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夜风清寒。
漆黑的夜色里,明艳的火光如同夜色里舞动的火龙,点缀出别样色彩,仿若要将一切焚烧成灰烬。
火焰在燃烧,黑夜里有一种别样的凄美。
花蓉钰又想起了那年东洲的大火,就是那一场火焰吞噬了她在袁府中的平静日子。养育她的亲人在那一场大火之中,化为了灰烬,连同过往她的记忆也变成血红色。
她不喜火焰,更不愿意去碰触让她勾起回忆的东西。一直沉浸在过去之中,她怕自己会越陷越深,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拒绝所有可以牵动着她情绪的事物出现。
可是,人生总有例外。她遇到了奚芷凝。
相似又相悖的她就这样不可抗拒的出现在的生命之中,让她一次又一次的牵动着她本来已经平静无波心弦。
花蓉钰毫不犹豫的冲入火海之中。身体的行动先于理智,或许冷静下来的她会嘲笑此刻慌乱不安。然而很多事,关于奚芷凝,她总是无法自己。
逃不开,避不了。心之所向,唯一人耳。
身形闪动,避开地宫地道里落下的石子,她来到地宫入口。花蓉钰望着紧闭的大门,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想不到有一天,我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来到这里。”
她抬眼看了一眼铁门口麒麟拉环,从衣袖里取出七彩琉璃珠,将琉璃珠放入到了麒麟口中。
若是奚芷凝此刻也在这里,看到花蓉钰手中的七彩琉璃珠,便会恍然大悟,她手中的从皇上那里偷来牌子,那牌子背面的那个凹凸的圆形,不正是花蓉钰手中七彩琉璃珠的大小?
这禁区地宫的大门想不到居然有两种打开方式。
地宫入口处。
秦邱此刻正距离地宫大门入口不到三丈的距离,可是,就是这短短的三丈,往日里他只需要一跃便可以通过的地方,如今如同天堑阻挡了他的去路。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坍塌,地宫里的机关被触动,他沿着原路出来,一路上不停的有各种暗器飞出,若不是他机警,早就被这些暗器重伤。
眼看就要走出地宫,他却被斜上方的暗器困在了通道之中,通道被机关封去了出路,时不时飞出的暗器更是要命的朝着他招呼过去。
秦邱又累又急,他的体力已经是强弩之末,若再找不到出去的机关,他被困在这里,谁去找救兵来救奚芷凝?
就在他要绝望的时候,封闭的通道突然打开,之前招呼他的暗器也突然不见了踪迹。
他疑惑的抬头,便看见了一袭青衫的女子出现在通道口。来人长发半束半散在身后,好看的凤眸微扬着,唇角微勾,仿佛带着一贯的肆意和漫不经心,然而此刻女子又分明和往日不同,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里有了难以掩饰的慌乱,即便是在这微光的通道里,秦邱也看的分明。
“她在哪里?怎么只有你一人?”语气带着急迫和刻意压抑的慌张。
花蓉钰没有道明她问的人是谁,秦邱却清楚的知道她问的是谁。一直以来都淡然冷静杀伐果断的的女子,在这一刻多了一份人味。
若是往常,秦邱会借此拿捏花蓉钰,可如今他却是没有这样的心思。无论他和花蓉钰有多少恩怨纠纷,现在他和她的目标是一致的,那便是救人。
“她被困在最里面大厅后的通道里,那里有毒雾,你……”秦邱的话没有说完,意思再明显不过。先别说能不能打开通道,即便是通道机关开启,那里的毒雾一般人也过不去。
“今夜有人发现刺客进了画未宫,太后要入画未宫探查被画未宫宫女阻拦,理由是皇上口谕入睡后不能打扰皇上。太后大怒派孙统领围了画未宫。天亮前,你若无法尽快回宫稳住皇上太后,即便是她回来了,也恐难逃问责。”花蓉钰并未回答秦邱的话,而是从他身边一跃而过,朝着通道处一暗格轻轻一拨弄,之前坍塌的通道处又露出了一个新的通道。
“在画未宫等我,我会带她回来。这个药丸你服下,可以暂时恢复七成内力,应该够你熬到处理完画未宫的事情了。”花蓉钰从衣袖中取出一白玉瓷瓶扔给秦邱,转身进入出现的通道口。
花蓉钰的行动快如闪电,当秦邱接下瓷瓶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花蓉钰已经消失在通道口,而刚刚出现的通道也一同消失不见。
“混蛋。”秦邱咬牙切齿,看花蓉钰如此熟悉这里机关,显然她是有办法找到奚芷凝所在的方位的。
可恨的是他也想一起去救人,偏偏花蓉钰先用画未宫出事需要解决绊住了他,后又给了他一颗药丸恢复内力,最后还给了他一个许诺:她会带着人回来。每句话每个细节都环环相扣,让他都找不出不立刻回画未宫的理由。
秦邱觉得,他迟早会被这两个人算计的体无完肤,还傻傻的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算了,两人都让他先回画未宫,他没理由不回去。秦邱苦笑一声,将药丸取出吞下。药丸果然非凡,他感觉心口的痛楚少了不少,消失的内力也在渐渐地恢复。再看了一眼消失不见的通道和人影,他头也不回的朝着地宫出口飞奔而去。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他双眸之中再次闪现花蓉钰刻意压抑的慌乱,还有奚芷凝在画未宫时提及对方时眼底眉梢的困惑和迷茫。
他有预感,花蓉钰和奚芷凝之间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包括奚芷凝避讳提及的她所忘了的事情之中,花蓉钰必然也扮演了异常重要的角色。
