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梦染残笺,爱恨化云烟。

144 / 198 章 · 3,173

风,微凉,月,淡如雪。

一场戏,结局是什么?月色倒影在画舫旁的河水之中,波光粼粼,夜色沉寂。

画舫中的小厮人在刺客出现后早已经不知去向,秦秋离开后,如今这华美的画舫竟只剩下她一人。

花蓉钰望着远处的夜色,俊美而慵懒的面容和玩世不恭的懒散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静默,一头墨色的长发和一身素衣,宛若夜色中的皎月,散发着清冷又压抑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她沉默片刻,走进空荡荡的画舫。画舫的桌上还放着写好还没有来得到查看的谜底。

花蓉钰走到桌旁,右手一挥,桌上的那四张原本叠着的纸张被一股内力撞击开,纸上的字迹清晰的显示出来。

秦秋和楚莲寒在花蓉钰的左右两侧,花蓉钰不需要移动分毫便清楚的看到了两人的答案。

秦秋,她的纸是一片空白,显然作为出题人,她并没有想到适合的答案。

楚莲寒的纸上,是一段潦草的字迹,可以看出写下这份答案的时候其主人的内心极其不平静。

“作茧自缚。”楚莲寒的字力透宣纸,尤其是最后一个字,“缚”写的最为用力,似乎字迹要透出宣纸印记在桌上。

花蓉钰的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只是这一抹的笑意太过于冷,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多了几分暗沉。

“怨僧会,爱别离,求不得。对你而言是作茧自缚?”花蓉钰温和悦耳的声音淡淡回荡在空中,冰凉而刺骨。

“楚莲寒的答案如此,奚芷凝,你的又是如何呢?”花蓉钰神色淡淡,一道微弱的掌风从她手心传出,那张在她对面的奚芷凝写下的宣纸缓缓飘落在了花蓉钰桌前。

花蓉钰垂眸,在她看到桌上的宣纸后,她眸子在瞬间微微一颤。

她面前的桌上,两张宣纸上写着一模一样的四个字。所不同的是,两张宣纸,一张是她写下的答案,而另一张纸上是奚芷凝的写下的答案。

“无欲则刚”。花蓉钰轻声喃喃。

一模一样的答案,只是,花蓉钰的字迹潇洒不羁中带着几许犹豫,而奚芷凝的字迹则是娟秀婉约中透着一股刚毅和决然。

无所求,则无所失。所谓的怨僧会,爱别离,求不得,只需要做到“无欲则刚”这四个字便可。

可,人心是天下最难以揣测的,世间有几人可以做到?是以她给出了的答案,却带着犹豫和不决。偏巧,奚芷凝竟然答案和她相同,所区别的是奚芷凝的答案是一种决然。

决然,是因为楚莲寒?若说今日的一切是一局棋,那她花蓉钰则是被莫名地牵扯入,成为了别人手中的一颗用完就弃的棋子。

花蓉钰望着桌面的宣纸上字迹,她似乎陷入了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之中。

“奚芷凝,如果这是你为楚莲寒设下的局,那你最大的错便是不该让我遇见。这世间,不该有……太过于相似的答案,也不该……把我当成你完成棋局的棋子。”花蓉钰的声音冰冷而淡漠,仿佛压抑着无处发泄出的情绪。

最终,花蓉钰将桌上的两张“无欲则刚”收入衣袖中,足尖轻点,转身飞跃出画舫,朝着明月楼小树林方向而去。

只是她转身离开时,一股力道从衣袖中涌出,她身后放在桌上的楚莲寒写下的“作茧自缚”的那张宣纸瞬间化为一片粉末,然后悄然无声的飘落到画舫外的河面之中。

明月楼外小树林。

明月楼的小树林虽说被叫做小树林,实则并不小。明月楼榜山而修建,它身后的树林实际上是延绵到了整个山腹,只是因为这树林中有一小部分在明月楼的身后,便被以称为“小树林”。

花蓉钰很擅长追踪,所以在明月楼的小树林中寻找出痕迹,并不难,尤其是在几乎所有人都去看花灯的时候,这小树林更是无人踏足,探查出树林入口处新的痕迹对她来说如探囊取物。

她弯下腰,手指轻轻在地面泥土上捻起一小撮泥土,然后放在鼻尖轻嗅,很快便确定了大致方向。几个起落,顺着那些被夜间露水踏出轻微痕迹的地面和微微的血腥味,她来到了小树林的深处,山腹中心位置。

