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守岁吗

38 / 90 章 · 4,231

一行人从不远处走过来,周遭杂乱的声音跟着静寂了几秒,目光都朝那边投了过去。

打工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总能从人群里一眼找出那个话语权最大的。

周吝在罗复这几个年长的人里衬得格外年轻些,但又在一众笑脸里显得漠然,早些年创业的时候陪了不少笑脸,所以他这两年在人前已经懒得做样,时常都冷着一张面孔,很衬这外面凄凄冷冷的景。

这边已经有人悄悄猜测来的什么人物,讲道理京城里像他这个年纪真称得上总的不多,模样尚可又没成家的也就那么三两个,所以剧组里的老油条们也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江陵抬了抬眉梢,往那边看了一眼,眼神转向赵成的时候,他赶紧摇摇头,悄声解释道,“没告诉我啊,人都已经到了,许新梁才给我打了个电话...”

要是为了公事来,赵成这边多少也会知道一点风声。

要是为了私事来,那应当也不是为了江陵。

周吝有多少年没到剧组探过班了,江陵想不起来了,自己都想不起来的事儿应该已经很久了。

他们这群人里是严蘅先反应过来,提脚就往周吝的方向走过去,许多星梦的演员没见过周吝本人,也不知道来的是谁,只是陪着别人大眼瞪小眼。

小杨和赵成对视了两眼,看着江陵还安稳坐着,小杨先低头问了一句,“江陵,我们要不要过去啊?”

“你们先去。”

老板来了他们不过去的确不像话,见赵成已经转身过去,小杨也赶紧跟上。

“周总,你没跟我说今天就过来啊?”

听严蘅这么说,周吝来探班的事导演都不一定知道,但他多少知道点。

星梦的台柱子还在那里坐着不冷不淡,反倒签了没两年的严蘅满脸热情地迎上去,看了这一幕剧组里的人心里已经开始暗自揣度。

“准备去上海,顺路来看看。”

“哥,怎么也没知会我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啊。”赵成在人前从不这么喊周吝,为了给江陵找回场子,只能故意让两个人显得更亲近,反正周吝就算不给他这个面子,也不可能人前让江陵坐了冷板凳。

只是这回他这算盘打错了,周吝并没理会他,而是把手轻轻搭在严蘅的肩上,外人看起来两人的亲厚关系可见一斑,“罗导,他们工作上还尽心吗?没惹你生气吧?”

赵成站在那里有些尴尬又有些后悔,他不开口还好,这会儿落的反而成了江陵的面子。

回身看的时候,裹着羽绒服的人背对着他们坐在那里,也不见他低头吃什么东西,像是靠在椅子上静静地听他们这边说什么。

赵成觉得自己犯蠢了,照江陵的性子虽然不会刻意谄媚但不至于不懂规矩,尤其是在外面他更不会仗着自己和周吝的关系,靠着怠慢周吝显得自己与众不同。

今天坐那儿不闻不问,大概是人一来,他就看出不是为他来的,真要跟着过去那也是自讨没趣。

严蘅因为红包的事得罪了江陵,这在剧组里不是什么秘密,上上下下估计早就传开了,别人不了解江陵但赵成心里面门儿清,江陵绝对不单单是因为红包的事才发作。

他当时也想劝两句,但一来是图出一口气警告一下严蘅,二来就算劝也未必能劝动,所以就由着江陵自己发挥了,江陵也不算过火只是被有心人一搞,起了不少连锁效应。

比如恰好有来探班的粉丝,就刚好拍到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对着严蘅冷脸,虽然在外面没闹大,但这事传到星梦那里说江陵带头孤立都算轻的,所以难免会惊动到周吝。

想来,他应该是为这事来的,但看这情景绝不是站到江陵这边的。

赵成有点替江陵担心,剧组里演员有点矛盾是常事,比这激烈的多的是,也不至于说把老板给惊动过来。

只是不巧江陵撞在枪口上了,他和严蘅先前因为主演问题粉丝已经在网上撕过一次,再传出去不好的事影响太大。

还有一个更要紧的,星梦早期有两个演员因为戏份多少问题在剧组大打出手,制片一气之下把两方都踢出了剧组,周吝和这个制片的合作也因为这事搅黄了。

从那以后星梦就最忌讳内斗。

罗复看了眼周吝的手,顿了几秒笑道,“说是检查工作,实际上是怕我欺负小孩儿们,跑来给人撑腰的吧?”

