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落日亭。
天边的斜阳带着淡淡的余淮,将半山腰的晚霞染成了血红色。
“这晚霞真美。”孔裟云看着身边花蓉钰,心满意足的说道。她没有想到今日的花蓉钰待她如此温柔,不仅在半山腰表现出了和她的亲昵,来到落日亭后,更是邀她前来观看落日。
花蓉钰并未回答,她幽深的眸子落在落日亭半山腰的一条小道上,似有所思。
天空的晚霞的色彩渐渐由浓转淡,艳红色的云朵像似被水彩稀释后残留下的红粉色,然后,这一抹粉色在落日的余晖下沉的时候,也开始泛起白黑色。
“天,要黑了。”花蓉钰清冷的声音淡淡道,她的眸光下是一抹幽暗的光影。
“是啊,这么快就要天黑了。这么美丽的日落,可惜太短暂了。”孔裟云遗憾的说道,不过他还是很开心,她靠近花蓉钰身边,巧笑嫣然:“若是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来这里看日落可好?”
“看日落?”花蓉钰一怔,似乎从某种情绪中挣脱出来,她看了一眼笑的温婉的孔裟云,思绪却飘的更远。在这片天空下,她……是不是也看着这片落日的余晖呢,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心口像是伤口被拉扯开,泛起麻木的痛楚。
“是啊,以后我们再来看这日落。”孔裟云忽然想起了那个公主和将军的传说,脸色羞红一片。
“那边有些动静,似乎是晚宴要开始了,我们先过去看看吧。”花蓉钰并未接下孔裟云的话头,而是指了指落日亭一侧宴会场地,道。
孔裟云回转头,才发现她的丫鬟冬雪正朝着她这边的方向走来,看样子是想招呼她们入席。
“冬雪过来了,像是要宴会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心底稍稍有些遗憾和花蓉钰的独处的时间被打扰,可她也知道皇家宴会容不得人迟到,她点点头,对花蓉钰道。
花蓉钰幽深的眸子回头再看了一眼落日亭后山的小道,转身和孔裟云离开。
楚王府。
楚莲寒的身影前所未有的快,她冲进客厅,一把扶起跪在地上的木芍。
“你起来,你说你家小姐怎么了?”楚莲寒感觉到她的手心在颤抖,心底是无可名状的恐慌。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否则她……
抬头看到楚莲寒关切的模样,木芍像似抓住救命稻草般,沙哑着声音哭道:“我家小姐在去落日亭的路上,在半山腰的地方遇到一批黑衣人……对方有四个人,他们朝着小姐下毒手,是小姐掩护我逃走……求小王爷去救我家小姐啊!”
“什么!四个黑衣人?”楚莲寒心更沉了。她转过身,脸色阴沉,冷声朝着管家吩咐道:“吩咐十八护卫给我一起出城。立刻!”
管家一听,惊得一声冷汗,忙拦在楚莲寒身前,颤声道:“主子,使不得啊。十八护卫是老爷身前留下的,即便是……即便是当今皇上都十分看中这只队伍,您若是带着这批人出现在落日亭……”管家的话没有说完,楚莲寒却明白管家的意思。
十八护卫虽然只有十八人,可比普通的一百八十人更有用。他们都是父王精挑细选出来的,从小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专门学习暗杀、行军、窃听情报等事项。在父王过世后,她和母妃为了不引起圣上的不悦,这些年从来都不曾动用过这支队伍。
若是今日她带着这批人去落日亭,当今圣上会如何想?会不会认为她是带着这十八护卫去给太子投诚?
冷汗沿着背脊留下,设局的人心思何等缜密,简直可以说是算无遗漏。她若想要就奚芷凝,又不想被皇上怀疑,只能独自前往。可是……既然有人敢埋伏对奚芷凝暗杀,那她独自前去营救是否也在别人的算计之中呢?
太子!为了拉拢楚王府,竟然出如此之策!不对,也许……策划这一场阴谋的人,是三皇子郝宏也未可知。然,不管是谁,奚芷凝显然成为了这一场博弈的筹码。楚莲寒的手心握紧,她当初让奚芷凝和她走近,不是早该料想到今日吗?
“小王爷,求求你!你若不去,小姐,小姐她……恐怕就没命了。”木芍抓住楚莲寒的衣袖苦道,她也不傻,她不懂管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她看出楚莲寒的犹豫,若是楚莲寒因为某种原因不肯前去,那小姐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求求……小王爷!”木芍哭的撕心裂肺。
“主子,三思啊!”管家冷汗淋漓,楚莲寒的如今的一个决定就代表了今后楚王府众多人的命运。
楚莲寒迟疑,她该不该去救奚芷凝呢?去了皇上是否就会认为楚王府是投入了太子的阵营?或者至此让楚王府陷入了皇位的争夺之中?
