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与骞将人稳稳当当抱在怀里, 用头发去蹭叶容舟的脖子,逗得人直笑。
奖杯是事实,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半年前站在叶容舟面前的确实是一个很糟糕的任与骞, 毫不夸张地说, 那时的任与骞是真废物一个, 毕竟一年半的时间专心做个二世祖,脑子里还能有东西那叫做奇迹。
不过学习能力强也是事实, 学过的知识只是被主人堆积在角落, 又不是全丢了, 全看任与骞愿不愿意捡起来。
“我没有骗你,”任与骞在叶容舟的锁骨上吮吸出一朵朵小花, “我最开始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虽然考个位数那是有意为之, 但你让我认真考也会是一个很普通的分数。”
感受着锁骨上轻微的刺痛感,叶容舟踢了踢任与骞的小腿, 小声嘟囔道:“你别亲那么重!明天得留印子了。”
好在任与骞算听话, 移开了大脑袋,接着又开始去亲叶容舟的脸,但很快就被人推开。
叶容舟从任与骞怀里钻出来, 跑到旁边抱了个枕头, 他很认真地看着身旁的人, 说:“任与骞, 我告诉你, 你那就是骗人,我知道你最开始的时候成绩是很差,但后来有一次考试,我看得出来是你故意考那么少。”他盯着任与骞, 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为什么要这样做?”
若是算上最初那段未曾见面的时间,他们认识也不到一年。叶容舟知道宁市那个任与骞不是他的全部,他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 从眼睛看到的细枝末节中,窥见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任与骞。
宁市的任与骞胡作非为 成天打架斗殴,是让老师最头疼的学生。而叶容舟偷偷看到的那个任与骞是天之骄子,是长辈眼中最优秀的存在。
一个人产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一定有隐情。
叶容舟一直在等任与骞坦白,他等了很久,然而任与骞在他面前永远是嘻嘻哈哈,所以他决定直接开口问。
在很多时候,叶容舟都会觉得命运自有安排,他想方设法地骗任与骞,上天很公平,因为任与骞也在骗他。而他的谎言在一个很普通的午后被狠狠戳破,现在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他也要揭开任与骞的谎言。
从接触到任与骞的从前那一刻起,叶容舟就等不了了。
叶容舟放下枕头,捧着任与骞的脸,很认真地问:“为什么?我真的很好奇是什么事情让你决定放弃自己。”
任与骞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在过去的日子里有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这种会让他想起那段很差劲的回忆。
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同叶容舟提起那些事。
或许从最开始,那个少年坚定又莽撞地闯入他那一团糟的生活起,叶容舟于他而言就是特别的。
任与骞轻笑着问:“这么想知道啊。”
叶容舟点头。
任与骞指了指自己的侧脸,说:“亲一下就告诉你。”
叶容舟毫不犹豫地亲了任与骞一大口,琥珀色的瞳仁泛着亮闪闪的光,“说吧。”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却也很短。
任与骞的父母是政商联姻,没有爱情,只有利益,为了双方利益,他们带着面具在众人面前当一对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甚至还生出了一个孩子。
在利益的作用下才产生婚姻,可想而知孩子也会是利益的产物,这个孩子是婚姻和合作稳定的关键因素。
任家和徐家皆是高门大户,任与骞自幼便生活在任家二老身边,那时他天真的以为父母是因为工作太忙,所以才没有时间亲自抚养教导他。
优秀基因结合而生出的孩子,又有着长辈严厉耐心的教导,几乎可以预见到任与骞日后的成长轨迹,会是京城最优秀的那群后辈的领头人,未来可以跟随父亲的脚步手中拥有庞大权利,又或者可以接手母亲的商业帝国。
任与骞也是这么觉得的,直到撞破母亲与情人的床事,又在母亲的安排下看见了父亲与情人同进同出一处宅邸。
任与骞世界观的崩塌仅仅用了两天。
任与骞仍旧记得他与徐青曼车上,窗外是浓稠的夜色,那个男人身旁是一个娇小可人的女人。
而他的母亲——徐青曼那张美丽的脸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指着窗外,告诉任与骞,说:“你看到了吗?别觉得我跟别的男人上床是对你父亲的背叛,与骞,正如你所见,我和他的婚姻名存实亡。”
那时,任与骞问:“那我呢?”
