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霜笑道:“想我吗?”
他道:“想。”
满庭霜得意地灿笑,抽出短剑,削铁如泥,将铁门切开一个口子。他正要蹬地跃出,脑袋忽似被人打了一拳,他扶住黄油纸,惊醒,叶欣送他的扇子上白色的淡粉,原来真的是迷药。
他身体一软就要倒下,满庭霜竟上前扶住他。满庭霜忙也跳下陷阱,对满庭霜道:“你放开他!”一面扶住他,脚底轻点,到了地面。
满庭霜急切道:“轩泥小哥!”
他道:“我使不上力气,有人给我下了药。”
□□尚有余威,如同饱足后的嗝又砰了几声,他感到一阵刺痛皮肤的灼热,抬眼看林子,林子像一个巨大的火笼,火苗一浪高窜过一浪,通红的,蓬蓬的,将黑夜映照如早晨,将寒冬煦暖似阳春,他的心却如同陷入了永无天日的黑暗与冷彻心扉的冰寒里。
不知是喜或是悲,他道:“他还是成功了。”
满庭霜道:“上马,我们回家。”
他忽的握住满庭霜的手,道:“再等等。”
满庭霜看向他身后的满庭霜,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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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庭轩 作者:辛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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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他远点!”
满庭霜忽道:“我有解药。”
满庭霜道:“你是谁?”
满庭霜不答,满庭霜向他道:“她是谁!吴轩泥……”
他道:“我的朋友。”
满庭霜道:“我母亲的丹药能解百毒。”
她已举起一个玉瓶。满庭霜半信半疑的伸手要接过来,忽然玉瓶砰地炸裂在她将要握瓶的瞬间,险些炸伤两个满庭霜的手,一瓶的丹药落入草丛里。
他道:“小心。”
风声渐浓。众人定睛。一把人骨作柄的刀直直地,指着他。
是戴着面具的人。戴面具的人笑道:“意气风发的吴二公子这个无助无能的样子,真是难得一见。”
满庭霜道:“你又是谁?”
他低声道:“玉山史派……”
满庭霜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
戴着面具的人将人骨作柄的刀递给满庭霜,道:“霜儿,杀了他。”
满庭霜笑道:“什么时候,他轮得到你们欺负了?”
满庭霜忽道:“师哥,放了他罢。”
戴着面具的人的面具长长地不动,良久他的头转过来对着同样显出惊愕之色的他,道:“这样,他更该死!”
他忽道:“那帮人死完了吗?”
戴着面具的人的语气十分得意,道:“就算死不完,现在那帮活着的人也已将你视作散布谣言、欺骗江湖、独吞杀刀的仇人。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帮你杀了这么多江湖,至少为你收拾了许多的烂摊子。”
他道:“你的计划很完美。这是真正的借刀杀人。”
戴着面具的人笑道:“你错了,杀死这帮江湖的恰恰是他们自己的自私、贪婪、猜忌、虚伪。”
他道:“你说的,其实也没有错,江湖就是人心,一切欲望都起于人心,你不过在利用人心罢了。”
戴着面具的人道:“本来你不在我的计划里,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也不会专门针对你而改变我的计划,在我原来的计划,他们一定会自相残杀到最后一人。”
他道:“不管怎样,你都成功了,叶欣。”
戴着面具的人,将面具取下,女人的微笑换成男人的微笑,道:“不管怎样,你在临死之前,至少知道是谁,筹划了这场猎杀的盛宴。”
他道:“其实你也是被猎人盯准的猎物。”
叶欣道:“你说的是史涓生,我把他逗得团团转,何来盯准?”
他道:“如果史涓生不是先被付愁所杀,你的计谋几乎不能得逞。”
叶欣道:“上天助我。史涓生说他知道了凶手,我也必将他灭口,只是付愁比我的动作快,比我狠,那可是杀父之仇。”
他道:“其余的捕快都死了,死无对证,回去也任你怎么结案。我只是可惜史涓生,到死也没亲手将你捉拿。”
叶欣道:“付愁呢,杀掉了樵夫和捕快,被史涓生和白思发现,他狠心将二人杀害,而我,则当场诛灭了他。”
他道:“没有破绽的说辞。所以,我也必须死。”
叶欣道:“你是被杀刀杀死的,你一定会很欣慰。”
他道:“但这并不是真正的杀刀。”
叶欣耸耸肩,道:“无所谓了。”
他道:“还真是讽刺。”
叶欣笑道:“哦?”
