,我们先谈正事。当初你答应我的事呢?你说我母亲在你手上,我是不知你说说真假,但七彩琉璃珠可是真的送到了,现今人可否交给我了?”

奚芷凝的话语刚落,她身后的黑衣女子和对面的孔天薇都不可置信的望向了诸葛云。

“她,还活着?”黑衣女子呢喃,身体不可控制的轻颤。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孔天薇声音尖锐,面容几近扭曲。

“放心,答应了你,自然会给你满意的交代。”诸葛云手一抬,他身后的树林里便有一黑衣男子推着蒙着面纱的妇人走了出来。

男子将妇人推到诸葛云身侧,直接摘下妇人的面纱。

妇人面容丑陋,尽是斑驳不堪的划痕,只是面纱取下的同时,也露出了她左耳上鲜红色的一颗朱砂痣。

“左耳的朱砂痣……真的是她……”

奚芷凝身后的黑衣女子身形几乎站立不稳,她低声呢喃。

看到轮椅上妇人面容上可怖的划痕,奚芷凝也是瞳孔一缩,她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眸:“师傅!是师傅,您……还活着?”

“这是夏雨筠?哈哈哈哈……”孔天薇突然大笑起来,她面容扭曲,语气里全是嘲讽:“这就是她?想不到当年的天下第一美女,不仅毁容残废还变成了傻子。哈哈哈哈,痛快啊,痛快……”

“不许你侮辱我师傅。”奚芷凝面带怒意,拔剑朝着孔天薇挥出一剑,剑气如虹,孔天薇侧身堪堪躲过,笑声戛然而止。

奚芷凝不想和孔天薇计较,她正想前去查看轮椅上的妇人,可她的动作却比不上她身后的黑衣女子,黑衣女子身形若风,一个健步向前,眨眼便来到轮椅前。

她踉跄着半跪在轮椅前,不由分说抓住轮椅上妇人的手,颤声道:“是我……是我……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奚芷凝望着眼前半跪着的激动的黑衣女子,再看向轮椅上的妇人,眼前的人影和记忆中熟悉的师傅渐渐重合,她的目光也控制不住的泛红。心中既有喜悦也是悲伤,不知道究竟后来发生了什么,师傅才变成如今的模样。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素素……”半跪的黑衣女子扯下面纱,早已泪流满面。“我是卫素,是我啊……”

轮椅上的妇人却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一般,眼神空洞又麻木,嘴里说着奚芷凝听不懂的话:““青梅,煮酒……,酒未酿成……”反反复复,却又只是这几句。

谁知道卫素听这些话却是如同傻了一般,呆呆的望着眼前人,身子僵硬,呜咽声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奚芷凝疑惑的望着情绪失控的卫素,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如此难过,但她也知道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她只的压下疑问,对卫素道:“师傅,就麻烦师叔了。”

“好,你放心。”卫素也是一时失控,很快她也调整好了情绪,知道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诸葛云对奚芷凝的反应似是预料之中,他只是多看了卫素几眼,但也未曾多言什么。挥退推轮椅的黑衣男子,他含笑道:“这个诚意够了吧。你母亲我就交给你了。”

“你说什么?我母亲?师傅她……是我母亲?”奚芷凝微愣,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诸葛云说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轮椅上目光空洞的妇人身上。

“很意外是不是?我也很意外啊,当初你将她送到寺院里,我若不是认出了她内息混乱是动用了逍遥派掌门才能用的独门内功心法,还有她左耳的红痣,我也不会知道她就是夏雨筠。”

“你骗了我,你当初说你没有大还金丹。”奚芷凝心中恼怒,她没有忘记当初她跪求丹药却被诸葛云告知丹药早就没有了。

“一饮一啄自有定数。若施主当初送来的人不是夏雨蕴筠,自然是没有丹药。”诸葛云还是一如当初得道高僧的模样,他停顿片刻接着道:“不过,夏雨筠就不同了,她的价值是值得一颗大还丹的。”

“当初,你便布了局。”奚芷凝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夏雨筠是巫族的巫女,她出生就背负着逍遥派的责任,能让她豁出性命去救的人,唯有她的传人,留着和她一样血脉的人,也是下任的巫女。”诸葛云缓缓道来。

“本来想让你皈依佛门,留在我身边为我所用。可惜你冥顽不灵,但留不下你,留下你母亲也是一样。”

“况且,她当初只留下了一丝生机,想必关于大鹏王朝宝藏之事就交托在了你的身上。你是新的巫女血脉,必定会按照逍遥派遗志去找宝藏图,要你将来成为听话的棋子,你母亲夏雨筠当然得活着。”

“大长老真是好算计,不愧是懂的占卜的……得道高僧。”奚芷凝语气满是嘲讽,尤其是最后得道高僧几个字更是语气重了几分。

诸葛云哈哈一笑,“过奖了。只可惜,大还丹救了夏雨筠一命,她却因为内功全失又中了毒,伤了脑子,成了个疯妇,不然,她的用处应该更大。”

“你,简直不配为人。”奚芷凝怒目。

“废话已经说完了。人已经交给你了,什么时候带我们进皇家山林?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藏宝图所指的位置,应该是在这里的某处,现在把令牌交出来吧。”诸葛云也失去耐心。

“当初我只答应用七彩琉璃珠换我的母亲,至于进入天虎山的令牌,我只说了我有办法取到,并未答应交出。”奚芷凝冷笑道。

“不要忘了我们也有部分藏宝图,若不是不想惊动这皇陵的守卫,也不是非要你带路不可。”孔天薇冷哼一声道。

“令牌你能即便拿到也不容易进去,可我以白王府郡主的身份出面就不一样。况且我和我王兄代表白王府为今年筹办皇家祭祀来过这里好些次,这里的守卫长也认识我,如今为了祭祀筹备再带几个人进去,不会引人怀疑。”

“令牌我不会交出,但可以带你们进入皇家山林,只是我有一个要求,我要让人带着我师傅下山,你们的人不可阻拦。”奚芷凝开口道。

诸葛云思索片刻,道:“反正也是个废人。你愿意让你的人带走也好。”

“师叔你带着师傅下山,回白王府。这里交给我们。”她转身卫素道。

她这次来这里本就不想多连累他人,除了红桑带的几人,她就仅让卫素和秦邱同行。卫素和秦邱武功都不错,且秦邱善于用毒,她要带回母亲,也确实要人帮忙,所以她才让两人同行。

秦邱,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本以为地宫一别不会再见,想不到他居然找到了东陵国,还识破了她藏在白王府。

不过,也是冥冥中有天意。秦邱半路和卫素遇上,两人确认身份是友非敌后,秦邱用他种在她身上的毒医门血誓找到了她。

也多亏了秦邱,以他本命血为引,帮她牵引出部分寒毒,不然她恐怕也制作不出醉卧红尘笑黄粱,也困不住花蓉钰。

想起那个人,奚芷凝心口一窒,垂下眼眸。

如今人救到,也是该她们送师傅下山了。否则,入了皇家山林……

“我这就带着她下山。你们,保重。”

虽然放心不下,卫素也知道带着轮椅上的人也只会拖后腿,她点头道。

说着她抬手点了轮椅上的人的睡穴,弯腰抱起人来,转身几个飞跃便消失不见。

朝霞流云碧空,几度鱼雁不通。

昨日又重重,吹彻梨花东风。

销魂,销魂,只疑恰是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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