徐青曼不解,“你是我的孩子。”
任与骞觉得可笑又荒唐,“可是你们又不相爱!”
徐青曼脸上的疑惑越发明显,“可是我们之间有牵扯不清的利益!与骞,你要明白,得到与失去并存。”她还在说:“你放心,不管我和你父亲的关系如何,你永远是我们心中的骄傲,我们对你的爱意并不会减少一分。”
开什么玩笑。
任与骞只觉得荒谬,突然觉得父母的面容都开始陌生起来。他们都有各自的情人,带着陌生的男女在他不知道的角落翻云覆雨,可居然还说他这个利益的产物是他们的骄傲。他想想就觉得恶心。
“所以是为了报复?”叶容舟问,他设想过任与骞家中的情况,那时以为只是普通的叛逆,却没想是这样复杂的情况。
不过一两年的光景,任与骞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在意了,他挠挠头发,说:“是不是很幼稚?”
现在想想确实搞笑,居然为了别人而差点毁了自己。
叶容舟膝行至任与骞跟前,然后抱住了眼前的大男孩儿,说:“不幼稚,但是有点傻,不过可以理解。”
任与骞一愣,这还是头一个人对他说可以理解他做的那些混账事。他哑然失笑,问:“怎么就可以理解了?”
叶容舟认真地看着任与骞,说:“愤怒总会吞噬人的理智,更何况是三观被打散重组。”他指着自己,说:“如果我是你,或许会更愤怒。”
任与骞久久不能言语,直到他的小同桌抱住他,明明怀抱很是单薄,却好像有无限的力量,让他眼眶发涩。
“我们把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丢在角落里,”叶容舟一字一句说,像许下很重要的承诺,“以后我会陪着你,我是一个很努力的人,我的男朋友也要非常努力,所以明白了吗?”
任与骞的手臂慢慢收紧,眼眶湿润,他抱着小男友,明知故问道:“要怎么努力呢?”
叶容舟很认真地说:“至少成绩要好吧,要好到能跟我上同一个大学。”说罢,他苦恼地皱了皱眉,“任与骞,我肯定能上京城最好的那两所学校之一,我不想异地恋。”
叶容舟稍稍推开他,咬了咬他的耳垂,“与骞哥哥,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
叶容舟想要亲眼看看那个光芒万丈的任与骞,他的男朋友全天下最优秀。
两年前的任与骞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能和自己和解,可是叶容舟做到了,他的小同桌身上有一种向上的光,好像什么都没有办法把他击倒,而这束光就这样贸贸然闯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很自私,想要独占这束光。
少年英俊的面容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侵略性,像一匹凶狠的狼,他红着一双眼盯着眼前的人,说:“叶容舟,我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叶容舟歪头看着他,问:“那你在之前能想到我是个小骗子吗?”
恶狼与狐狸,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栋宅院算是任与骞的地盘,两人过得可谓是如鱼得水。
叶容舟这才发现任与骞比他想象中还要更优秀,原来除了在球场上冲锋陷阵之外,任与骞也能拿起小提琴演奏上一首优美的曲子。
穿着白色T恤沐足在阳光下拉小提琴的任与骞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活生生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当然,他一开口说话便气氛全无。
任与骞扒拉着叶容舟,把人放倒在地毯上闹他。
叶容舟满脸通红地阻止着任与骞,羞赧道:“任与骞!你搞清楚了,这是琴房。”
任与骞亲了亲那张粉色的唇,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所以我把门锁了。”
叶容舟伸出脚丫去踢任与骞,“我没说这个!”他都快被任与骞欺负哭了,怕任与骞更过分,赶紧抱住人撒娇,“与骞哥哥,你放开我好不好,去房间可不可以?”
