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碧色的酒浆发出清淡的酒香,将整个房间轻柔的笼罩起来,房间安静而祥和。不大的房间里,让人生出一种感觉,摆脱了喧嚣和杂闹,没有多余的人来人往,没有无谓的纷争,像是在尘世中留出了这样一个地方,将所有的不安都隔离在了房间之外。
酒,是个好东西,会让使得人变得柔和,那些凌厉的东西会被渐渐消磨。
无声无息,两人又分别的喝了好几杯酒,眼看那一大坛子的酒去了一大半。
多喝几杯酒下肚,奚芷凝似乎微微有些头晕,她揉揉额头,像是有些不耐酒力。
“你怎么没有怀疑是孔府的人下毒呢?”奚芷凝见花蓉钰又斟了一杯酒,她微醺的脸颊泛着一丝红晕,接过酒杯,白皙的皓腕举起酒杯在花蓉钰的眼前轻轻晃动。“唔,说错了,她能给你送来珍贵的丹药,怎么会给你下毒呢?”
花蓉钰的眸光猛的缩紧,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醉意朦胧的奚芷凝,淡淡道:“你醉了。”
“我没醉。”奚芷凝抬手将酒放入唇中,浅笑吟吟,眼眸迷蒙柔软,她这样浅淡笑意的看向花蓉钰,温软得像是夜色中绽放的夜罂,清淡而诱人,青黑色的眸子像深潭一般让人移不开目光。“你还没说白玉凤明珠。你看,我记得很清楚。”
“你果然没醉”。花蓉钰唇角的笑意渐深,眸子,她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她靠近她,微凉带着薄荷清冷的茶靡气息冲入她的鼻息,带着一种寒凉和清艳的味道,让奚芷凝忍不住的微微想要后退,避开她的靠近。
然,花蓉钰却猝不及防地握住她右手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向前一拉,让奚芷凝退无可退。
奚芷凝微微蹙眉,她张开迷蒙的眼,盯着眼前一张清丽的容颜,她的眉生的极其漂亮,细而狭长的眉梢轻轻挑起,乌沉若羽,那双透在清淡夜色中的眸子看似顾盼多情,仿若在这样的凝视下将人淹没其中。
烟波流动,她无措的忘了想要说的话,抬起左手,想要遮挡住那双妖冶的眸子。
“没有醉,何必装醉呢。”花蓉钰轻轻放开她的手腕,声音温醇,细细听来却能觉出其中的淡淡的冷,像是失望至极后的漠然。“云儿,是怎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呵。”奚芷凝抬起的手腕在空中顿了顿,然后伸手挽住耳畔滑落下来的发丝,有点遗憾地摸摸自己的脸蛋,眼底的酒意缓缓褪去,露出恬淡不失风仪的微笑,淡淡道:“还是被你发现了?我不过是试探下,看看你们之间的情谊有多深。”
“你若对云儿出手,我不会原谅你。”花蓉钰盯着奚芷凝的眸子,厉声道。
奚芷凝心中一颤,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淡淡月光下眼底最后一抹光亮终是熄灭。
“说说白玉凤明珠吧。”奚芷凝淡淡道。
两人目光相对,时间仿若静止。
花蓉钰看着眼前的女子端庄娴静,始终挂着微笑,看不出她心底真实的情绪,除了刚刚手腕触及处传来的微凉……她皱皱眉,望着烟波盈盈仿若迷雾笼罩的眸子,她的心底泛起一丝感觉死寂的感觉,令她有瞬间的恍惚。
纷繁的思绪不过一瞬,下一秒她便收回了目光,恢复了往日的冷然。
“那白玉凤明珠,确实不是花府藏起来的,花府这些年一直在追查这件物品的下落。直到不久前才发现了它的踪迹。花府拿出来,一是为了证明清白,二是想要借此想看让白玉凤明珠流落出来是想引出什么局。至于这白玉凤明珠,是我打探到它居然出现在有名的烟花之地,而拥有它的人正是如今醉乡阁的红牌秦秋。”花蓉钰抿了一口酒,缓缓道。
“后来呢?”奚芷凝问道。
“她说这物件是她过世的娘亲留给她的。她娘亲在多年前被一名女子所救,这女子见她无所依,便取出了这个交给她娘亲,让她暗中变卖换钱。她娘不忍心变卖了恩人之物,便一直留着,即便一身病弱也舍不得卖掉。如今她母亲过世,她每每看到母亲留下的这个物品却是睹物思人,所以便起来变卖之心。正巧我遇上了她拿着物件想要去典当,我便暗中买下。为不惹人注意,这东西一直放置她哪里保管,后来百花宴之前才让花家大小姐花莹雪从醉乡阁取来的。”花蓉钰缓缓道来,倒是并无隐瞒。
“白玉凤明珠的拥有人是醉乡阁红牌?”奚芷凝倒是完全没有想到,想想红桑管理的醉乡阁,她才发现她对醉乡阁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这次之后,她找个几乎见见红桑,也有必要去探一探这个秦秋的底细。能让一个物件便牵扯出楚王府和花府,这个青楼女子真的如此简单吗?
