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一缕斩难尽,落花无心何处归?

185 / 198 章 · 4,066

夜,无风,淡月星稀。

花蓉钰的黑色衣袍融入在夜色里,她敏捷的身影在宵禁的街道上穿梭,轻易地避开了巡逻的卫兵。她的速度并不快,但是路线却是直接朝着白王府而去,仿佛这不是她今日才来到的陌生府城,而是走过无数次的街道,每一条路她都清楚的知道它的方向。

冬梅跟在花蓉钰的身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忽然而至。她是知道白王府的路线的,可那是因为她对那位容貌神似奚芷凝的叫白红桑的女子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所以她在回到官驿的路上打探过白王府的具体位置。

然而,花蓉钰她今日并没有特别询问她关于白王府的事情,更别说是去白王府,可这一路走来,花蓉钰明显是知道路线的,甚至还知道一路上巡逻的关卡,提前避开了去。

一切都透着诡异,再回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即便是冬梅后知后觉,她也隐约感觉出不对劲。

事情的发生和花蓉钰的反应,都朝着未知的方向而行。

抬眼,夜看不到尽头,仿若为四周蒙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是那样的让人看不真切。

穿过一条条街道,绕过一座别院,白王府的府邸出现在两人身前。

白王府。

王府门外并没有守卫,几盏红色的灯笼孤零零地挂在王府大门的屋檐之上。朱红色的大门在暗色的灯火之中看上去尤为斑驳,黑色的“白王府”三个字就挂在大门之上的正中央,似乎是在告诉这便是王府大门的入口。

王府门前的左右各有一个汉白玉的石狮子,但细看之下,其中一只狮子的脚缺了一角,另外一只完整的狮子也磨损的厉害,看得出来,白王府似乎是并不富裕,或者是说并不受当今的皇上器重,不然它旁边两条街上路过的将军的别院都比这白王府富贵华丽。

花蓉钰静静地站在白王府大门处,望着这座萧瑟的王府大门,眼眸幽深。

这里已经属于城里较为偏僻的城西,四处很荒芜,甚至馆驿的别院四周都比这里繁华。

“白王府,居然这么破落?”冬梅也望着这王府大门呆了呆。“小姐,我们真的要进去?或许,孔小姐消失,和白王府没什么关系……”

“是吗?”花蓉钰一袭黑衣潋滟,月色下她宽袖迎风翻飞,风华潋滟,桀骜无双。

“可是,如果这事和白王府有关,我们贸然来这里,会不会打草惊蛇?”冬梅担忧的问道。

花蓉钰却没有回答冬梅,只见她足尖一点,身姿如夜色中的落叶,翩然翻身越过大门,入了王府。

冬梅不敢耽搁,她也忙跟了上去。

白王府虽然门头破败,王府里庭院楼阁倒是不少,尽管有些荒芜,但是也能看出曾经的辉煌。

入了王府,冬梅抬头四处打量,四周亭台楼阁林立,一时间想要在偌大的王府里找到今日的白天瑶和白红桑显然是有难度的。

“小姐,这里很大,我们要全部排查,估计要费不少时间。我们要不要分开行动?或者是先确定查探哪个方位?”冬梅问道。

“不用。你跟着我就行。我知道人在哪里。”

正当冬梅踌躇从哪里开始探查的时候,只见花蓉钰略微一沉吟,便朝着东南方的一座小院而去。

冬梅不解缘由,不过她也没用多言,紧紧跟随花蓉钰的身影而去。

花蓉钰带着她穿过一个回廊,她便隐约听到了夜风中有抚琴的声音。琴声似有若无,但细心的听,就可以察觉出这声音正是东南方的小院子里传来的。

她的内力不如花蓉钰深厚,因而她是跟随花蓉钰走了些距离,如今才发现这琴声,而花蓉钰应该是一开始听到了琴声才选择朝着此处而去。

琴声曲调铿锵,含蕴浑厚,如泣如诉,越是靠近小院,叮咚的琴声也越发的分明。因为花蓉钰常抚琴,故冬梅对琴曲也略有涉猎。她这一路上听着琴声,细细辨来,曲子弹奏的竟然是十面埋伏。