任与骞停下手上的动作,思考了三秒后起身拉起了叶容舟,连鞋子都没穿就带着叶容舟往卧室赶。
叶容舟红着一张脸盲目地跟着任与骞在走廊上奔跑,觉得又荒唐又刺激。
午后运动暧昧又刺激,叶容舟迷迷糊糊中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蝉鸣,他靠在一个宽阔的怀抱里,问:“任与骞,你听到蝉鸣了吗?”
“听到了,”任与骞低声笑着,“它们说小叶子要好好睡午觉,还要做个美梦。”
叶容舟嫌弃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出了好多汗。”
任与骞立即动作,他下了床,然后把小同桌从柔软的被子里挖出来,说:“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叶容舟伸出双臂,神情认真:“要抱。”
抱抱抱,任与骞觉得叶容舟可能还是个小宝宝。
回来的第五天,任与骞攒了一个局,除了那些狐朋狗友,他也是有正经朋友的,他想把叶容舟介绍给他们,这么一个大宝贝,他早就想炫耀了。
陶旭最为热情,迫不及待地在群里分享起叶容舟的信息。
大家都知道任与骞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能成为他真正朋友的却很少。
而且在陶旭的宣传下,大家早就听过这个名字,好家伙,这可是一个让任与骞“起死回生”的人,存在即奇迹。
比起任与骞朋友们的期待,叶容舟则有些紧张。
叶容舟那点儿心思全放在了学习与任与骞身上,他没有太多交朋友的经验,有些担心给对方的朋友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任与骞京城的那几个朋友小些的念高三,大一点的已经读大学,一群少爷小姐把地点定在了一个很有名的烧烤店,烧烤配啤酒,最最适合谈天说地叙叙旧。
烧烤店人声鼎沸,而且只有大堂位置,他们定的位置靠窗,用竹帘与盆栽稍微做了一点隔断。
叶容舟一进来就闻到了烧烤的香味儿,一时间眼睛都亮了,他好奇地看大家都在吃什么,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点哪些好吃的。
靠窗的位置上四男两女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陶旭尤其话多,说得眉飞色舞,还带着肢体动作。
“你知道我怎么认识叶子的吗?”陶旭重重拍了下桌子,“任与骞这货居然带着人来跟我一块儿打游戏,深更半夜啊!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和人家睡一个床,咱们谁不知道那家伙龟毛得很,毛病又多。”
他还没说完,就感觉伙伴们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后。
“继续说啊,龟毛而且毛病多。”
陶旭身体一抖,回头微笑地看着任与骞和叶容舟,他立即起身做了个邀请的动作,“任哥请,嫂子请。”
在场的都知道陶旭嘴贱,一群人正等着任与骞给他一顿爱的教育,却没想这位大少爷居然喜笑颜开,笑容还带着几分嘚瑟的意味。
任与骞带着叶容舟入座,很认真地说:“以后都叫嫂子。”
叶容舟抬脚给了他一下,有谁第一次见朋友就出柜的?!是想吓朋友还是想吓他?!
然而往往是越认真,人家越把这些话当成玩笑。
大家只以为任与骞是去了宁市一趟转性了,于是对叶容舟越发好奇起来。
气氛渐佳,叶容舟担心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任与骞的朋友都十分好相处,当然这都是建立在他们同任与骞关系好的基础之上。
云雅是一个性感的大姐姐,十分好奇任与骞在宁市的生活,她知道从任与骞嘴里是套不出半句话,所以将问题抛给了叶容舟。
她问:“叶子,你告诉姐姐,这家伙是不是在宁市打架斗殴一个没少?”
叶容舟眸光一闪,老老实实说:“我和任与骞就是这么认识的,有人欺负我,他帮我揍了那些人。”
云雅一愣,“好家伙,没想到这大少爷还有一颗热于助人的心啊。”她又问:“然后呢?”