这话一说,剧组里的人想起前几天因为红包的事他们私底下没给严蘅好脸,有几个带头的已经心里发慌。

“哪能,就是怕他悟性差得罪罗导。”

“你的人你不清楚?”罗复看着严蘅,二人看上去一点苟合的意思都没有,或者说在这个圈子里偶尔一夜撒欢根本不算什么大事,罗复更不会因为严蘅陪他睡过几次,就拿着演戏开暗笑,所以说出来的话相当真诚。

“实话告诉你,严蘅的演技在同期的演员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周总你是挖到宝了。”

“是吗?”周吝侧头瞧了严蘅一眼,笑得有几分深意,“罗导看重你,你可不能叫他失望。”

严蘅受宠若惊地看着罗复,很是谦卑地弯着腰,“多谢罗导赏识,我肯定不给您掉链子的。”

周吝那副面孔叫人看不出来什么情绪,甚至很难从他的眼神里探究出什么喜乐伤悲,唯独能从语气里听出一点蛛丝马迹,“他们有什么错你多担待点,回头我再好好教。”

江陵终于回头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这话很多年前周吝也说过。

拍《浮玉》那会儿周吝经常来探班,那时候自己和李鸿源一个状态,第一次拍大制作的戏什么人情上的事都一窍不通,周吝怕他吃亏,隔三差五就抽空来一次。

那会儿他还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来一次也不像现在这么大的阵仗,忙活一通也没人认得他是谁。

每次来忙前忙后就是为了给江陵做人情,那时候可不像现在一句话分量这样重,似笑非笑一句话能叫人琢磨半宿。

那会儿求导演照拂江陵是真求,姿态放得低,拢着人上了酒桌又是陪酒又是陪笑。

周吝在生意场上一向这样那不稀奇,那会儿他不了解周吝的底细,但猜测家底应该不薄,听说当初搭上浮玉导演就是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所以他想不明白,资源已经到了手里,他何必一趟一趟地跑来人前卖笑,图什么呢?

后来深谙剧组里的这些人情事儿,才明白周吝图不着什么,笑脸给得再多谁也不会高看你一眼,砸钱再狠也都得靠人情关系办事。

只在一点上能捞着点好处,那就是江陵在剧组里能待得舒服些,工作人员不会给他脸色看,场务制片也不会慢待他。

江陵慢慢靠在椅子上,说实话,他有点想那个时候的周吝了。

罗复当然听出了周吝的意思,顿了两秒才道,“你都亲自开口了,我还能为难他?”

一旁的人及时插话道,“要不咱们去餐厅坐下慢慢聊吧。”

他们一早其实已经预定好餐厅,打算周吝在酒店休整以后直接带他去餐厅吃饭,没想着他会来剧组一趟。

虽说是江南地区但到了晚上室外还是有些潮冷,上面的昧了不少,连包个宴会厅的钱都不肯出,只能在室外搭起了桌子,大过年的这么多人都穿着羽绒服挤在一起坐着,何况还有不少星梦的演员,叫周吝看了确实不像话。

周吝不作声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眼神好像看向了某处,又淡淡地错过,“这里都已经搭起宴会厅了,干嘛还要去别的地方呢?”

听出周吝语气已经不如方才那样温和,一名场务赶紧凑到跟前解释道,“知道您来,我们找了一家粤菜馆,里面的师傅都是广东来的,手艺好着呢。”

周吝回身看了眼说话的人,这边的场务工作都是星梦内部的团队成员负责,几个负责人他都见过,但这人周吝看了面生,“你知道我是广东人?”