楚莲寒看了一眼木芍,再看了看管家担忧的神色,深深吐了一口气,眼底是深深的无奈,她缓缓道:“不用叫十八护卫了。我一个人去救人。”
“什么?!”管家和木芍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如今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一个人去,自要小心点不惊动宴会上的人,没有人会知道我出现在了落日亭。”楚莲寒沉声道。
“不许去。”
威严的声音从大堂外传来,楚王妃在水莲儿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母亲!”楚莲寒脸色一白,她看了一眼站在楚王妃身边水莲儿,不用说她也知道楚王妃为何此刻出现在了这里。
水莲儿听到丫鬟和管家的对话后,她不是去找楚莲寒,而是去找了楚王府,想要阻止楚莲寒去救奚芷凝那个丫头,最好的人就是楚王妃。她不不信楚王妃会让楚莲寒为了一个丫头去犯险。
“郡主,这里是楚王府,王府的的事情容不得别人插手。管家,让护卫送郡主回丞相府。”楚莲寒望着水莲儿那张看似楚楚可怜的脸,寒声道。
“寒哥哥……你……”水莲儿跺脚,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还不是为了楚莲寒设身处地的想,有刺客能安全吗?为了那么一个丫头,值得吗?
“人呢,送郡主。”楚莲寒看也不看水莲儿,直接命令道。
“是。”管家为难的看了一眼水莲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王妃……你看寒哥哥居然让我走。”水莲儿不依不饶,她拉着楚王府的衣袖红着眼道。
楚王妃哪里不懂得水莲儿对楚莲寒的心思,往日里她对水莲儿并不喜欢,担心楚莲寒的身份被识破,但是碍于宫中德妃势大,丞相府的左丞相又是德妃的哥哥,有着这层关系,她即便是心底不愿意楚莲寒和水莲儿牵扯上,可也在面子上不能拨了水莲儿的面子。
得知奚芷凝知道楚莲寒身份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灭口,若不是楚莲寒说与其和皇位争夺的丞相府牵扯上干系,不如借用奚芷凝来阻挡掉水莲儿的纠缠,也正好不参与到皇位争夺这趟浑水中。本想着样一来,可以转移水莲儿的注意力,让她知难而退,想不到……
想不到楚莲寒竟然对奚芷凝如此看重。楚王妃眼底满是忧心,楚王府宛如在刀尖上行走,楚莲寒是王府的唯一继承人,不可以对任何人任何事看重,否则……一旦有了弱点,就很容易被人利用。况且,若奚芷凝死了,那这世上除了她和寒儿自己,她的女子身份就不会被人知道了。想到这里,她拍拍水莲儿的手,安慰道:“郡主是担心你,你怎么能这样失礼?”
“母亲?!”楚莲寒楚莲寒微怔,她望向楚王妃的眸子带着惊讶,似是不解。
“今日你那里都不能去,你就陪着郡主在家好了。”楚王妃沉声道,直接作出了决定。
“小王爷,求你了。你若不去,小姐她……”木芍看到楚王妃决然的表情,心底缓缓下沉,她哭着不停的磕头,鲜红色的血迹染红了青色的地板。
沉默,大厅里蔓延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楚莲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的时候,眸光带着寒,令人心一冷。
“母妃,这楚王府如今是我管理。您还是回佛堂清修去吧。管家,让侍卫送母亲去佛堂。”楚莲寒缓缓地抬起头来,她定定的看着楚王妃,那目光中的森冷让楚王妃心一颤。
母妃,而不是母亲。疏离的口气让楚王妃感到心慌,她是不是一直逼迫的寒儿太紧了,如今她的决定是不是太欠考虑了?
“还愣着干什么!”楚莲寒冷哼一声,吓得管家和下人都不敢抬头。
“罢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母妃……是管不上你了。”楚王妃叹息一声,摇摇头,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大厅。
“王妃,王妃,你不能走啊!”水莲儿没有想到楚王妃居然退让了,她想拉着楚王妃,可是看到楚莲寒沉着脸的模样,她就慌了神,心咚咚的跳,那里还敢真的拉着楚王妃。她也是首次见到这样冷峻的楚莲寒,往日的楚莲寒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之间是如沐春风的温暖,想不到生气的时候竟然也有如此不凡气度……
水莲儿感觉她似乎更加的喜欢楚莲寒,生气时候的楚莲寒更让她痴迷。
“郡主,这是楚王府的事情。请郡主回府。”楚莲寒看着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水莲儿冷声道。
窗外,夕阳西下,朵朵红色的云朵像翻滚的波浪,带着不安和骚动。
西窗映竹淡淡,斜阳漫天,夜幕时分。
芳草浮动风细细,杨柳寒烟惊雁起。
不知今宵为谁立,无奈深处落花更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