叶容舟说:“然后我们就被教导主任抓住了,一人写了五千字检讨。”
叶容舟毫不客气地揭短,众人哄堂大笑。
任与骞也在笑,笑的同时还在心里记账,等会儿得全部到叶容舟身上讨要回来。
众人点了烧烤还点了啤酒,直接拿着瓶子对着喝。
任与骞想着叶容舟喝醉酒的模样,心痒难耐,所以就由着他喝,直到喝得脸蛋泛粉。
叶容舟喝醉了就往任与骞怀里靠,嘴里还喊着他的名字,手指四处点点使唤着任与骞。
“要牛油!”
“要茄子!”
“呜呜……要喝水。”
任与骞全部照做,要什么给什么,他帮拿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往叶容舟嘴里送,说:“别喝太急。”
在过去的半年里,任与骞早就把这些事情当成习惯。
然而,陶旭等人见了这场景只觉得见了鬼,好家伙,他们就没看见任与骞脾气那么好过,哪怕在任与骞没变混之前,那也是肆意张扬的任家少爷,只有别人照顾他的份,什么时候照顾过别人了?
这群人里属云雅年龄最大,女孩儿总归是要心细一些,她无意中看见了叶容舟与任与骞桌下那握了握就松开的手,顿时就联想到了许多事情。
她心头一震,立马移开了视线,然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回是真的好家伙了,去了宁市一趟,不仅转性了,还顺便转了性取向。
云雅窥破天机,接下来就变得格外难熬,带上有色眼镜之后再看任与骞与叶容舟就哪哪都是暧昧的痕迹了。
云雅很崩溃,所以自己为什么要多看那一眼?
她就说了,任与骞怎么可能会轻易转性,合着让他转性的不是别人,是小男友。
云雅在心里为任与骞祈祷,希望他这次不要把任家搅和得一团乱,大家都头疼。
酒过三巡,吃也吃得差不多。
在场的还有未成年,家里的电话一个个接着来,时间也迟了,所以暂时就散了。
直到散场,明白真相的也只有云雅一人。
云雅没喝太多,帮着忙把人送到了各家的车里,最后街头只剩她和任与骞二人。
叶容舟挂在任与骞身上,特别黏人,他喝醉就爱装可怜,因为很喜欢看任与骞无奈的表情。
云雅恨不能自戳双目。
“喂,我说你……”云雅欲言又止,她移开视线小声说,“你也真是厉害啊,去宁市居然还能带回来一个那么可爱的男朋友。”
任与骞一愣,没想到云雅会说这个,他固定好叶容舟,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猜到是一回事,听到当事人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云雅长呼一口气,说:“我看见你俩牵手了。”她看任家的车还没来,接着说:“我提醒你啊,小心点儿,现在都高三了,正是关键时刻,为了你好也为了叶子好,别让家里发现了。”
她也出身世家,自然知道那些老一辈的人多注重家族脸面,任与骞好歹喊她一句姐姐,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任与骞轻笑着说:“我知道的,不过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云雅一脸莫名其妙,问:“还要说什么?”
任与骞沉思片刻,说:“比如祝我们百年好合之类的。”
云雅给他一个白眼,大声说:“祝你们百年好合啊!早生贵子!”
恰好家里的司机到了,云雅笑嘻嘻地跳进了车里,然后放下车窗对任与骞挥手,眨眼道:“弟弟记得看好人,叶子真的太可爱了!”
叶容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就要去找人,任与骞正酸着,立马捂住他的脸,说:“不准看!”接着又冲着云雅喊:“再好也不是你的!”
云雅耸耸肩,车辆发动,带着她渐渐消失在任与骞和叶容舟的视线里。
任与骞想着,这是我老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才是更新!!下章是错章,明天再来看,刚刚手忙脚乱贴了两章上去,我真的哭晕在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