他道:“人们为虚幻的飘渺的人、物奔波挣扎,不曾关心甚至注意到身边触手可及的人与物,其实那才是最难得,最珍贵的宝物,不管你是一贫如洗还是腰缠万贯,不管你是伪君子还是真小人,它都静静地陪着你,不会因你的冷漠而离你而去。”
叶欣笑道:“比如?”
他道:“比如你的霜儿。比如……”
满庭霜的头轻动了动,眸子里仿佛有什么碎了,如同碎成一波春水在微微荡漾。
叶欣道:“将死之人,你还在管闲事。”
他道:“没有人该死,不过……”
叶欣的脸与腿同时开始僵硬。
他道:“为这个‘不该’,总有人要‘该’。”
叶欣的脚麻木若无,朝右边偏倒下去,忙以刀杵地支撑身体,满庭霜扶住他手,他一把甩开。叶欣咬紧牙齿,他甚至能听到牙齿剧烈磨擦的声音。
满庭霜忙蹲下身去,用手拨开脚底的荆棘,翻寻解毒的丹药。
叶欣狠狠道:“是飞镖?”
他道:“你用这飞镖伤了御风的脚踝。”
满庭霜道:“你这个史老太君的后人。史老太君一身正气,做人坦荡,你可一点也不像。”
叶欣急道:“霜儿,找到了吗?”
满庭霜笑道:“这就叫自食其果。”
他道:“庭霜。”
两个庭霜都抬起头来,找药的庭霜微微一愣,复又低头去找,那一团荆棘太深太高太刺太黑,她回忆玉瓶碎裂大概的位置,抽出长剑,砍伐荆棘。
他道:“庭霜,我的袖里,有解药。”满庭霜笑着泯泯唇,将解药找出喂他服下,他运功调息,很快恢复过来。
他道:“就算我没有中毒,你也一定会来杀我,我知道你全部的秘密,和你杀人的证据。但你和她一样,杀不了我。”
满庭霜不再找丹药,忽的挡在叶欣的身前,那把长剑横在他的前面,惊得满庭霜忙躲在他的身后。她的身形瘦小挡不完全,他仍看见叶欣面无表情的脸。
他道:“你想让我放了他。”
满庭霜道:“他要杀你,我不奢望。我只想陪他一起死,或者先他而死。”
叶欣道:“吴轩泥!你的仇人是我!”
他向满庭霜道:“死亡一般意味着失去。他死了,你将失去一个心爱的人。刚才他杀了我,御风失去他的主人。但死亡有时又代表着得到,你死了,你会得到真心。我送他伏法,被他杀死的无辜的人的灵魂将得到安息。而我间接害死了叶兄,以后我将得到悔恨。”
叶欣大笑道:“吴轩泥,我宁愿被这场火烧死,也不会认罪,我没有错!你今日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满庭霜攥紧了衣角。
她颤抖声音道:“你不要杀他!”
他道:“你不必这样。”这语气,倒像是在宽慰一个紧张到极致的朋友。
叶欣厉声道:“霜儿!”