见周吝和他搭话,人赶紧殷勤道,“那当然,您来之前我都提前做过功课的。”

周吝不冷不淡地笑了一声,看似调侃但语气森然,“那你还是没做到位,我不喜欢吃粤菜。”

因为这无关紧要的一句话,那人尴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过神想找补的时候周吝已经往江陵那个方向走过去了,“桌子都搭好了,那就在这儿吃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琢磨不透周吝的意思,使了使眼色只能赶紧跟上。

江陵这桌上空着一大半就是给导演和剧组负责人留着的,小杨他们当然不敢再坐回江陵跟前,巴不得离这桌越远越好,赵成没辙还得跟在周吝后面刷存在感,李鸿源也看不出这来的是什么大人物,只管闷头干饭,顺带悄悄跟江陵说道,“管他是什么人呢,咱们吃咱们的就对了...”

江陵这会儿是真吃不下了,他一抬头人已经坐到了正对面,看着隔得远除非一晚上低着头,不然不可能不见。

两人这关系过分客套外人要猜测,过分亲昵也不是他们的相处之道。

江陵抬头时看见严蘅已经坐在了周吝身边,忽然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敢笃信发生了什么事,周吝都是站在他这边的。

就好像今时今夜,严蘅比自己更像那个陪周吝从无到有走了八九年的人。

想着想着,两个人忽然对视,风吹得人一瞬打了个冷战,江陵感觉又像回到了好些年前,北京比这里更冷,大雪封了路江陵回不了老家,就在周吝那里过了个年。

本来打算随便吃点打发过年的人,去超市逛了一天,照着江陵的口味做了一桌子的菜。

周吝不太注重过节,过了十二点就要去睡觉。

“你不守岁吗?”

家乡的习俗,说是守岁的人睡得越晚就越长寿,江陵从小到大除夕夜这晚都要守岁,他记得广州应该也有这样的习俗。

周吝一家子的生意人,逢年过节都凑不齐三个人,哪儿会在意这些,“不守,大晚上不睡觉可长寿不了,你也别守了。”

江陵摇了摇头,他还是挺相信心诚则灵这句话,坚持了这么多年哪肯轻易放弃,但又怕周吝本来不信这个,因为自己的话反而睡不安稳了,他赶紧道,“你睡吧,家里面只要有一个人守岁全家都会健康长寿的,我在这儿守着你也一样能长寿。”

以为他熬不住就自己睡了,周吝没多管回了卧室,等一点多出来的时候,江陵还一个人在客厅坐着,眼睛都跟着困得睁不开,听见门响了忽然抬起头,有些为难道,“我怕一关灯我就睡着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周吝看了他一会儿,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屁股,语气不怎么耐烦,“睡觉去。”

“不行。”江陵立马拒绝,“我关了灯还不行吗...”

周吝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说有一个守着就行吗,你去睡,我帮你守一晚上。”

“不用。”他们做演员的睡眠不规律是常态,找个电影看一会儿能打发一晚上,“我们家年年都是我守岁,我撑得住。”

周吝是不信这个的,但一想着有人没罪硬受就躺得不安稳,“都困成什么样了还守呢,待会儿不小心睡着了,不就前功尽弃了吗,你去睡会儿醒了你再接着守。”

江陵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不会是骗我的吧,等我睡了你也去睡觉了...”

周吝被他逗乐了,撑着脑袋笑了一会儿,“你放心,肯定叫你长命百岁。”

周吝没骗他,一个人守了一夜,等他醒来的时候连饺子都已经煮好了,这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替他守岁的人。

周吝是会爱人的,江陵一直这么觉得。

想到这些江陵的眼神柔软了很多,和周吝对视的那一刻,连一秒钟都没想到过两人这些年的貌合神离,反而沉溺在过去里连冷风都吹不醒。

他开口道,“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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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伯琮的剧本不会写太多,因为可能后面要开新文。

更新时间大家多担待,三次元太忙只能质量为主,但我会尽量在每周三都更新,觉得追更太累的宝宝可以放一放,等完结再来。

感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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