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袖间,棋局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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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淡淡,望月河畔灯影朦胧,红色的灯笼倒影在流动的河水中,泛起微微的光泽,似有若无。

醉乡阁的画舫前,热闹非凡。然,热闹的是醉香阁画舫外围。醉香阁的画舫外围,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看猜花灯的人,反之连接画舫和河岸的花灯长廊则安静无比。

花灯长廊,是每个画舫设置猜谜的地方。猜中一个花灯,可前进一步。河畔到画舫的花灯长廊并不长,只有左右各十二个灯笼,可供人同时在两测猜谜。只要猜出全部一侧的十二个花灯,就可以被画舫的舫主邀请入画舫赏月。

当然,为了保证猜谜的公平,若花灯被猜出,画舫便取走花灯,又挂上新的花灯供后来人猜取。

新挂上的花灯谜和之前完全不同,所以也不会出现有人看到别人猜出便揣测出灯谜的情况。

不得不说醉香阁的灯谜很有难度,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跃跃欲试。可当连续出现不少京城里年青气盛的公子和小姐前去猜谜都败兴而归的时候,也就看热闹的人多了,而真正下场猜谜的人少了。

人都是爱惜羽毛的,七夕的众人即便是带着面具看不出是哪家公子小姐,可好事之人也不在少数,难免事后不会传出些消息来。若是被认出,猜谜竟然被一个青楼女子的灯谜难住了,怎么讲也是件面子挂不住的事。况且七夕的灯谜的背后,暗地里还代表了京城各大家族和势力的明争暗斗,所以除非真有把握,稍有名望的人便不会轻易上场献丑了。

到月亮升起的时候,醉乡阁画舫能猜出最多的灯谜是一位灰衣公子。灰衣公子猜出了五个灯谜,之后的他看都不看第六个灯谜,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围观的众人皆是惋惜,不明白猜灯谜的灰衣公子好好的为何突然间放弃了?好歹也得看看下一个灯谜,不行再放弃也不迟啊?

惋惜之人有之,叹其才华不足者人有之,围观者七嘴八舌,就是无人再前去猜灯谜。

在众人叹息没有热闹看下去的时候,一个带着昙花花朵面具的青衣女子走上了灯谜的长廊。

她长发及腰,衣衫上除了坠子着一枚青色的玉佩外再无挂饰。虽衣着简单,可在夜色的灯影下并无单调之感,反而凭添了几分别致。河畔流水反射过来的柔光照在她取灯谜的一双玉手上,更显得她肤色晶莹,柔美如玉。

只一眼,她便吸引了人群的注意,明明带着面具,看不到她的容颜,众人却是眼前斗然一亮,望着她的背影,只觉这女子一举一动简单却独有韵味,如同远山清黛,说不出的空灵轻逸。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不自觉的随着女子的动作移动。

只见女子在第一个灯谜前稍作停留,便走到花灯一侧早已经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旁,提笔这下几个字来。

很快就有小厮取走灯谜,送入画舫。稍后就见小厮恭敬地请女子前去第二个灯谜处。显然,女子很正确的猜出了灯谜。

怀着惊讶和好奇,人们都猜测着女子能猜出几个灯谜。有人打赌,有人小声议论,直到女子猜出第四个灯谜,本来安静起来的围观的人群忍不住又沸腾起来。

“她能猜出第五个灯谜吗?据说醉香阁的灯谜可不比之后花灯赛的灯谜简单。若是猜出了,可就和之前的那位公子一样了…”

“不是说花灯赛灯谜才是难度大吗?怎么我看醉香阁的灯谜就很难了。”

“你们都不懂,花灯赛是正式比赛,难度也是规定好了的,不能超出了,不然都猜不出灯谜对主办方也是丢脸的。可这醉香阁就不同了……”

各种议论声纷纷,可都阻挡不了人们的眼光落在那条通往画舫的长廊上。

“咦?你们快看,又有人走上画舫的长廊了……”

