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打开门,风雪迎面灌了进来。
凌晨五点,除了院子里亮着两盏路灯和门口的车灯,四周仍旧是一片万物消亡的死寂,江陵摸着黑带了一身的寒气上了车。
北京鲜少连着下这么多天的大雪,到了晚上回去的路更是寸步难行,下坡时轮胎忽然打滑,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撞在路边的树上。
江陵一夜没合眼,被抽走了一半的三魂六魄瞬间回神。
他靠在座椅上,受惊的心许久都没有平稳下来,想想自己二十五的年纪今晚要是真死在路上,赵成没准能哭晕在他墓前。
下了车,江陵打量了一圈,保险杠被撞断,前灯也碎了,还好今天开过来的是大g,雪路上稍微稳一点,不然真要车毁人亡了。
江陵上车打开双闪,自己也后怕坐在车子里出神,冷静了一会儿,他戴上帽子打算合眼在车上补个觉,等天亮了再叫拖车的过来,但坐了一会儿感觉腰酸疼得很,索性睁眼看着窗户外面。
脖子的一侧还红肿着,周吝不留情下手当然重,不碰都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
过了一会儿雪下得小了些,满地白茫茫一片映得天也渐渐明亮,江陵忽然想起小时候他还是很怕黑的,睡觉的时候总要留一点光源。
到了上中学的时候下自习都不敢一个人回家,他从二年级开始就独自上下学了,现在想想当初人贩子猖獗的年代,自己还能囫囵个长到今天也很侥幸。
那段时间回家的路上有一片路灯坏了,每次他都是一走近就胆怯,最后硬着头皮跑回去,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或者黑影就能吓哭。
就算这样,江陵也没跟爸妈提过能不能接他放学。
当时也很幼稚,更期待他们自己发现,每次跑得气喘吁吁地回去,十分钟的路程要走二十多分钟,偶尔窜出来个野猫野狗吓得掉眼泪回家眼睛都肿着,这些真的很难察觉吗?
可为什么,但凡他们皱着眉头或者就坐在那里不说话,江陵都能第一时间察觉他们是开心还是生气,难过还是害怕。
他有时候想,也许就是自己的性子太别扭,父母才觉得身心俱疲,这些年在他跟前做戏大过了爱。
也许就是这样,周吝才宁肯花时间培养别人,也不愿意相信他对星梦没有二心,从来如初。
为人子女二十多年,换不来父母真心。
为星梦尽心七年,换不来周吝信任。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错还是别人的错了。
“江陵!江陵!....”
车窗被拍得震响,江陵被惊醒,看着车窗外的人贴近窗户,因为看不见里面的形景急得眼睛都红了。
江陵笑着摇下车窗,他忘了,自己要是真死了,哭晕在墓前的还有另一个人。
“好不容易睡会儿,被你拍醒了。”
阿遥愣了几秒,忍不住骂起了脏话,“你他妈什么情况!怎么回事啊?!”
秦未寄在一旁正打120的电话,看见江陵摇下车窗询问道,“哪儿受伤了吗?”
江陵打开车门,走下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他都忘了秦未寄的,“车打滑撞树上了,我人没事。”
秦未寄点了点头,在电话里说明了情况。
谢遥吟头发被吹乱,虚惊一场后生起了气,“下这么大的雪,你大半夜地出来找死呢?要不是碰巧,你人没...你都见不着我!”
江陵看他急成这样想安慰他,平时阿遥惹人生气多点,头一回自己不占理倒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放心,死了也见你最后一面。”
谢遥吟白了他一眼,尚有余惊地打量江陵到底有没有受伤,一边咬着牙道,“等出事了警察记者就先围过来了,你还指望见我最后一面呢?”
