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的前右蹄子,被高速的暗器砸伤。
他为御风细细包扎,御风自始至终都在若无其事地嚼草,没有管主人轻柔的动作,大概这疼,同人被针扎了一般。御风不是娇气的马,这小伤即使无关紧要,他仍将这视为一件天大的仇事,仇人自然是那个凶手。
昨日那平淡如白水的打斗,凶手似乎想杀他灭口,似乎又在试探他的武功。他理不清,陷入死胡同,他的直觉也有不准的时候。
他突然听见丫鬟叫他:“二少爷,老夫人叫你。”
一刻钟前。
吴府门外哒哒来四匹马,下马四个神情严肃的男人。这四人清一色蓝翎青裳,衣服上绣着腾飞缠绵的青鸟火凤,腰间别着黑鞘弯刀。下马之后,立即成了前一后三的站位。
领头的叫史涓生,八尺上下,宽鼻硕眼,面相憨厚有领导的气度,眼神的坚毅使人觉得他又不缺做事才干。
望了眼吴府大门上硕大的牌匾,对身后三位小弟,付愁、叶欣、白思吩咐道:“待会进去,恭敬一点。”
三人点头,暗自盘算。待史涓生秉过门卫,门卫秉过管家,管家出门询问一番,忙回身去秉了吴老夫人,方将四人迎入了吴府。
四人被请至议事大厅,笔直挺着,管家请他们坐下,一番推辞,一一落座后,丫鬟奉上茶。史涓生看碧绿叶子慢慢在水底舒展,白思悄眼觑羞涩丫鬟,叶欣手感受冰滑的红木椅子出神,付愁端起碗底泯了半口,还未下喉,忽听画屏后传来脚步,很快移出几人。
众人定睛,见被两位婢女拥围着步出来一老妇人,年纪花甲上下,衣着素净,却自生端庄富贵气质。史涓生已站起向老妇人行礼:“见过吴老夫人。”
史涓生认得,这位吴老夫人本名叫易雨桐。母凭子贵,易雨桐被敕封的,是一品诰命夫人。
三个小弟也忙弹离椅子,齐声道:“见过吴老夫人。”
易雨桐笑道:“诸位客气了。坐,都坐吧。”
四人只挺直身子。史涓生欲言又止。
易雨桐瞥见了,笑道:“你们邓老总管身体可还康健?”
史涓生笑道:“老夫人挂念,借老夫人福气,总管身体虽不及老夫人,却还是硬朗得很!”
易雨桐道:“那就好,改日叫他来府上坐坐!”
史涓生笑道:“一定!一定!”
短暂的沉默。易雨桐道:“你那腰上挂的,是什么啊?”
史涓生似忽反应过来般“哦”了半声,双手奉上一个钱袋,道:“这是卑职捡到的吴二公子的东西,特来送还。”
婢女接过来,送予易雨桐看。这钱袋自史涓生行礼时,她便看见了,钱袋上绣了“吴轩泥”三个字,是轩泥的。
易雨桐笑道:“诸位在哪里捡到的?”
史涓生道:“就在大街上,想必是吴二公子不慎遗失,所幸,里面的银子还未丢失。”
易雨桐笑道:“轩泥他,给你们惹什么麻烦了?”
史涓生道:“不敢言麻烦,这确实是卑职捡到的。”
易雨桐笑道:“诸位都是六扇门武艺高超的俊才,同时惊动了你们几位,可就是专门来送一个不值钱的钱袋的?”
史涓生心中仍有恭维的说辞:“吴二公子的贴身钱袋,自然不能同那些贫贱之物一同用钱来衡量。”但他没有说出口,他感觉到吴老夫人已经明白了他们登门的目的,只好为难地笑了两声,却听老夫人已吩咐婢女去请吴二公子了,忙悄对身后小弟使眼色,不要多言。三个小弟,叶欣、付愁、白思纷纷点头报以肯定的回应。
他问丫鬟:“何事?”
丫鬟道:“六扇门的人来了,捡了二少爷的钱袋。”
六扇门执法之人亦称捕快,与普通捕快不同,他们专管江湖中的命案。
他的心跳加了速,他莫名有种预感,说不定叶志被人杀了。会是那个戴面具的人吗?那人杀不了他,就陷害他?他道:“走前吧。”
随婢女来到大厅,见祖母正和他们说笑,道:“祖母!”
易雨桐让他站近点,面对四人,笑道:“这是我的好孙子,你们说的吴二公子,人叫来了,你们尽管问吧,有我在,他不敢撒谎!”
史涓生忙笑道:“夫人说笑了。”向他道:“二公子的东西遗失了,卑职们给您送来了。”
叶欣、白思、付愁行着礼,偷抬头。
叶欣想:“这人就是吴二公子?”
白思想:“京城第一玉面郎君,有人要和我争了。”
付愁想:“这人的气度倒配得上一个富家公子的身份。”
他看向钱袋,上面有几点血渍。明了几分,有意坦白道:“这的确是我的,不过不是遗失,我送给了我的朋友,叶志。”
史涓生被震惊地冷了脸色。忙笑道:“是吗?可二公子或许尚不知道,叶志他,已经死了。”
他虽然猜到,仍不相信,道:“死了?”