仿佛,这个琴曲有意无意地引导她们前去。

曲调越发高低起伏,冬梅的心跳也更的厉害。当两人来到小院的拱门前,琴声戛然而止。

望着这伸手便可以推开的门扉,再看了一花蓉钰满身寒意,冬梅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感又突然而至,似乎冥冥中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拉扯着,让所有的事情缠绕在一起。

“小姐……”冬梅舔舔干涸的唇,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种诡异的感觉,她的话才开口,就戛然而止。

小院的大门从里面打开,她又看到了

白红桑那张酷似奚芷凝的脸孔。

“国师大人,你是来找我的吗?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张脸似笑非笑,眼眸里的嘲讽却是真真切切。

或许是在夜里,这张脸看上去和奚芷凝更像了几分,冬梅明显感觉到了花蓉钰身上陡然而来的杀意。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花蓉钰的衣袖翻飞,手腕直接朝着白红桑的咽喉而去。

“不会说话,以后就不用说了。”花蓉钰声音冷然,没有波澜起伏,可杀意却笼罩着白红桑。

白红桑大惊,尽管她急忙后退,依然没有花蓉钰的身形快,眼看她咽喉要被花蓉钰的指尖划破,一道清冷如水般温柔的声音在小院里响起,“国师大人,不想知道孔小姐去了哪里了吗?”

花蓉钰的身形倏然顿住,她指尖停留在了白红桑咽喉不到半寸之处。夜风疏狂,吹起她衣袖,四周灯火氤氲,映得她眸的冷意,如同冬日的白雪。

冬梅惊讶于花蓉钰身上的杀气,对长像相似的奚芷凝的人,为何反而更加的冷漠和无情?

或是因为太像,所以更不能接受吗?

“云儿,在哪里?”花蓉钰的声音冷然,她不再理会白红桑,转身朝着院子里声音发出的房间而去。

“不要再上前一步,即便你今日杀了这院子里所有人,没有具体的地点,等你找了到人的时候恐怕只剩下尸体了。你若真要想知道孔小姐的下落,拿七彩琉璃珠来换。”房间里响起了女子清冷的声音。“若是晚了,可就不能保证人是否能够平安了。”

“怎么不肯?你若再多在此处纠缠一分,那孔小姐恐怕就要受苦了。”见花蓉钰没有答应,女子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好意提醒她。

花蓉钰望着紧闭的房门,一双眸子漆黑如墨,幽深如海。

“好。这是七彩琉璃珠,你拿去。我要知道她在哪里。”沉默片刻后,花蓉钰从衣袖中取出七彩琉璃珠,朝着现在她身边不远处白红桑抛去。

白红桑显然没有料到花蓉钰答应的这种的快,她接过七彩琉璃珠,确认是真的后,眼底的震惊显而易见。

不过她很快掩饰了她眼底的惊诧,她推开房门,将七彩琉璃珠递给了房中之人。等白红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她手中握着一副书卷,她将书卷递给花蓉钰,道:“这是城里的地图,人在城外十里外的紫竹林。”

花蓉钰看了白红桑一眼,却没有接下地图,而且直接转头吩咐道:“冬梅,你拿着地图带着暗阁的人去救人,如果人平安无事,你就让把人先送回馆驿的别院。”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找到孔小姐,或者孔小姐受伤了……”冬梅有些头痛的问道,她不是很喜欢孔裟云,平时孔裟云对她的态度也不怎么好,再加上孔裟云阴晴不定的脾气,这个任务对她而言,其实有点难。