顺着说话人指向的方向,只见长廊一角出现一袭青色身影,此人同样是一身青衣,乌发束着青色丝带,书生打扮模样。

来人走到花灯前,他静静地站在花灯前,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觉。此人带着书生面具,同样看不出年纪大小,人们只能通过他的其衣着打扮猜测来人应该是哪家的公子。

“他走到女子左侧的灯谜前了,应该是打算从左侧开始猜谜。”

画舫阁的灯谜分左右两边,本就是为了让众人可以猜谜不受影响。若有人选定了一侧灯谜,其它人则不可再猜,只能去另外一侧。

青衣书生走上花灯长廊后,一派沉静优雅。只见他只看了一眼灯谜,便直接走到笔墨纸砚前提笔泼墨。他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远远望去,虽然看不清纸上的字迹如何,可就那那独特不凡的气韵,若常年非淫侵在书墨之中,很难形成。

“此人乃笔墨高手啊!”有人惊呼。

“看,小厮请青衣书生去下一个灯谜处了。”又有人指着花灯长廊讶然道。

“书生的猜谜速度好快啊……”

人群的呼声和赞许之声此起彼伏,当人们开始为究竟是之前的青衣女子猜谜多,还是后来的青衣书生猜谜多争论不休的时候,在另一侧猜谜的青衣女子忽然停下了猜谜,而是静静地看着她身后不远处的书生。

“她这是要做什么?”

“该不会是要等青衣书生猜谜吧?”

在围观的人群不远处,冬梅忧心忡忡的望着长廊上的两个青色的身影。

同样的一袭青衣,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相同的颜色。一个风姿绰约,一个静雅飘逸,若不是有那么的阻隔,或许这眼前的两人应该是多么羡煞旁人。

可现实是无情的,她家小姐早忘了所有……

“小猪头,在想什么?让我猜猜,你是在担心你家主子吧?”牡丹花突然拍了一下冬梅的肩膀,让冬梅的目光从远处收回。

她转过头,才发现牡丹花已经贴近她身子,几乎将脸蛋放到她的肩膀上。虽然对方带着面具看不到脸,可牡丹花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那探究的眼眸落在冬梅的眼底,让冬梅顿时生出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替你家主子忧心?”牡丹花悠悠然道。

“你……是不是会妖术?!”冬梅瞪大眼睛,身形微微后退,摆脱了对方的靠近。这个牡丹花太可怕了。

“你这样说……多让人伤心……”牡丹花委屈的耸耸肩,她的语调有些夸张,虽没有做出伤心的模样,可是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却让冬梅分不清真假。

“我……只是觉得你处处透着诡异……哪有人能知道对方想什么的?”冬梅不自觉的解释道。

牡丹花自嘲的笑笑。沉默片刻,她淡淡道:“你若是每天都要和不同的人周旋,你说需不需要几分眼力?”

冬梅愣了愣,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眼前的人并不如看上去的单纯,可她或许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她想要安慰几句,却不知道如何开头,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不善于言词,更何况面对如此多变的牡丹花。

正当冬梅犹豫如何安慰牡丹花的时候,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两人被声音吸引,回头向画舫望去。只是一炷香的时间,那青衣书生已猜出了前四个灯谜,直接走到了第五个灯谜处。

“青衣书生真厉害!不知道是谁家公子呢?”靠近回廊处有带着白猫面具的少女含羞带怯地望着回廊上的那抹青色影子。

“青衣女子也很厉害,你看她都停下等待对方,显然是胸有成竹……”少女身边的带着将军面具的公子大声反驳道。

“好啦,你们别吵。依据老朽看,这两人可谓旗鼓相当,这场花灯猜谜,究竟谁能成为醉香阁画舫的入幕之宾,还说不定。”青年和少女身旁的白发老人微微摇头,只见他抓着半白的胡子,目光露出几分深意。“这猜谜越来越吸引人了!没有白来啊……”

“开始了,青衣女子又开始猜谜了,她真的在等书生……”

“太有意思了,今年的七夕花灯真是别具风味啊……”

人群中或大或小的议论声都传入了冬梅耳中,她自幼习武,听力自然比一般人强,她将人群中的各种谈论都听的明白。

正想开口问身边的牡丹花,谁会赢,没想到牡丹花叹息一声,幽幽道:“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不简单啊……只一眼就猜出这场灯谜难分胜负了。”

“你?!!你……听得到她们的对话?”冬梅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然后她猛然抬头,像是才回过神来,抓住牡丹花的衣袖大声问道:“你,是不是会武功?”