求人本是件没有尊严的事情,但此刻的满庭霜让满庭霜也敬佩起来,她反而得到了满庭霜的尊重。
满庭霜道:“轩泥小哥……”
他道:“我知道。但我不会杀你。除了御风的踝伤,我们之间并没有太大的私仇,而我也伤了你的脚踝,算是为御风报了仇。”
他暂时没有杀他,满庭霜小声道:“谢谢。”
满庭霜不依,道:“他方才……”
他摇头。满庭霜方泄气般的缄口。
他向满庭霜道:“是你的解药救了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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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也想救我,我该还你。”
叶欣呼吸困难起来,仿佛被人掐住咽喉,高声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让我永远欠你?我告诉你吴轩泥,我不需要你假惺惺地做圣人。”
他道:“我只是想要她答应我一件事情。”
满庭霜道:“你说。”
他道:“以后对他多笑笑。”
他偏头看向林子,林子的火还在肆虐,已能看清不少的黑焦的尸体,这帮人等不来比武夺刀大会,而比武夺刀大会也永远不会到来。他又看向洒泪亭,四围山色之下,潋滟湖光之上,一座洒泪亭巍巍耸立在湖心,朝阳将它笼罩在金黄的温暖中,鸟儿、白鹭浅鸣着飞过亭顶,芦苇迎风轻摆在亭前。天光已经完全亮了。
他等来了满庭霜,他也等来了黎明。
他看了瘦小的满庭霜一眼,左手牵起御风,右手拉走使小脾气的满庭霜。只走了几步,忽听见身后一声短暂而又急促的呲血声,他如卸下重负般紧闭上眼睛,又释然地睁开。满庭霜都未反应过来,一切在一瞬间就开始,一瞬间就结束,生命在一瞬间就绽放,只不过也在这一瞬间,又无声无息地消逝了。
满庭霜首先惊讶满庭霜过于平静的反应,心爱的人刎了颈,献血迸溅她一脸,她甚至都没有留一滴眼泪,甚至都毫无表情,只冷静且紧紧地环抱住叶欣抽搐的身体,满庭霜又看向叶欣,叶欣表情狰狞着朝着她。她被吓得身心一紧,不自觉更握紧了他的手。
他始终没有回头。再也没有看爱得卑贱的满庭霜一眼。
走了半里,两人便骑上了马儿,他握着僵绳,满庭霜偎在他怀里。
他一路都在给她讲这几天经历的事情。
满庭霜道:“你和那个霜儿一直在一块吗?”
他道:“不是。”
满庭霜道:“有多久?”
他道:“不长。”
他又想回头望满庭霜,但他知道她再也不会跟上来,于是轻扯扯僵绳,让御风不要在路边吃草,继续往前走。
又不依不挠问了半里,天空终于放晴。
他道:“我现在有点矛盾了!”
满庭霜笑道:“说出来,我帮你疏解。”
他道:“我送他伏法,是正义,叶欣为京城无江湖作乱的抱负,也是正义。同为了正义,我们却成了敌人。到底谁的正义才是对的?”
满庭霜蹙眉想了会,摊摊手,道:“我也不懂了。最后,你不是也没有杀他吗?”
满庭霜后知后觉,忽道:“你早就算准叶欣要自杀!”
他点头,道:“越是表现得自大的人,内心里越是自卑。自己的生死在别人手中,对他而言,是再大不过的侮辱。”
满庭霜鼻子里哼了半声,道:“哼,说到底,你还是顾忌那个霜儿的感受。”
他喃喃道:“我……”
满庭霜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告诉你,我吃醋了,你要哄我!”
他这次遂了她的意,或许也遂了自己的意,他从后轻轻地环抱住满庭霜。
满庭霜闭着眼,享受冬阳和煦。
他道:“我来洒泪亭,是想得到杀刀,但那把刀却是假的。我还是没能完成祖母的心愿。”
满庭霜道:“你也不知真的杀刀在哪吗?”
他道:“不知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它,将它带到祖母的身边。”
满庭霜道:“我也不知道,那我问问御风。”俯到御风尖宽的耳廓,道:“御风,你知道杀刀在哪吗?带我们去啊。”御风甩头,听懂般长鸣了一声。
满庭霜回头笑道:“你听见了,御风说待会带我们去。所以,我们还要晚点回去。”
他道:“我要快点回去。”
满庭霜道:“就多呆一会儿。”
他道:“我要回去成婚。”
满庭霜道:“和谁?”
他道:“一个姓满的女人。”
满庭霜道:“我救了你,你要报答我。”
他道:“如何报答?”
满庭霜道:“以身相许!”
他道:“好!”
御风啃了一口路边高高的梅树叶,两排白色牙齿咀嚼出白沫。忽然发出人一般的笑声,摆了摆尾巴,又动动耳朵,向那破庙外的死梅树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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