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了一只猫

77 / 90 章 · 3,211

“碎了...”

江陵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手腕,旁人瞧过去,他还是往常一般的模样,似乎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坏了,七千万的东西甚至不值当为它惋惜。

周吝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冷淡的声音才传出来,“我睡你一晚赔上几千万的东西,真金贵啊江陵。”

夜色遮羞,也遮掉了人的喜怒,倘若天亮了,江陵心死的模样就不难看得出。

江陵一直觉得,人的气运跟这些天然的物件本来就是灵性相通的,这一碎,他十来年的念想也就碎了。

他抬头看着周吝,想起那晚周吝就坐在他身边,念那句,“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那时话里的缠绵,终究停留在眼前人的冷漠里。

他知道,周吝给予那短暂的爱有多难得,消失得就有多快。

他已经下床穿戴整齐,似乎方才那点小插曲足以让他兴致全消,“综艺合约签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好好说。”

江陵还在原处坐着,衣不蔽体,人也有些恍惚,魂儿已经不知飘在何处。

“一个综艺有什么不能签的...”他没什么情绪,比方才还要冷静,“但你还记得当初承诺我的那些话吗?”

“你说艺人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不会叫我昙花一现。”

“你说钱给我,名给我,自由给我,我不愿意做的你不强求。”

“你说要让我在这个圈子里,经年不衰...”

他冷笑,眼神里有了少见不死不休的疯感,“怎么?你觉得我离不开星梦,离不开你?”

“我要知道二十年成了你拿捏我的筹码,要知道那些承诺还没一张纸贵,要知道你拿我当卖身的妓,要知道十多年的付出换你这么对我...”

“周吝,我压根不会跟你。”

江陵不知道为何,情绪忽然没了控制,似乎是想起了那已经四分五裂的玉镯,口不择言起来,“你恨我有二心吗?”

江陵笑道,“我倒是想跟你一条心,你有心吗?”

周吝回身看着他,他听不出这话里有多少真情假意,又不得不承认江陵的温柔刀,刀刀见血。

说不在意是假的,林宿眠诅咒他的锦囊似乎还在眼前,他的生辰八字被狗血浸泡,那人生前恨他恨得牙痒,死了,他也难过了一回。

他这三十多年走来,见过圈子里对艺人没有下限的腌臜手段,但从没对人动过恻隐之心,但凡心软一点早被亲妈咒死了。

唯独江陵,他真心实意地护着过。

刚进圈子,手里没有投资,多少人央着起哄,他没叫江陵上过酒桌。

星梦存亡之际,他跟人签了对赌协议,唯独把江陵的合约划出在外,对面加了赌注,他也没叫江陵上过赌桌。

成名后人藏不住了,冯局长明着跟他要人,当官的权力跟座大山一样压过来,周吝那会儿连犹豫都不曾。

甚至多少年的经营谋划,为了叫他在圈子里立得正些,翘了核心利益,实打实的股份想送他手里...

江陵竟然问他,有心吗?

周吝看着他许久不说话,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扔在江陵身上,语气总是平和得没有感情,“你自由了江陵,往后不用来这儿了。”

“天亮了再走。”

人走了,屋里的温度越来越冷,江陵坐那儿不知道坐了多久,回想起刚才的话,才惊觉二人方才恶语相向的嘴脸,真难看。

自由...

命都被自己折腾得要没了,我拿什么自由啊,周吝...

周吝站在二楼的窗户上,天还没大亮江陵就已经出了门,那个身影走得很慢,仿佛走一步就丢了几个年岁,直到垂死暮年。

周吝蹲下身,把地上碎成四五截的镯子捡了起来,断口整齐干净,拼凑起来还像囫囵个的镯子,不细摸就瞧不见裂缝。

找了个盒子放好,锁在柜子里,周吝的神情又同往常一样。

“江陵上综艺的事先搁下吧,让蓝鲸自己去,安排个通话环节,想法子做好蓝鲸的人设。”

周吝一直觉得,网络上的不过一群蠢人,风吹那边就往哪边倒,看见人间疾苦就掉两滴眼泪,看见社会不公就口诛笔伐,说到底那不过是一群可以随意摆弄又情绪高涨的拉线木偶。

与其畏手畏脚,不如放大舆论的力量,好借力上青云。

也是周吝手底下的公关部门最擅长的。

“嗯...”林研听罢,犹豫了一会儿道,“江陵签了。”

周吝顿住,没几秒又把复杂的情绪遮住。

“太好了。”不等周吝说话,宁平安先高兴起来,“蓝鲸有了出圈作品,再跟江陵捆绑营销,上升肯定快。”

星梦不可能靠着一个人吃老本,新力量必须借着旧力量往上攀升,这是商业之道。

况且《断事官》跟《菩萨劫》同台对打已经让他们尝到甜头,江陵和蓝鲸的粉丝骂战在网上又迟迟风波不平,可见二人碰撞流量之大。

宁平安在香港待了那么久,太知道老实本分拍戏不如大胆营销,“周总,其实我是建议放大两个人的矛盾,营销是好友不如营销成对家...”