史涓生道:“既然是吴二公子送给叶志的,他死时钱袋在身再正常不过。但卑职怕有人要刻意陷害二公子,因此来问问二公子,可有什么江湖上的仇家?或者最近与谁结过仇?”
有,那个伤了御风的凶手。他道:“没有,我虽然有几位江湖上的师傅,但我并未染指江湖。”
史涓生道:“那就基本可以排除陷害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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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庭轩 作者:辛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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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卑职们本来还担心二公子被江湖歹人盯上,威胁二公子安全。不过也请二公子放心,卑职们会尽快找到真凶,消除这种隐患。”
他道:“叶志何时死的,死在哪里?”
史涓生道:“仵作说应不超过昨日午时。不仅叶志,和他一起出去办案的四名捕快都被人杀了,尸体在回城的路旁的一个灌木丛里。”
他回忆,陪满庭霜看了梅花回来不过巳时,便骑着御风到了农舍,回城时确实路过过一个浓密的灌木丛,而且没有超过午时。他叹道:“凶手很胆大。”
一时空气突然寂静下来,几人忽听到从高墙外飘进来一阵孩童的笑声,在院落里和大厅中盘旋的欢歌笑语在萧瑟的寒意里竟有些诡异。几人都以为接下来又将听来一首完整的童谣,风中却只渐行渐远一把刀的名字,“杀刀,杀刀,杀刀……”
史涓生向易雨桐鞠躬道:“打扰老夫人了,钱袋之事,卑职们知道该怎么处理。卑职们告辞。”
易雨桐道:“有劳各位。”
他道:“各位费心。”
出了吴府门,疾走半里。三个小弟围上史涓生。
白思道:“老大,就这么走了?”
史涓生道:“你还想如何?”
白思道:“这人真不是他杀的?叶志死之前可还死死攥着钱袋。”
史涓生道:“你杀了人,会那么粗心把贴身之物留在现场吗?就算是他杀的,你又能怎么样?咱们这几条命,抵不过他一个手指头!”
白思道:“那至少也应该多问问他!”
叶欣笑道:“如何问?”
白思道:“路上有六种不同的马蹄印,除了叶志们,还有一匹马到过那个农舍……”
叶欣还在发笑。
史涓生却认真回答白思的疑惑,道:“问了也无益。吴府这么大的权势,莫说对普通农夫,连对你我都可随意生杀予夺,要杀人,不会偷偷摸摸的。那个钱袋在叶志手里,是凶手刻意为之。”
付愁道:“凶手,会不会是那帮子当中的人。”
那帮人,指城中的江湖侠客。
史涓生道:“杀人手法凶狠且相同,可以确定是同一人所为。除了常年习武的人,普通人难以为之。”
叶欣道:“我也觉得是那帮人。”
白思道:“我还是不甘心,我总觉得他跟这两起案子有什么关联,凶手总不会无缘无故地陷害他。”
史涓生道:“这便是破案的关键,然而……”
叶欣道:“然而他说他没有仇人,甚至不染指江湖。”
付愁冷笑道:“只要有利益,陌生人、朋友,都可能变成仇人。”
史涓生道:“付愁说得不差。是利益!或许他威胁到了凶手的利益。”
白思道:“那帮人想得到什么?”
叶欣突然道:“你们听说童谣了吗?”
付愁道:“他也想得到杀刀?”
白思道:“什么童谣?”
史涓生道:“如果是这样,他会有很多仇人。如果他去争夺,他是最有可能得到的!”
白思道:“他有那么厉害吗?长得娘们唧唧的!”
史涓生道:“不知者无畏。江湖上那些排得上座次的人物,好几个都是他的师傅。只不过陷害他的人,恰恰忘了或者不知道他是吴府的二公子……这也恰好佐证了他的话。”
叶欣叹气道:“是啊!要是知道,这陷害无疑螳臂当车。因为,刑并不上大夫。”
史涓生道:“当心祸从口出!”
白思道:“如果他不想要呢?”
史涓生道:“你们刚调来半年,连吴府二公子是吴轩泥都不知道,也就不知这杀刀对吴老夫人还有特别的意义。”
叶欣道:“什么特别的意义?”
史涓生道:“我听闻此刀威力巨大,天下武器,以他为尊。它是弑鬼灭神之刀,杀人更是轻松。此刀主人柳杀刀,原是京城一名道士。吴老夫人的妹妹易雨妾,据说便因柳杀刀因此刀而死。”
叶欣道:“既然这样,他定会全力夺刀了。”
史涓生点头,道:“有用的信息不多,当下要紧,找到那帮人。”
付愁道:“洒泪亭,他们要在那里召开比武夺刀大会。城中这帮人,已有的动身赶往了。”
史涓生道:“事情紧急,捕快好歹也是拿皇粮的,出了人命,总管限我们三日之内破案,诸位,即刻随我去洒泪亭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