山腹的中央地带,是山泉形成的小湖泊,湖泊的水清澈见底,即便是在这夜色下,也隐约可见湖底的乱石。

花蓉钰的脚步,在越过树林见到湖泊的时候停顿了下来。

她看见了站在湖泊旁的两道人影。青衣女子墨发随风飘荡背对湖水而立,蓝衣男子温润如玉则站立在青衣女子身前。

见到两人的身影,花蓉钰足尖地面轻轻一点,飞跃上了湖泊边的一颗大树上。这颗大树枝正好在最靠近两人的地方,她所在位置不仅可以听到两人的谈话,而且可以让她清楚的看到湖泊旁两人的表情。大树枝干茂密,她又是在夜色之中藏身与此,若不是刻意寻找是很难发现她的。

花蓉钰的身子微微靠在树干上,目光投向湖畔的两人。

“那些黑衣人没有伤害到你吧,芷凝。”楚莲寒面露担忧,看了一眼女子衣衫下几抹暗色的月血痕,伸手想要查看女子伤势。

“那些人,是你的人,不是吗?”奚芷凝微微退后半步,避开了楚莲寒伸出的手,冷淡的神情让楚莲寒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你听我解释,这恐怕是母妃……母妃她……”楚莲寒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突然哑然。她的母妃所做,和她所做又有何不同?她终究是母妃的孩子,母妃的一切都是她应当担待的。她本以为母妃放弃了和她争锋相对,没想到母妃是要斩草除根。

“今日,我不想多问是非。你只需要告诉我,那日赴宴,是不是重头到尾都是一场棋谋。”奚芷凝打断楚莲寒,头轻扬,目光落在楚莲寒身后一片黑色的树林之中,幽幽道。

“我……”楚莲寒双手紧握,脸色红了又白,末了,她艰难地吐出一口气,“那日,我知道三皇子和太子之间的盘算,正巧你不知所以的约了我去赴太子的宴。作为楚王府的继承人,我不能站队任何一方,所以我想借你是镇国府小姐的身份……牵制住两方势力。”

“镇国府小姐和小王爷楚莲寒私交素来要好,你去参加太子宴会便会让有心人觉得镇国府代表楚王府站队太子,这样一来……”说到这里,楚莲寒看了一眼奚芷凝,声音顿了顿。

“还是让我我替你说完吧……”奚芷凝的眸子依旧落在远处的夜色里,她并未多看楚莲寒一眼,嘴角牵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一字一句道:“若我被认为代表你去了太子宴会,三皇子怎可能无动于衷?所以……我必定会在半路遇到三皇子派去堵截的人。”

“芷凝,我并没想到三皇子会下杀手。若知道会这样,我无论如何都会阻止的。”奚芷凝的话让楚莲寒心中一沉,她没有想到奚芷凝会猜到事情经过的全部。当初她不是没有犹豫过,可楚王府小王爷身份让她最终没有开口阻止。

花蓉钰在暗处将两人的对话全数听个明白,她伤势恢复后,曾经对奚芷凝赴宴被追杀做过仔细分析。楚莲寒的说法应该是真实,只是,应该是她当初说服了三皇子改变了主意,对奚芷凝下了杀令。

花蓉钰眉心紧蹙,她当初,为何要说服三皇子杀人呢?在她的记忆中,镇国府的小姐模糊不清,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物,对这样一个人,她有必要借三皇子之手除去?

“小王爷,这个还给你。”奚芷凝从衣袖中取出一个令牌,“这个是当初你给我的,如今,我还给你,以后我们互不相欠了。”

楚莲寒看了一眼神色冷然的奚芷凝,长长叹息一声,接过令牌,欲言又止。她本想让奚芷凝留下这令牌,若遇到危险可以找她求救。可前一刻,奚芷凝才当面指出她以她为棋子让她身陷杀戮之中,此刻,这令牌奚芷凝又怎肯收回。

月光下,花蓉钰看到奚芷凝还给楚莲寒的令牌,尤其是看到令牌上的那个大大的一个“寒”字,她的心口如受重击。她明明没有见过这个牌子,可是她却可以肯定她认得。而且,看到这个令牌居然让她的气息不稳,若不是她及时调整呼吸,恐怕就要被湖泊旁的两人发现。

“芷凝,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楚莲寒神色黯然,“三皇子的事情真的是意外,虽然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我绝对不会有让你送命的心。因为……”

楚莲寒突然猛地抓住奚芷凝的手,眼神带着慌乱和痛楚道:“因为我喜欢你。”

咔嚓,树林里传出了树枝折断的轻微声响。随着声音传出,只见树林里飞出一只鸟儿,扑腾着翅膀朝着湖水中央飞去。

楚莲寒绷紧的神经突然一松,她低头,看到在鸟儿飞出的瞬间,奚芷凝已经抽出了她的手。

看到手中空空如也,楚莲寒的面若死灰。她只觉得心口被巨大的黑暗吞噬,再也找不到出口。

空气中是压抑的沉默,如同这夜色的黑,无边无际。

风起星月白,沧海换桑田。

断梦染残笺,爱恨化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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