周吝的眼神吞掉了他未说完的话,宁平安顿了几秒,仍不放弃这种想法,“而且以江陵的脾气就算上了综艺也不会配合,还不如...”

“宁平安。”周吝冷冷打断他的话,“江陵要消除负面,蓝鲸要借力上升,没有先后顺序。”

“你。”他指向宁平安,又转而指向林研,“还有公关部,少一个没做到都不行。”

周吝用粤语有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冽,看着宁平安温声道,“听得明白吗?”

宁平安脸色跟着变了变,摊了摊手,“明白。”

西山的那套别墅早些年就已经过户在了江陵名下,他回去看了一眼,花都死光了,就那几棵竹子耐活些,一个冬天没人管也长得很好。

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可能是周吝剥好的葡萄递到嘴边,也可能是没揭下来的春联,依旧火红。

但回过神来,只是一片狼藉。

进来,他要死的心总是时有时无,没敢跟将远程讲,说实话,他太害怕听到蒋医生叹气的声音。

每次他都笑话蒋远程太不专业,哪有在病人跟前唉声叹气的。

蒋远程就看着他说,“你不是病人,你是我的朋友。”

是朋友,那就更不敢讲了。

但江陵确实要做好这病治不好的准备,尤其是那轻生的念头一有,江陵才头一次觉得生死由自己,又不由自己。

他打算把西山过户给阿遥,反正留着他也不能再来了,对病情没设什么帮助,要卖了又舍不得,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又想着他名下的财产不少,留给父母早晚是被那群亲戚挥霍完,捐出去最终还不知道又流到了谁手里,心下苦恼,原来有钱也是个麻烦事。

即不能便宜这个,又不能便宜那个,干脆跟他一起烧成灰得了,下辈子还能做个富贵闲人。

一阵风吹过,头脑清醒些,江陵又不想死了,人一旦不想死了就更痛苦些,求生的欲望越强,此刻经历的就越难熬。

有的没的想了一通,感觉身上发凉,江陵回头看了看这房子,才起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这季节的雨最难缠,一下可能就是一天。

江陵刚吃过药,人有些恍惚,车开到一半眼前忽然有一道人影,他猛地踩了刹车,人被惯性撞到车座上,瞬时出了一头的冷汗,手也跟着发抖。

雨刷器反复摆动,车窗外的雨声正紧,江陵来不及冷静,冒着雨下了车。

江陵下车才发现方才的人影消失了,他左右巡视了一圈,这条路静得很连过往的车辆都没有,更找不见什么被撞的人,他蹲下身去检查车底也什么都没发现。

看错了吗?

江陵愣神站了会儿,还是此刻正在梦里,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觉得跟现实完全脱离,已经分不清发生了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害怕跟慌乱的情绪一齐涌来,江陵的腿都有些发软,淋了会儿雨才确信这是真的,回车里把位址发给了小杨,他这状态是开不了车了。

小杨正在将远程那里替江陵拿药,听见江陵出事,吓得就往外跑,还是蒋远程先喝住了他,“慌什么,我开车带你去。”

小杨的眼窝子浅,路上又忍不住哭了,抹了把眼泪,“我应该和他一起去的,江陵就不会出事了...”

蒋远程听他哭得有些不耐烦,“人没事也被你咒死了,能打电话过来就说明没什么大事。”

“你知道什么,我昨晚梦见江陵死了,他今天就出事了。”小杨越哭越大声,“你是庸医吧,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把江陵的病治好...”

蒋远程忍下把小杨丢下车的冲突,叹了口气加快了车速。

远远地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车,小杨等车一停就冲了过去,他看不清车内的状况,急得一直拍着车窗,“江陵!江陵!”

车窗慢慢下落,车外的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里面的人怀里抱着一只猫,看见他笑道,“我捡了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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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想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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