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渐浓迷人眼,笙舞歌罢笑荒唐。

100 / 198 章 · 3,084

镇国府,南苑。

夜色渐深,晶莹剔透的露珠稀稀疏疏装点着小院的枝叶,皎洁的月色被淡淡的云层遮挡,若影若现。葱郁的树影中,一条弯弯曲曲的碎石小道通向了南苑的小楼,小楼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远远望上去像是隐在夜色中的星辰。

小楼的尽头的厢房,一扇小窗半掩着,窗台上散落着些许桃花的花瓣和枯叶,窗内一张圆形的檀木书桌上放着牡丹雕花的铜制灯盏,灯芯已久燃烧了大半,随着窗口缝隙处吹过的凤时不时摇曳着,微弱的的烛火忽明忽暗,像是在风雨摇摆中挣扎的小舟。

檀木书桌左侧离书桌不远的一旁,放置着一个精致的软塌,昏黄的灯影下一纤细的身影斜靠在软榻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沿洒落,轻柔的在她身后拉出一道浅浅的影,光影在黑暗的夜色中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朦胧而不真实。

除了灯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哧哧声,房间里悄无声息,安静而寂寥。

忽的,窗外一道细微的风拂过,燃烧的烛火猛地颤动了下,烛影闪烁中似乎是禁受不住突然而来的风力,那原本摇摇欲坠的火光陡然熄灭了。失去了烛火的光亮,房间里只剩下几缕斑驳的月光,让本来就朦胧的房间显得更加模糊了几分。

房间里的香炉早已燃尽,孤零零的躺在角落里,看不到一丝红色的光影,只剩下满目的黑。

深夜时分,总是最为清冷,安静的房间空洞的像是坟墓一般。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烛火熄灭的瞬间,消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

软榻上,奚芷凝紧闭着双眸,眉心微蹙,似是在睡梦中仍然有着心事,无法安然入睡。她面容清冷而孤绝,身着一身素色浅碧衣衫,裙摆轻轻的随着微风摆动,乌黑柔软的青丝一泻而下,带着一种清淡的温柔。

黑色的人影似乎怔了怔,身形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双灿若星辰的双眸幽凝视着软塌上的人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彩。

软塌上的人儿依旧沉睡着,些微的风吹声似乎并没有吵醒她,她就那样安静地趟在房间的一侧,仿若融入了夜色之中。

月光皎洁,淡淡的星光下,隐约看清了黑色的人影的面容。漆黑如墨的双眸,明眸皓齿,清浅单薄的唇若含丹,一袭黑色的锦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慵懒的邪魅,显得风姿卓绝,别有一番冷傲孤清的韵味。

黑色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从路上半道而来的花蓉钰。

她缓缓走到奚芷凝身前,葱白如羊脂玉的指尖轻柔的绕起随风飘动的青丝,凝视软塌上的人儿,借着窗外的月色,待瞧清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孔,虚弱无力的身子骨后,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轻蹙,眼眸闪过一丝寒意。

楚莲寒,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短短两天不见,她竟然虚弱到了这样的地步?那晚她还是受伤了吗

软塌上的人儿似乎也感受到身边人瞬间寒意,眉心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在梦中被梦魇缠住了。

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被风吹散的青丝,花蓉钰静静地望着眼底的人儿,像是陷入了沉思。

时间宛若静止了一般,连同风儿似乎也在幽幽的叹息。

良久,立在软塌旁的花蓉钰身形突然动了起来,轻抚着青丝的指尖如闪电般的化为一道刀刃,一股犀利的掌风犹如利剑袭向沉睡中的人儿,直取咽喉。

本在软塌上陷入沉睡的奚芷凝忽的睁开了眼眸,她在花蓉钰的掌风送到咽喉前,右手微抬,挥出一道掌风,直接迎向花蓉钰指尖,恰到好处的化解了朝她而来的掌风。

“你果然是醒着的。”花蓉钰袖口一挥,停下手来。她嘴角牵动一丝嘲讽的笑意,似笑非笑的望着奚芷凝,双眸却似寒冰一般透着冷意,“你这样安静的不动声色地在软塌上躺着,是想要用美色来诱惑进入你房间的人吗?”