见奚芷凝陷入沉思之中,花蓉钰抬手,碧色的酒浆入喉,一双飘落星眸望着奚芷凝,缓缓道:“你说,这白玉凤明珠,会不会是楚莲寒自导自演,丢出的诱饵呢?若有一日,他若是挡了花府的道,你说我是不是该除了他呢?”
呵呵。
奚芷凝轻笑起来,她抬眸望着花蓉钰,然后缓缓收起笑容,语气轻描淡写道:“哦,你若对楚莲寒出手,我会杀了你的云儿。”
花蓉钰的瞳孔收缩,眼前的女子清雅的容颜上始终挂着淡漠的笑意,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然她却感到了其中的威胁。
“你珍惜什么,我就杀什么。”奚芷凝望着花蓉钰那张绝美的容颜,漫不经心的端起酒杯,语气淡的像是冬日的薄雪。“除非,你什么都不在意。可是,可能吗?”
“你就不怕我也毁了你所珍惜的东西?”
“怕。”奚芷凝幽幽叹息一声,像是无奈。
奚芷凝的回答让花蓉钰错愕,她在那一瞬间像是看到了某种相似又相悖的东西。将所有的不利谋杀在萌芽之中,确保万无一失。
何其的相似,何其的决绝。对别人如此,对自己亦是如此。
“所以,这次交易后,你走你的阳关大道,我过我的独木小桥,互不相干。”奚芷凝自嘲的笑了笑,一双眸子梨花带露,清新秀丽却冷漠清寒。
“你就这么肯定,我们以后会互不相干?”花蓉钰漆黑如墨的眸子泛着幽幽的冷光。“你就这么急切的想要划清界限?”
“道不同,不为谋。”清淡至极的声音,在黎明的天空下显得薄凉而无情。
奚芷凝的眉梢眼底死寂一片,她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酒,无谓的笑笑,道:“这酒,从一开始就说了,喝了酒,前尘往事一切烟消云散。无牵无挂,何来的相干,何来的界限?”
“还继续喝吗?天,快要亮了。”奚芷凝微微转头,眺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淡淡道。
月色渐渐落下,天边泛起灰白,黎明的天空是灰色的,灰色中的白,带着夜色的黑,又带着朦胧的光影。
“喝,为什么不喝?”花蓉钰举起酒杯,薄而透的眸子笑意寒凉,她将酒一饮而尽,月色掩映这她绝美的容色,多了几分落寞。
“干一杯。”奚芷凝也笑起来,同样落寞的笑容多了几分纯真,她抬手轻轻一挥,发簪被她取下,如绸缎般柔软的黑丝倾泻而下,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她举起酒杯和她碰杯。
“与尔同销万古愁。”花蓉钰举杯,一双眸子透着几分柔软的迷蒙,身影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看似温柔又多情。
酒,很快见了底。
两人似乎都有了醉意,奚芷凝伏在桌上,酒杯歪歪斜斜的落在桌子的一旁,而花蓉钰也眯着眼睛靠着身后的椅子,像是睡着了。
窗外的墙角,不知何时牵起的一株蔓藤冒出了青翠的叶子,风过之后,摇曳的枝叶之中隐约露出一角淡淡的蓝,一朵小小的花蕾隐藏在枝叶之间,迎着黎明的天空,悄然绽放。风轻轻吹过,风中带着清淡的香味,那小小的花朵像是丝毫不畏惧清晨的寒,透着孤傲和清冷。
斜靠在椅子上的熟睡的花蓉钰忽然睁开了眼眸,她的眸子望着眼前伏案而睡的的人儿,此刻她的笑容隐去,薄情的眼底露出一丝怅惘和无奈。她的指尖轻轻一挥,点了眼前人儿的睡穴。
“你的存在,果然是个威胁……真的是要不要杀了你呢?你威胁我,还有可能坏了我的事情。最重要的事,你让我觉得……危险。”指尖摩挲着熟睡中人儿的柔顺乌黑的发丝,她的眉梢轻挑,带着阴沉的寒意。
良久,她幽幽叹息一声。
“也罢,你还有用处。今日,便留你。”
言毕,她再回首望了一眼熟睡的奚芷凝,走到书桌旁取出纸笔,研墨,提笔。
写完,她将写好的纸张放在酒杯之下,转身推开窗户,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黎明朦胧的灰白色之中。
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本该是被她点了睡穴的奚芷凝缓缓睁开眼眸,看了一眼花蓉钰消失的方向,眼眸闪动,同样一声叹息,幽幽道:
“你心思深沉,算无遗策,对我而言,何尝不是威胁?觉得危险的,又何尝只是你一人?”
她移开酒杯,垂眸看向那压在酒杯下的字条。
字迹行云流水,灵动又不失苍劲,骨格清秀,点画疏密相间,一如她的人婉转含蓄之中又透着锋利。
字条上写着:
今日傍晚,日落时分,务必约楚莲寒到城外落日亭。到了落日亭,见到你们两人,你要的图纸消息,自然会有人送到。
她看完字条,眉心轻蹙,花蓉钰,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绮筵酒尽帘影细,香闺烟凝烛火摇。
红笺不知心何处,不胜轻愁梦杳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