秦未寄打过电话后,去看了下车损的程度,抬头道,“人没事就行,你们先回家去吧,我处理这里。”
江陵原本想打电话给赵成过来的,几个人都是公众人物不方便露面,尤其是这种交通事故被人拍到说不清楚,“秦总,不用你出面了,我让人过来处理。”
“没事,我的人就在附近住着来得更快。”
生气归生气,谢遥吟听罢以后还是领着江陵准备回自己车上,被秦未寄开口拦住了,“走着回去。”
阿遥车技不好是出了名的,他不爱车平常也少碰,况且江陵开车刚出事,秦未寄当然不放心两个人开着车回去。
好在离家不远,两个人就这么走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里面是我的?”
阿遥不太想理他,堵着气道,“你那车牌号那么招摇,我倒想认不出来呢。”
这就不奇怪了,车牌号是周吝花了大价钱买的,自己平时出行也是这辆大g。
“出什么事了?干嘛非要下雪天大晚上的开车出来呢?”
他没说话,只能怪在夜里人神经敏感更容易犯病吧,不然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非要矫情地跑出来。
谢遥吟心里猜测和周吝脱不了干系,但他和江陵间的这层窗户纸不能捅破,不然怕以江陵的脾气朋友也没法做了。
江陵不说谢遥吟也没再问,做了份早餐端在餐桌上,婚后他饭来张口的,想拿微波炉热一下牛奶都不会开了,干脆煮了包馄饨给江陵。
虽然习惯拍戏的时候昼夜颠倒,但室内太暖和,吃完早饭江陵坐着有些犯困。
“去我卧室里补个觉吧。”
江陵摇了摇头,强撑起精神给赵成发了消息,让他睡醒了来接自己一趟。
“不了,坐会儿就行。”
谢遥吟知道江陵这人分寸感太强也没强求,从卧室里拿了个毯子准备给江陵盖的时候,就看见了脖子上一道细微的血痕,坐着的人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拿衣服掩住。
这么多年和形形色色的人没少打交道,成名之后身边过往的都是好人,都捧着一张笑脸散发着善意。
可他就只记得第一次见江陵的时候,他不爱笑,与人说话的时候很有距离感,偶尔瞥过来的一眼都让他觉得,江陵可能打心里瞧不上自己。
后来,他的第一个资源就是江陵给的,他没想到江陵记得住自己,“那天见面,我怎么觉得他不喜欢我呢...”
“江陵就那样,面上不爱搭理人。”连郭俊那种唯利是图的小人都调侃说,“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我们私底下都开玩笑说他是星梦活菩萨。”
后来两个人交情深了,他才觉得得亏江陵面上冷,上头又有周吝镇着有些人畏惧不敢往前凑,不然那些小人仗着他心软,还不知道怎么拿捏他呢。
“我还是带你去趟医院吧,检查一下看看哪里伤着没...”
“我没事。”他买了下午回家的机票,打算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忽然想起这两天的热搜,缓缓道,“倒是你,最近怎么这么多黑稿?宣传的时候怎么还和记者起口角了?”
“那天心情不好,那个记者不问些和电影有关的,净打听我的私生活。”阿遥想起那天的事脸色不好看,“有时候也太给这些记者脸了。”
阿遥现在换了公司也已经结婚,其实有些话江陵已经不适合再张口了。
可能再星梦待久了,周吝是不许艺人和媒体有任何冲突的,社交平台公司统一管理,采访和节目上说错话不等网友说什么,星梦自己就有一套惩罚制度。
所以星梦的艺人包括自己,已经习惯在镜头前掩饰情绪了。
江陵其实认同周吝的做法,因为一句话说错前途就尽散的,江陵不是没见过。
亚亚*整
网上风向变化太快,有时候几年前的无心之言都能被人拉出来批判,多少人为此沉寂得冤枉。
得意时叫真性情锦上添花,失意时说什么错什么。
“你也别太忘形了,最好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曝光量太高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知道阿遥听没听进去,两个人并排地安静坐着,跳脱的人似乎也有了心事,沉得住气一声没吭。