“你……”奚芷凝神色蓦然一僵,微微皱眉,然瞬间她又浅笑起来,笑容清雅明丽,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你非请而入,就是想说这些无聊的问题吗?”奚芷凝斜靠在软塌上,一双清明的眸子望向花蓉钰,微微挑起眉梢。

花蓉钰俯身缓缓靠近奚芷凝,双眸里带着淡淡的薄凉,那双幽深的眸子仿若望向了她眼底深处,“你说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呢?让我猜猜,是烛火熄灭的时候,还是……我的手握住你的发丝的时候?”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说不出凉,寒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我什么时候醒来的,……你不需要知道。”奚芷凝别开眼望向窗外,不去看那双溢着深邃光芒的眸子,淡淡一笑,带着清冷,缓缓道。

“哦?是吗?”花蓉钰红唇妖娆,她的手轻轻勾起奚芷凝的下巴,强迫让她的目光望向她。“是我不需要知道,还是……你在等的人,是别人?”

奚芷凝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闪过一丝狐疑。花蓉钰的身体受伤后本应该府中调理身体,即便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也不会在夜晚出府,更何况是深夜出现在她的闺房?难道说,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在犹豫?那就是说我说的话是正确的了?你在等人?或者说你在等人给你传递消息?比如说,关于我的消息?再比如说孔府?”花蓉钰的指尖划过奚芷凝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冰凉且无情。

奚芷凝的脸上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是淡漠冰冷,没有人知道她在听到花蓉钰话之后心底一闪而逝的惊骇。花蓉钰究竟知道了些什么?她是派出梓夜去打探过花蓉钰的事情,并且墨宝轩出事后,她更让梓夜关注花蓉钰,若是她出府去了什么地方,要给她传递消息过来。

师傅绯衣离开后,她又传讯了梓夜,让她派人查一查孔府,难道说是她梓夜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若你无事,请你离开。这里是我的闺房,你半夜进入怎么说都是不妥。”奚芷凝拂开花蓉钰握住她的指尖,美目流转,嘴角划出一丝浅淡的弧度,如同窗外夜色中的灯火,缥缈虚无。

“不妥?”花蓉钰一双美眸闪着灼灼光芒,凝视着奚芷凝淡然的表情,漆黑若墨的眼底像是在探究,又像是思考着什么?“你确信今晚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来过你这里?”

奚芷凝深黑色的眼眸里在月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芒,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但却不动声色淡淡道:“这么晚了,除了你不喜欢睡觉外,难道你以为还有人和你一样不睡觉到处跑老跑去吗?”

“你没有中毒。”花蓉钰双手抱臂,微眯起眼睛,望向奚芷凝的眸子中露出复杂的神色,像是失望至极,又像是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

奚芷凝嘴角微扬,从软塌上站起来,她走到花蓉钰身前,一双眸子清鸿般透彻,像是能看透世间的所有。

“我为什么该中毒?若是没有,是不是就更证明了下毒的人是我?”奚芷凝抬眸,声音清冷,她既没有问谁中毒了,也没有问什么时候中毒。

这些年,她看得很多,经历的也很多。她比谁知道,若一个人对你起了怀疑,失去信任的时候,你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处。既然多说无益,又何苦为难自己,为难别人?况且,她凭什么要求花蓉钰对她信任?

两人静静对视。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无声,空气中夹杂这沉闷的气息。

“真是你。”花蓉钰的目光清淡如水,却让奚芷凝能感受到背脊发凉的寒。“真是后悔,当初……”她的眸子蕴含着浓浓的寒意,眼眸深处的光芒蒙上了一层暗淡。

“后悔当初没有杀了我?”奚芷凝面色安闲,她淡淡望向她,眼底掩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然后,她忽的咯咯轻笑起来,笑声张扬而放肆,苍白的面孔因为那笑声而变得红润起来,那张淡漠冰冷的面孔在多出不一样色彩后,她仿若在瞬间变了一个人。

明亮而艳丽,美的惊天动地,美的让人窒息,让人忍不住会被她那瞬间的放肆张扬而迷惑。

肤若凝脂,气质幽兰,一双柳眉若新月,粉白黛黑,一袭碧色素衣不仅没有使得她看上去暗淡,反而将它衬托得淡雅又明艳。微风过处,裙摆被风吹起,乌丝随着风飞舞,仿若多情温柔的仙子,又仿若被火焰燃烧的彩蝶。

花蓉钰心脏猛的一缩,心口像是被什么紧紧拽住,连呼吸似乎都停顿了。

此刻,奚芷凝突然出手,在花蓉钰分神的瞬间,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手腕翻转,不等花蓉钰反应过来,那匕首的利刃便轻巧地放在花蓉钰的纤细的脖子上。匕首的利刃锋利无比,在月光下闪过妖冶的光芒。

浅浅月色笼轻寒,风卷残枝深夜长。

浮云渐浓迷人眼,笙舞歌罢笑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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