只是,这宝藏,这忘忧派的血海深仇,究竟还牵扯了多少的事情?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出了地宫,看着火光弥漫的后山禁地,他不敢多做停留,避开巡逻的侍卫,他飞快朝着画未宫而去。
地宫,深处。
花蓉钰并没有秦邱以为的那样顺利。事实上,她确实知道一些机关,可是因为炸药造成了坍塌,有一些机关无法打开,花蓉钰一直被困在通道的外围处,并没有办法进入到秦邱说的大厅之中。
花蓉钰的焦急显而易见,秦邱说过奚芷凝被困的地方有毒雾,若是错过了时间,她怕奚芷凝中毒太深,若是……
“看来只能如此了。”花蓉钰苦笑望着困着她只有微光闪烁通道,低声呢喃道,她的笑风华绝代,却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坚决。
“请恕子孙不孝了。”花蓉钰走向石壁的一处机关的下方,打开一个暗格,轻轻拨弄起开关。
轰隆隆,轰隆隆。
似乎有声音由远及近响起,然后这个声音从小声开始变大,接着整个地面开始晃动起来,这个晃动比之前外面的炸药造成的晃动更加激烈,地面像是一条扭曲的小蛇在摆动。
如果有懂得机关之术的人在此,必然会被眼前的景象惊呆。需要知道,越是精巧绝伦的机关,越是做的精密复杂。所谓的复杂,便是除了有控制机关打开通道,设置陷阱等手段之外,还有一个自毁设置。
就是说,如果启动了这个机关,会将整个设计好的所有机关全部自动销毁,露出通道,直接到达机关所保护的中心之处。
不过,这个自毁设置非常隐秘,一般只有机关师傅和使用者或者继任者知道,如何开启更是不会外传。
恐怕当初的机关师傅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辛苦制作出来的机关会被如此轻易的毁去,而原因仅仅是因为要快点到中心处大厅救人。
需知道,毁掉机关只要片刻,而重新再建立新的机关则要花费数月乃至数年。
随着轰隆隆的声音不断,烟雾弥漫之后,困着花蓉钰的通道再次出现了新通道,朝着通道一路前行,她很快就看到了寻找了良久的大厅。
可惜。大厅空荡荡,她没有找到人的去处。去哪里了呢?
花蓉钰环顾四周,仔细观察四周的石壁和洞口,然后她停留在一个通道前,突然间脸色煞白。
血,她看到了通道处的石壁上有喷溅的血迹。那血迹不是一般的暗红色,而且呈现出黑褐色,这也是为什么刚刚花蓉钰没有发现的原因。
黑褐色的血痕,那就是说奚芷凝中毒了,而且这毒素明显不简单,不然中毒后人吐出的血迹不会短时间变黑,差点和石壁上的黑色泥土融合为一体。
血迹有了,可人呢?
花蓉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右手食指触摸石壁上的血痕却是在轻颤。
人不会凭空消失不见,人不在这里就是说还有其他的通道和机关。花蓉钰蹙眉,自毁机关都没有毁掉的机关,那里必然就是地宫隐藏着秘密的所在了。
提起心神,再度观察四周石壁,她若不能短时间找到通道,奚芷凝中毒太深,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片刻后,她在通道尽头的石壁上发现了有攀爬的痕迹。
顺着这个方向望去,她看到了一个半月的凹凸形状。
毫不迟疑的取出七彩琉璃珠放入凹凸之处,用力旋转,只听的卡的一声,石壁的顶部出现一个通道。
花蓉钰不敢迟疑,取出七彩琉璃珠,飞跃而上,在她取出七彩琉璃珠的瞬间,通道口开始缓缓关闭。
跃上通道后,花蓉钰一眼便看见了倒在地上,嘴角挂着血痕的奚芷凝。
“凝儿……”花蓉钰身形一顿,只觉眼前发黑,心跳动的快要蹦出来。顾不得探查四周的情况,忙奔到奚芷凝身前,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她手很美,修长而白皙,指关节分明有力,只是此刻扶着人的这双手却是颤抖的厉害,直到她将手指颤巍巍地放到对方手腕处,感受到对方脉搏微弱的跳动,她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四处打量片刻,她皱了皱眉头。这里的布置很奇怪,石室之中居然有女子的梳妆台和石床。不过她此刻也无暇顾及太多,弯腰将怀中的人轻轻抱起,走到石床前,将奚芷凝放入石床上。
花蓉钰坐在床边,取出一般小匕首,在左手手腕处飞快划过,然后迅速将手腕处放到昏迷不醒的奚芷凝唇瓣处。
奚芷凝中毒太深,若再不救治,真的有性命危险。而她的血,百毒不侵。
鲜红色的血落下,缓缓一滴一滴地流入奚芷凝的口中。似乎是不喜欢血液的味道,昏迷之中的奚芷凝挣扎着想要摇头避开,却不想有人在耳畔低语:“乖乖的,凝儿,乖乖的不怕,喝了病就好了。”
那声音温柔似水,蛊惑着昏迷不醒的奚芷凝,那温柔是这样的熟悉,这样的动听,这样的让人流连忘返……
“过去如梦似幻,皆为泡影。抓不住的东西,连伸手都是多余的……论谋算,少有人及。若遇之,心若不动,无谓输赢。”除了那温柔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两种声音交织不断。
不知不觉间,奚芷凝不再挣扎,只是,不知何时起,她的眼角却多了一滴泪珠。
天上人间一梦假,凡尘俗世历历真。
好梦无痕梦难成,谁知此景情根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