“如果人有一点受伤,就加倍奉还。”花蓉钰的话看似对冬梅说的,可她的眼眸却没有离开院子里那间燃着灯火的房间。

“小姐不去吗?孔小姐如果没看到你,恐怕……”冬梅犹豫着问道。

“我留在这里等你消息,若人没救回来,这里的其他人就陪葬吧。”花蓉钰声音淡淡,目光似乎是不经意间落在了房屋旁的一颗大树上。

枝桠有瞬间的摇晃,像是被夜风吹动,轻轻在摇摆着枝条,然后细微的声响后,一切又归于静止。

“还不快去?”花蓉钰收回目光,催道。

“等等,红桑,你跟着她也去。有没有受伤,也好看清楚。可别坏了交易。”房间里再次传来了女子清冷的声音。

“好。”白红桑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应道。

“走吧。”说完,她看着在一旁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冬梅,拉着她的手,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房间里没人再说话,房间外的花蓉钰也没用离开。

叮咚的琴声再次响起,曲子却又换了一首,新弹奏的曲子是“高山流水”。

花蓉钰垂眸,似是陷入了沉思。

“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

曲音婉转起伏,似高山巍峨,又似流水潺潺,一曲弹罢,房间再次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

“久闻国师大人琴艺高超,不知词曲之意是如何解之?”

夜色下,花蓉钰墨发被风吹得显得有几分凌乱,月色落在她的身影上,清冷又孤寂。

“伯牙鼓琴,锺子期听之。锺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花蓉钰缓缓道,眸中苍冷,隐隐透着阴翳之色。

“子期不再,伯牙碎琴。想来国师大人也是以为世间知音难觅,琴便不弹也罢。”女子嘤咛浅笑一声,淡声道。

花蓉钰眼眸一沉,身形在此刻突然朝着房间而去,可是身影才到窗前,她便听到了房间里琴弦断裂之声。

她一掌推开窗户,房间的菱花格子窗便被她的掌风从外侧推开,一盏油灯在窗前矮桌上亮着,因为掌风忽明忽暗。

房间里,女子一身白色纱衣,脸上蒙着黑色面纱,坐在矮桌旁,断掉琴弦的柳琴放在她身前。她身侧还有一长方形雕花檀木桌,桌上温着一壶酒,两只酒杯被放置在桌子两侧,屋里飘着淡淡的酒香。

女子美眸流转,顾盼生辉,火光映照下女子面纱的下的容颜半隐半现,带着说不出的神秘,让人不想移开眼眸。

“琴弦断了。”女子抬眸,长睫在暖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弦断可再续,只要想,便可以做到。”花蓉钰看了她一眼,眸光深沉,轻身一跃,翻窗来到矮桌旁,她从矮桌上拿起柳琴。在女子讶异的目光中,从衣袖里取出琴的琴弦,不消片刻,柳琴便又在她手里发出叮咚的琴音。

“断了就是断了,勉强又何必?”女子

面纱后的红唇微启,,仰头看着花蓉钰,一双美眸复杂地落在她的身上,叹息一声。

“若偏要勉强呢?若我是伯牙,山穷碧落下黄泉,即便是鬼,也要把子期寻到。”花蓉钰说完,上前一步,在女子身前蹲下,抬手便要摘掉女子着女子面纱。

灯火忽明忽灭,女子微微侧头避开,可花蓉钰的动作太快,她的面纱终是被花蓉钰摘掉。

女子绝色的容颜出现在面前,只可惜绝色容颜的只有半张脸孔,另外半张脸孔却是有一道可怖的伤痕,生生破坏了这张脸孔的美丽。

“你知道,鬼,什么是鬼吗?鬼是活在炼狱里,被烈火焚身。伯牙注定找不到他的子期。”女子的眼睛露出浅浅的嘲讽之意含,长睫在暖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空气中的酒香也似浓郁了几分,带着迷离之味道。

“不可能……怎么会……你,为何变得?”花蓉钰忽然上前握住女子的下颚,望着她半张完好地如同星华流转绝艳之姿的面容,她的手微微发抖,脸色也变得苍白。

“我是谁?”女子抬眸,问道。

花蓉钰站在她身前,月光散落在两人身上,谁却也没有再开口。

四周再度悄然寂静。

野草青青月光碎,

落叶漫漫随风飞。

情丝一缕斩难尽,

落花无心何处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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