“带了猪面具,你该不会脑袋都笨了吧?”牡丹花带着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冬梅,无辜的道:“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过我不会武功?”

“那……你让我用内功撞开人群?!!!你自己不是会武功吗?为什么让我做?”冬梅被噎的不轻,声音都有些变了。

“运功不累吗?有你这个免费劳工,我干嘛要费力气。当然是在你身后找个舒服的地方休息啊?众累,不如你独累,对不对?”牡丹花正义言辞,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冬梅的怒气被瞬间提高,然后又被瞬间抽空。牡丹花的花的话竟然让她无法反驳,似乎她确实是不该为这点事生气。

像为了怕她被气着,牡丹花还体贴的拍了拍她的背心,做了个顺气的动作,然后幽幽然叹气道:“我这不是还带你找人了嘛,好歹也是有功之人。你出点力气,不至于小气得都气红了脸吧?”

冬梅拍开开牡丹花的手,她决定不要再和牡丹花说话,也不讲道理。她已经看清了现实,她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无论是说理还是智慧,她都比不过。不是她笨,而且对方太精了!她怎么做都只有被坑的命,与其继续被坑,不搭理才是上策。

“不说话啦?”牡丹花瞄了一眼气呼呼的冬梅,指了指长廊中猜谜的两人,道:“你想不想知道,最后谁赢了?”

本打定主意不再搭理牡丹花的,可是一句话她却又被勾起了兴趣。她要说不好奇是假,说实话,她也想知道这场灯谜如何收场。

她家小姐文采飞扬,她是知道的,可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和她家小姐相比丝毫也不逊色,这场灯谜她也看不出最后结果来。

“想知道吧?”牡丹花笑着逗冬梅,让冬梅才顺了的气又被引了几分出来。

“爱说不说。”冬梅别开头,冷哼一声。

“这场灯谜赛,没有赢家。”

转过头的冬梅听得牡丹花轻声道。

“什么?”冬梅不懂,也不顾及在生牡丹花的气,忙回头问道。

“你看,那边的人是谁?”牡丹花指着画舫的回廊外一蓝色身影道。

冬梅心中一惊,还来不及猜测,便又听得人群之中一阵骚动,有人惊呼道:“快看,又有人猜灯谜了。”

同样是衣着从容地走上画舫,瞬间吸引人的注意力。来人一袭蓝衣,也带着书生面具,只是此人一举一行每一处都透着高雅,同样看不出年纪,却在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一种抹温柔,被他注视的人似乎都会被他的温柔融化。

如果说青衣书生是卓尔不群,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觉,而蓝衣书生则是温润如玉,如沐春风的温柔。

“他是……”冬梅犹豫道。

“如你所想。”牡丹花点头道,然后她轻叹一声,收拾之前的那种玩笑的语气,似是惋惜,又似是无奈,幽幽道:“你明白我说的,这场灯谜赛,没有赢家是什么意思了吧。”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牡丹花抬头仰望星空,闭上眼睛,似是喃喃。

“道是无情却有情。是无情,还是有情,谁又分的清?”冬梅望着画舫回廊的人影,仔细咀嚼牡丹花的话,心情渐渐沉重起来。似乎有种压抑的窒息盘桓在心里,让她难受的无以复加。

“灯谜赛没有赢家。”冬梅算是有些明了这句话的意义了。

这是一场比赛,也是一场棋局。是奚芷凝的一盘棋,是花蓉钰的一盘棋,同样是楚莲寒的一盘棋。

夜深点灯笼。抬首望、月明星空。

香暖粉浓花开正红。最当是、销魂痛。

画屏人影朦胧。念故往、缘浅情重。

待风起回眸。挥袖间,棋局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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